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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地裡跑回來的農民，都戴着草帽，扛着鋤頭。
殷老大的臉色繃緊，粗黑的須眉直豎起來，胸脯向前探着，對誰都不打招呼，急匆匆地趕着路；這更惹起那些人的驚異，眼睛直瞪着他，仿佛不認識他是誰。
有人攔着他探聽消息，他隻含糊地點着頭，一側身子走過去。
學堂裡提早放了學，孩子們全趕回家去。
劉先生站在廟台上，反背着手，正和幾個便衣隊員輕聲地說着話。
他的臉色很沉靜，略略蹙着眉頭，似乎心裡盤算什麼。
殷老大和塌鼻子走來時，劉先生一擡眼，不覺愣了愣，随後帶着微笑責備說： &ldquo殷大叔，你這是怎麼啦？大庭廣衆地就跑出來，還提着槍！&rdquo 殷老大低頭望了望自己，難為情地笑出來，很懊悔地說： &ldquo糟糕，糟糕，我簡直急昏啦！不過這事也難怪我。
平白無故地響起槍來，是不是幹起來啦？&rdquo 劉先生把他們引進廟裡，腳步輕輕地走在前邊，尋思着低聲說：&ldquo不，我想不會。
不過事情太蹊跷，槍聲怎麼還不停呢？&rdquo一邊心裡想道：&ldquo還不到日子啊&hellip&hellip要是改了日期，盛光鬥必然會來告訴我。
&rdquo 這時，槍聲不但不停，比先前更加稠密，聲音也更大了。
田裡的農民都轉回來，又有許多便衣隊員跑來探聽消息。
劉先生用手慢慢地掠一掠他的長發，又輕聲說： &ldquo事情真蹊跷，槍聲怎麼還不停呢？依我看，咱們頂好别聚在一起，叫人疑心。
聽說警防隊正在鎮上查戶口，說不定會到村裡來，也該防備防備。
誰肯跑一趟，出去探探消息？下剩的人先回家去，把槍收拾好，說聲有事，就打鑼集合，都到這裡取齊。
&rdquo 塌鼻子拍一拍胸膛，自願充當探子，冒着大毒日頭走了。
其他的農民也走散，有人還送來一面鑼。
廟裡隻剩殷老大和劉先生兩個人。
殷老大把槍塞到正殿的神龛裡，側着頭聽了一會槍聲，又到廟門口張望一會，确實有些心焦不耐煩，便像和誰賭氣似的想：&ldquo管他什麼事，歇一會再講。
&rdquo就走進大殿，用小褂撲打撲打供桌上的灰塵，脫下鞋做枕頭，躺到供桌上去。
劉先生也不像平日那樣安穩。
他背着手，低着頭，在廟檐底下走來走去，走幾趟就停住腳，向遠處聽一聽；有時擡起頭，遇見殷老大的眼睛，便随意笑一笑，打個招呼。
人在等待什麼的時候，時間便爬得像蝸牛一樣慢。
他們熬了老半天，才到半頭晌，可是還不見塌鼻子的影。
殷老大等急了，心裡恨起來，忍不住高聲罵道：&ldquo這家夥，怎麼還不回來，死了不成？&rdquo槍聲越來越密了，原先隻在一個方向，如今卻從好幾面響起來，隐隐約約的，像是豆莢爆裂的聲音。
劉先生忽然又停住腳。
這次，他的神色特别緊張，豎着耳朵，蹙着眉頭，一面聽一面說： &ldquo殷大叔，你聽這是什麼？&rdquo 殷老大的耳朵尖，早聽見一種轟隆轟隆的聲音震動着地面，越來越近。
他急忙登上鞋，蹦下供桌，把耳朵貼到地面上，全神貫注地細聽一下，突然跳起身，朝外便跑說：&ldquo快看看去！&rdquo 官道上，迎面卷起大團的飛塵，沖着太陽閃出一片金光，像是狂風吹起的塵頭，滾滾地朝着村莊撲來。
塵頭影裡顯出一大串日本馬隊，趴着蹦子飛跑，馬上的騎兵斜背着短槍，挎着又細又長的馬刀，渾身帶着殺氣。
看樣子，這隊騎兵是來清鄉。
小學堂是敵人注意的目标，一定會來搜查。
劉先生藏着許多犯禁的印刷品，必須事先毀掉，消滅痕迹。
他把殷老大的褲子一扯，急忙縮進廟來，又輕又快地關上大門，然後快步走回屋子，從炕席底下拉出一大抱報紙和旁的油印品，塞到外間的爐子裡，劃一根火柴點着。
可是這疊紙張壓得太結實，火苗沿着紙邊燒了一圈，就滅了。
他再劃第二根火柴，但是太使力氣，沒劃着，倒斷了。
廟門外啪啪地起了敲門的聲音。
劉先生的臉色變得比平常更白，用牙齒咬着下唇，對殷老大擺擺手，意思叫他别響。
他抓過洋燈，向紙上潑了許多火油，這才把紙點着，很旺地燒起來。
敲門聲第二次響起來了。
他端起飯鍋擱到爐子上，啞着嗓子對殷老大道：&ldquo就說你是我的做飯的。
&rdquo然後定一定神，故意咳嗽一聲，朝外走去。
廟門外的人有些焦急，敲得更重，還壓着嗓子叫：&ldquo開門哪&mdash&mdash快開門哪！&rdquo這嗓音很熟，正是他急切等待的人。
劉先生胸口挂的石頭一下子掉下去了，緊走兩步撥開闩；一個矮胖的身影便像旋風似的跨進來，手裡還提着個包筆的藍布包袱。
盛光鬥的圓臉黑裡透紅，渾身冒着汗，熱得烤人，開口就說： &ldquo壞事啦！壞事啦！咱們的人都哪去了？&rdquo 劉先生且不答他，略微急促地問： &ldquo到底怎麼壞事啦？&rdquo 盛光鬥很敏捷地一面走，一面說： &ldquo司令部出了内奸，把起義的事告訴了鬼子&mdash&mdash今天一早鬼子就到處抓人&hellip&hellip鬧得沒法，李司令帶着人倉倉促促幹起來，四處都接不上消息&hellip&hellip這一來不要緊，準備動的還沒動，老百姓倒先随着幹起來，東一股，西一股，鬧得真兇！鬼子派出好些兵，想要彈壓&hellip&hellip剛才還有一群騎兵從村裡跑過去，不知開到哪去了。
&rdquo 殷老大聽見說話，早從屋裡鑽出來，迎着頭叫： &ldquo原來是你呀！&rdquo 盛光鬥卻閃着眼，朝殷老大一揚右手的食指說： &ldquo嗳，老大，快去招集人，咱們也得馬上動手！&rdquo 殷老大早就恨不得這一聲号令。
他答應一聲，回到屋裡抓起鑼，又跳進神龛拿出槍，背到肩上，沒出廟門便敲起鑼。
他順着街往下跑，銅鑼镗镗地緊響，震動了全村，他的喊叫也四處張揚着： &ldquo大廟裡取齊&mdash&mdash殺鬼子啦！大廟裡取齊&mdash&mdash殺鬼子啦&hellip&hellip&rdquo 随着鑼聲和喊聲，人從每家門口湧出來，一窩蜂似的擁到街上，叫着，嚷着，笑着，罵着&hellip&hellip無數條喉嚨扭到一起，辨不出誰是誰的語音，隻聽見亂紛紛的一片，好像渤海灣正在漲潮。
男人們蓦然又争着搶回家去，一轉眼又搶出來，手裡揚着鋤、镢、鐮刀、斧頭，以及陳舊的破&ldquo摟子&rdquo。
殷老大緊跑，緊喊，緊敲着鑼，從村頭到村尾，村尾到村頭，第三趟跑過街時，觌面碰見塌鼻子。
這漢子光着膀子，小褂裡沉甸甸地包着些什麼東西，背在左肩膀後，冒冒失失地用拐肘推着人，朝前緊撞。
殷老大直對着他嚷： &ldquo你跑到哪去啦？才回來！&rdquo 塌鼻子滿臉都是得意的神氣，比比劃劃地大聲道：&ldquo我跑出十五六裡地，逢到一群人砸白面館，跟去撿了一批洋撈！&rdquo說着就把右手反到背後，拍了拍那包東西。
殷老大并不曾細聽他的話。
人聲太雜，他聽不清，也顧不到聽，又敲着鑼向前跑了。
趕到他轉回天齊廟，廟前已經黑壓壓地集合了幾百個莊稼人。
這裡邊有便衣隊，更多的是臨時暴動起來的農民。
這些農民像是烈性的炸彈，輕輕一觸，立時都爆發了。
盛光鬥站在廟門口的石獅子上，黝黑的圓臉閃着油光，辨不出他的鼻子和嘴，隻看見兩隻閃閃的眼，像是黑夜的星光。
他靈敏地揮着拳頭，大聲地叫着，可是殷老大距離太遠，捉不到他的話音。
太陽差不多移到當頭，像是一團火，直射下來。
幾百條漢子擠在太陽底下，肩膀擦着肩膀，氣接着氣，熱得也像一團火。
他們搖晃着各色各樣的家夥，不停地嚷，最後鬧嚷嚷地四處叫道： &ldquo剿白面館去！打警防隊去&hellip&hellip&rdquo 就在這陣喊叫聲裡，盛光鬥撲地跳下石獅子，沒入人群當中。
立刻，一個大竹竿子從他隐沒的地方豎起來，上面綁着一大幅火紅的旗子，火雲似的搖擺在半空。
大旗挪動了，人也叫着挨擠起來。
殷老大壓在後尾。
他知道盛光鬥和劉先生都在前面，想要擠上去，可是人們就像膠在一起，怎樣也擠不開一條縫。
大旗轉到圈外，飛也似的向前飄動，人們也放開腳步，一陣風似的卷向前去。
殷老大夾在人群當中，沒有思慮，忘記自己是誰，隻望着眼前那面大旗，狂熱地向前奔跑&hellip&hellip
殷老大的臉色繃緊，粗黑的須眉直豎起來，胸脯向前探着，對誰都不打招呼，急匆匆地趕着路；這更惹起那些人的驚異，眼睛直瞪着他，仿佛不認識他是誰。
有人攔着他探聽消息，他隻含糊地點着頭，一側身子走過去。
學堂裡提早放了學，孩子們全趕回家去。
劉先生站在廟台上，反背着手，正和幾個便衣隊員輕聲地說着話。
他的臉色很沉靜，略略蹙着眉頭，似乎心裡盤算什麼。
殷老大和塌鼻子走來時，劉先生一擡眼，不覺愣了愣，随後帶着微笑責備說： &ldquo殷大叔，你這是怎麼啦？大庭廣衆地就跑出來，還提着槍！&rdquo 殷老大低頭望了望自己，難為情地笑出來，很懊悔地說： &ldquo糟糕，糟糕，我簡直急昏啦！不過這事也難怪我。
平白無故地響起槍來，是不是幹起來啦？&rdquo 劉先生把他們引進廟裡，腳步輕輕地走在前邊，尋思着低聲說：&ldquo不，我想不會。
不過事情太蹊跷，槍聲怎麼還不停呢？&rdquo一邊心裡想道：&ldquo還不到日子啊&hellip&hellip要是改了日期，盛光鬥必然會來告訴我。
&rdquo 這時，槍聲不但不停，比先前更加稠密，聲音也更大了。
田裡的農民都轉回來，又有許多便衣隊員跑來探聽消息。
劉先生用手慢慢地掠一掠他的長發，又輕聲說： &ldquo事情真蹊跷，槍聲怎麼還不停呢？依我看，咱們頂好别聚在一起，叫人疑心。
聽說警防隊正在鎮上查戶口，說不定會到村裡來，也該防備防備。
誰肯跑一趟，出去探探消息？下剩的人先回家去，把槍收拾好，說聲有事，就打鑼集合，都到這裡取齊。
&rdquo 塌鼻子拍一拍胸膛，自願充當探子，冒着大毒日頭走了。
其他的農民也走散，有人還送來一面鑼。
廟裡隻剩殷老大和劉先生兩個人。
殷老大把槍塞到正殿的神龛裡，側着頭聽了一會槍聲，又到廟門口張望一會，确實有些心焦不耐煩，便像和誰賭氣似的想：&ldquo管他什麼事，歇一會再講。
&rdquo就走進大殿，用小褂撲打撲打供桌上的灰塵，脫下鞋做枕頭，躺到供桌上去。
劉先生也不像平日那樣安穩。
他背着手，低着頭，在廟檐底下走來走去，走幾趟就停住腳，向遠處聽一聽；有時擡起頭，遇見殷老大的眼睛，便随意笑一笑，打個招呼。
人在等待什麼的時候，時間便爬得像蝸牛一樣慢。
他們熬了老半天，才到半頭晌，可是還不見塌鼻子的影。
殷老大等急了，心裡恨起來，忍不住高聲罵道：&ldquo這家夥，怎麼還不回來，死了不成？&rdquo槍聲越來越密了，原先隻在一個方向，如今卻從好幾面響起來，隐隐約約的，像是豆莢爆裂的聲音。
劉先生忽然又停住腳。
這次，他的神色特别緊張，豎着耳朵，蹙着眉頭，一面聽一面說： &ldquo殷大叔，你聽這是什麼？&rdquo 殷老大的耳朵尖，早聽見一種轟隆轟隆的聲音震動着地面，越來越近。
他急忙登上鞋，蹦下供桌，把耳朵貼到地面上，全神貫注地細聽一下，突然跳起身，朝外便跑說：&ldquo快看看去！&rdquo 官道上，迎面卷起大團的飛塵，沖着太陽閃出一片金光，像是狂風吹起的塵頭，滾滾地朝着村莊撲來。
塵頭影裡顯出一大串日本馬隊，趴着蹦子飛跑，馬上的騎兵斜背着短槍，挎着又細又長的馬刀，渾身帶着殺氣。
看樣子，這隊騎兵是來清鄉。
小學堂是敵人注意的目标，一定會來搜查。
劉先生藏着許多犯禁的印刷品，必須事先毀掉，消滅痕迹。
他把殷老大的褲子一扯，急忙縮進廟來，又輕又快地關上大門，然後快步走回屋子，從炕席底下拉出一大抱報紙和旁的油印品，塞到外間的爐子裡，劃一根火柴點着。
可是這疊紙張壓得太結實，火苗沿着紙邊燒了一圈，就滅了。
他再劃第二根火柴，但是太使力氣，沒劃着，倒斷了。
廟門外啪啪地起了敲門的聲音。
劉先生的臉色變得比平常更白，用牙齒咬着下唇，對殷老大擺擺手，意思叫他别響。
他抓過洋燈，向紙上潑了許多火油，這才把紙點着，很旺地燒起來。
敲門聲第二次響起來了。
他端起飯鍋擱到爐子上，啞着嗓子對殷老大道：&ldquo就說你是我的做飯的。
&rdquo然後定一定神，故意咳嗽一聲，朝外走去。
廟門外的人有些焦急，敲得更重，還壓着嗓子叫：&ldquo開門哪&mdash&mdash快開門哪！&rdquo這嗓音很熟，正是他急切等待的人。
劉先生胸口挂的石頭一下子掉下去了，緊走兩步撥開闩；一個矮胖的身影便像旋風似的跨進來，手裡還提着個包筆的藍布包袱。
盛光鬥的圓臉黑裡透紅，渾身冒着汗，熱得烤人，開口就說： &ldquo壞事啦！壞事啦！咱們的人都哪去了？&rdquo 劉先生且不答他，略微急促地問： &ldquo到底怎麼壞事啦？&rdquo 盛光鬥很敏捷地一面走，一面說： &ldquo司令部出了内奸，把起義的事告訴了鬼子&mdash&mdash今天一早鬼子就到處抓人&hellip&hellip鬧得沒法，李司令帶着人倉倉促促幹起來，四處都接不上消息&hellip&hellip這一來不要緊，準備動的還沒動，老百姓倒先随着幹起來，東一股，西一股，鬧得真兇！鬼子派出好些兵，想要彈壓&hellip&hellip剛才還有一群騎兵從村裡跑過去，不知開到哪去了。
&rdquo 殷老大聽見說話，早從屋裡鑽出來，迎着頭叫： &ldquo原來是你呀！&rdquo 盛光鬥卻閃着眼，朝殷老大一揚右手的食指說： &ldquo嗳，老大，快去招集人，咱們也得馬上動手！&rdquo 殷老大早就恨不得這一聲号令。
他答應一聲，回到屋裡抓起鑼，又跳進神龛拿出槍，背到肩上，沒出廟門便敲起鑼。
他順着街往下跑，銅鑼镗镗地緊響，震動了全村，他的喊叫也四處張揚着： &ldquo大廟裡取齊&mdash&mdash殺鬼子啦！大廟裡取齊&mdash&mdash殺鬼子啦&hellip&hellip&rdquo 随着鑼聲和喊聲，人從每家門口湧出來，一窩蜂似的擁到街上，叫着，嚷着，笑着，罵着&hellip&hellip無數條喉嚨扭到一起，辨不出誰是誰的語音，隻聽見亂紛紛的一片，好像渤海灣正在漲潮。
男人們蓦然又争着搶回家去，一轉眼又搶出來，手裡揚着鋤、镢、鐮刀、斧頭，以及陳舊的破&ldquo摟子&rdquo。
殷老大緊跑，緊喊，緊敲着鑼，從村頭到村尾，村尾到村頭，第三趟跑過街時，觌面碰見塌鼻子。
這漢子光着膀子，小褂裡沉甸甸地包着些什麼東西，背在左肩膀後，冒冒失失地用拐肘推着人，朝前緊撞。
殷老大直對着他嚷： &ldquo你跑到哪去啦？才回來！&rdquo 塌鼻子滿臉都是得意的神氣，比比劃劃地大聲道：&ldquo我跑出十五六裡地，逢到一群人砸白面館，跟去撿了一批洋撈！&rdquo說着就把右手反到背後，拍了拍那包東西。
殷老大并不曾細聽他的話。
人聲太雜，他聽不清，也顧不到聽，又敲着鑼向前跑了。
趕到他轉回天齊廟，廟前已經黑壓壓地集合了幾百個莊稼人。
這裡邊有便衣隊，更多的是臨時暴動起來的農民。
這些農民像是烈性的炸彈，輕輕一觸，立時都爆發了。
盛光鬥站在廟門口的石獅子上，黝黑的圓臉閃着油光，辨不出他的鼻子和嘴，隻看見兩隻閃閃的眼，像是黑夜的星光。
他靈敏地揮着拳頭，大聲地叫着，可是殷老大距離太遠，捉不到他的話音。
太陽差不多移到當頭，像是一團火，直射下來。
幾百條漢子擠在太陽底下，肩膀擦着肩膀，氣接着氣，熱得也像一團火。
他們搖晃着各色各樣的家夥，不停地嚷，最後鬧嚷嚷地四處叫道： &ldquo剿白面館去！打警防隊去&hellip&hellip&rdquo 就在這陣喊叫聲裡，盛光鬥撲地跳下石獅子，沒入人群當中。
立刻，一個大竹竿子從他隐沒的地方豎起來，上面綁着一大幅火紅的旗子，火雲似的搖擺在半空。
大旗挪動了，人也叫着挨擠起來。
殷老大壓在後尾。
他知道盛光鬥和劉先生都在前面，想要擠上去，可是人們就像膠在一起，怎樣也擠不開一條縫。
大旗轉到圈外，飛也似的向前飄動，人們也放開腳步，一陣風似的卷向前去。
殷老大夾在人群當中，沒有思慮，忘記自己是誰，隻望着眼前那面大旗，狂熱地向前奔跑&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