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時我們剛結婚,并且就是那年夏季,我們都畢業了。

    有一次遊玩的情形,我現在還明明白白記得;我們在雨花台的小澗裡搶着拾雨花石,你把半件紗衫,白裙子,全弄濕了。

    後來還是脫下來曬幹了,方才回去。

    你不記得了麼?” 大約是九點鐘光景,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了,方羅蘭愉快地說。

     方太太微微笑了一笑。

    沒有回答。

     “那時,你比現在活潑;青春的火,在你血管裡燃燒!”“年青的時候真會淘氣,”方太太臉紅了,“那一次,你騙我脫了衣服,你卻又來玩笑——” “當時你若是做了我,也不能不動心呢。

    你的顫動的乳房,你的嬌羞的眼光,是男子見了誰都要動心的。

    ” 方太太把臉握在手裡,格格地笑。

     方羅蘭到她身邊,熱烈地抓住了她的手,低低地然而興奮地接着說: “可是,梅麗,近來你沒有那麼活潑了。

    從前的天真,從前的嬌愛,你都收藏起來;每天像有無數心事,一股正經地忙着。

    連大聲的笑,也不常聽見了。

    你還是很嬌豔,還在青春,但不知怎的,你很有些暮氣了。

    梅麗,難道你已經燃盡了青春的情熱麼?” 方太太覺得丈夫這幾句話,挾着多量的感傷的氣氛;她仰起頭,驚訝地看着他;看見方羅蘭的濃眉微皺,目光定定的。

    方太太把頭倚在丈夫的肩頭,說: “我果然變了麼?羅蘭,你說的很對。

    我是變了,沒有從前那麼活潑,總是興緻勃勃地了。

    恐怕年齡也有關系,但家務忙了,也是一個原因。

    不——我細想來,又都不是。

    二十七歲不能說是老;家務呢,實在很簡單。

    可是我不同了:消沉,闌珊,處處,時時,都無從着勁兒似的。

    我好像沒有從前那樣地勇敢,自信了。

    我現在不敢動。

    我決不定主意。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做,才算是對的。

    羅蘭,你不要笑。

    實在這世界變得太快,太複雜,太矛盾,我真真地迷失在那裡頭了!” “太快,太複雜,太矛盾:一點兒不錯。

    ”方羅蘭沉吟地說。

    “可是我們總得對付着過去。

    梅麗,你想在這複雜矛盾中間找出一條路,你非得先把定了心,認明了方向,然後不消沉,得勁兒麼?這就辦不到了。

    世間變得太快,它不耐煩等候你,你還沒找出,還沒認明,它又上前去了一大段了。

    ” “何嘗不是呢!羅蘭,大概我是趕不上了。

    可是——并未絕望。

    ”
0.0494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