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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在縣裡開始充當紳士。

    直到現在,省當局是平均兩年一換,縣當局是平均年半一換,但他這紳士的地位,始終沒有動搖過。

    他是看準了的:既然還要縣官,一定還是少不來他們這夥紳士;沒有紳,就不成其為官,他的“鐵飯碗”決不會打破。

    所以當縣公署換挂了青天白日旗,而且頗有些“打倒土豪劣紳”的小紙條發見在城隍廟的照壁上時,他還是泰然自若,在清風閣的雅座裡發表了關于吳大帥劉玉帥的議論。

     但是最近的半個月裡,胡國光卻有些心慌了。

    這是因為新縣官竟不睬他,而多年的老紳士反偷偷地跑走了幾個;“打倒劣紳”不但貼在牆上,而且到處喊着了。

    省裡的幾個老朋友,也已通知他,說:“省局大變,橫流莫挽;明哲保身,遷地為妥。

    ”他不很明白省裡究竟變到怎樣,但也承認這回确比從前不同,風聲确是一天一天地加緊。

     他和太太商量怎樣躲避外面的風頭,太太以為應該先請張鐵嘴起一卦,再作道理。

    今天他趕早就去,結果,張鐵嘴不但說“毋須躲藏”,并且以為據卦象看,還要大發,有“委員”之份。

    他一頭高興,從張鐵嘴那裡回來,不料兒子卻又在家裡鬧,累他老人家吃了個虛驚。

     當下胡國光走進了正三間,在檐前的落地長窗邊,就被太太看見了,一把拉住,就訴說兒子的不孝。

    廳裡正中的一張八仙桌,也推歪了;茶壺的碎瓷片,散在地上,仰着死白色的破臉,像是十分委屈,又像是撒賴放潑的神氣。

    剩下那茶壺蓋子,卻還是好好地蹲在茶幾角。

    兒子鐵青着臉,坐在右邊的一張椅子裡,看見父親進來,似乎也出驚,但還是橫着眼不理。

     “昨天剛拿了兩吊錢去,今天又要,”胡太太氣咻咻地說,“定要五吊。

    沒給,就嚷罵,打了銀兒還不算,又摔東西。

    我氣急了,說了他一句迕逆,他直跳起來,放了那麼一大堆的混賬話——你親自問他去!” 她撩起了羊皮襖的衣角來擦眼睛;大概她自覺得要落下眼淚來,雖然事實上并沒有。

     胡國光隻“哼”了一聲。

    他将一雙手反挽在背後,踱了幾步,小而帶凸的眼珠,黑溜溜地瞧着滿屋裡。

    他的相貌,本就是委瑣裡帶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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