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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國光滿肚子計劃,喜攸攸地回家來。

    北風吹得他的鼻尖通紅,淌出清水鼻涕,他也不覺得;他一心在盤算他的前程。

    剛進了大門,聽得豁浪一響;他估準是摔碎了什麼瓷器了,并且還料到一定又是金鳳姐和太太吵鬧。

    他三步并作兩步地往裡跑,穿過了大門後那兩間空着的平屋,猛聽得正三間裡一個聲音嚷道: “不給麼?好!你們是土豪劣紳。

    老頭子,也許明天就要去坐監,家産大家來共!大家來共——我倒沒份兒麼?”“土豪劣紳”四個字,鑽進胡國光的耳朵,分外見得響亮;他打了個寒噤,同時腳下也放慢了,一句久在他腦裡盤旋的話——“果然來查抄了”,此時幾乎跳出他的嘴唇。

    他心裡亂紮紮地,竟聽不出嚷的聲音是誰。

    半小時前,張鐵嘴灌給他的滿天希望,一下子消得無影無蹤。

    他本能地收住了腳,已經向外轉身,一個尖俏的聲音卻又在腦後叫: “老爺,老爺!” 這回,胡國光聽得明白,正是金鳳姐的聲音。

    他冒險回頭一看,金鳳姐已經走到跟前,依舊臉上搽着雪白的鉛粉,嘴唇塗得猩紅,依舊乜着眼,扭着腰,十分風騷,沒有一些兒慌張倒楣的神氣。

     “麼事兒?”胡國光定了定神問。

    他又看見小丫頭銀兒也躲躲閃閃地跟了出來。

     “少爺又和太太鬧呢!少爺摔壞了一把茶壺,跺着腳,嚷了半天了。

    ” “還打我呢!”銀兒夾進來說;兩隻凍紅的手,拱在嘴邊不住地呵氣。

     胡國光松一口氣,整個的心定下來了;他沉下臉兒,對銀兒猛喝道:“要你多嘴,滾開!”他又提高嗓音,咳了一下,然後大踏步抄過平屋前的小院子,走進了正三間——他的客廳。

     這胡國光,原是本縣的一個紳士;兩個月前,他還在縣前街的清風閣茶館裡高談吳大帥怎樣,劉玉帥怎樣,雖然那時縣公署已經換挂了青天白日旗。

    他是個積年的老狐狸。

    辛亥那年,省裡新軍起義,占領了楚望台的軍械庫,吓跑了瑞澂以後,他就是本縣内首先剪去辮子的一個。

    那時,他隻得三十四歲,正做着縣裡育嬰堂董事的父親還沒死,金鳳姐尚未買來,兒子隻有三歲。

    他仗着一塊鍍銀的什麼黨的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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