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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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不同,羅任甫太太所喜歡的是那些名目上“富麗堂皇”的花兒,仲平夫人的興趣可不是這樣狹窄了。

    她擡起腳尖撥着那肥大白色花瓣中間有一簇黃色花蕊的名為“金盞銀盤”的佳種,微微一笑,卻扭頭回去望了一下廳内那堆議論國家大事的客人,打趣似的輕聲說: “啊喲!崔博士又掮出他的大算盤來了!” “大算盤?”羅太太一怔,以為仲平夫人把這菊花誤稱為大算盤了,幸而她随即領會這是講的崔博士,便轉口說:“崔博士這人真是少有的熱心!嗳!前幾天他聽說任甫回來了,一連到我們家裡三次,可巧那一天任甫應酬多,清早出去了,晚上十點還沒回家。

    我看見崔博士空跑了三趟,着實過意勿去,問他有什麼要緊的事,把我們的電話号碼告訴他,請他在十二點以後再打電話來罷。

    可是,他說電話裡講不明白,再三約定第二天早上他再來。

    嗳,第二天一早,任甫還沒起身,他又來了。

    嚴太太,您猜他到底為了什麼事着急到這樣?” “這位崔博士的事情可就難猜了,”仲平夫人回答。

    然後把聲音放得極低,問道:“是不是來跟羅先生募捐呀?” “嗯,我們也這樣猜度,”羅太太的聲音更低,幾乎隻有她自己可以聽到。

    “他不是辦了個小報叫做《團結》麼?誰知道不是!他巴巴地趕來三趟,——不,連清早那一次是四趟了,倒是為了任甫。

    ” “哦!為了羅先生?”仲平夫人忽然一笑,還擡眼望了那邊的崔道生一下。

    “那我可猜着了,他勸羅先生不要忙着遷廠?” “您猜的對,他跟任甫大開談判,倒好像廠是他的。

    他說任甫不懂大算盤。

    啊喲,可是這位崔博士的大算盤也太難懂了。

    不過,說句良心話,他人是熱心的。

    我不管他是什麼算盤,隻要他不是鐵算盤就得了!” 羅太太正說得溜嘴,卻突然停住了。

    她看見嚴仲平和胡清泉正走向那座湘繡的屏風,而屏風背後,羅任甫霍地站了起來,嚴仲平斜伸着一臂,姿勢極為優美,在讓客,同時又給他們介紹。

    胡清泉伸手和羅任甫相握,然後,胡清泉又轉過身來,很有禮貌又很灑脫地望着羅太太和仲平夫人微微鞠躬,又笑了笑。

     仲平夫人拉着羅太太向胡清泉他們走去,湊着羅太太的耳朵說:“這位是亨寶洋行的胡經理。

    上海灘上,他那間洋行不見得怎樣出名,可是這位經理卻門路極多。

    ” 她們走過那崔博士的旁邊,看見他正像吵架似的釘住了一位穿一套簇新軍服的三十來歲的少校秘書,逼他回答一個問題:要是滬西的陣地守不住了,我軍往何處退?那圓桌周圍的“聽衆”此時隻剩得三位了,而且隻有蘇子培一人還是正襟危坐,毫無倦态。

     “哎,哎,啊,這叫我怎麼說呀!”少校秘書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差不多要發脾氣了。

    “這是軍事秘密,我拒絕回答。

    ” “不然!這與軍事無關,這是政治!” “那麼,我們軍人不談政治。

    ” “當然退進租界!”崔道生隻好自己作答。

     “那就是繳械啦。

    ”誰這樣低聲說。

     但是崔道生搖着頭接口道:“我認為我們不能繳械。

    日本人可以把租界的東區楊樹浦強占為作戰基地,為什麼我們不能把租界西區作為基地?” “那不是引起了外交麼?”少校秘書惶惑地趕快反對。

     “也許有交涉。

    不過,英美法的态度也不得不要明朗起來了!” 崔博士大聲宣告,并且在桌上擊了一拳,希圖引起更大的注意。

    剛剛走了過去的仲平夫人聽到這砰的一聲,吃驚地回過頭來,恰好接住了崔博士的霍霍四射的眼光,她便溫和地笑了笑;羅太太卻連頭也不回。

     “态度明朗化?嗯!”贊賞過崔博士的“茶經”的那位客人恍然大悟似的點着頭說。

    這可鼓舞了崔道生,他用了重量更大的語調搶着叫道: “對呀!人家的決心也要用我們的決心去逼出來的!” 他喝了口茶,似乎為調劑自己的爆發的情緒,掄開五個指頭,抑揚頓挫地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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