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克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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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之嫌,難怪黛玉嗔怒。

    有時他又表白得太造次,如說:“你死了,我做和尚”,未免唐突,使黛玉臉上下不去。

    反正他們兩人吵架一番,就是問答一番,也許就是寶玉的谒語裡所謂“你證我證,心證意證”。

    到第三十二回寶玉向黛玉說“你放心”那一段話,竟是直指她的“心病”,他自己也掏出心來。

    第三十四回,寶玉贈舊帕,黛玉在帕題詩,二人心上的話雖未出口,彼此都心領神會,“心證意證”,已無可再證。

     可是黛玉的心依然放不下來。

    寶玉固然是她的知己,他們的交情又經得幾久呢?彼此年歲漸漸長大,防嫌也漸漸的多起來,不能常像小時候那樣不拘形迹;将來寶玉娶了親,就不能再住在大觀園裡和姐妹作伴。

    賈母、王夫人等又不像有意要把她配給寶玉。

    在寶玉“逢五鬼”前後,據鳳姐口氣,好像賈府屬意的是黛玉。

    第二十五回,鳳姐取笑黛玉說,“吃了我們家的茶,怎麼還不給我們家做媳婦兒?”還指着寶玉說:“你瞧瞧,人物兒配不上?門第兒配不上?根基家私兒配不上?……”所以寶玉病愈黛玉念了一聲佛,寶钗的笑裡是很有含意的。

    可是從此以後,黛玉這點希望日趨渺茫。

    第二十八回,元妃賞節禮,隻有寶钗的和寶玉的一樣。

    第三十五回,寶玉勾引賈母稱贊黛玉,賈母稱贊的卻是寶钗。

    寶钗在賈府愈來愈得人心,黛玉的前途也愈來愈灰暗。

    黛玉盡管領會寶玉的心,隻怕命運不由他們作主。

    所以她自歎:“我雖為你的知己,但恐不能久持;你縱為我的知己,奈我薄命何。

    ”為這個緣故,黛玉時常傷感。

    第五十七回,紫鵑哄寶玉說黛玉要回南,寶玉聽了幾乎瘋傻。

    紫鵑在怡紅院侍疾回來,對黛玉說寶玉“心實”,勸黛玉“作定大事要緊”,黛玉口中責罵,心上卻不免感傷,哭了一夜。

    第六十四回,寶玉勸黛玉保重身體,說了半句咽住,黛玉又“心有所感”,二人無言對泣。

    第七十九回,寶玉把《芙蓉女兒诔》裡的句子改成“茜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隴中,卿何薄命”,黛玉陡然變色,因為正合了時刻在她心念中的傷感和疑慮。

     《紅樓夢》後四十回描寫寶玉和黛玉的戀愛,還一貫以前的筆法。

    黛玉一顆心既懸懸不定,第八十九回誤傳寶玉定親,她就蛇影杯弓,至于絕粒;第九十六回聽說寶玉将娶寶钗;她不僅覺得“将身撂在大海裡一般”,竟把從前領會的種種,都不複作準。

    她覺得自己是錯了,寶玉何嘗是她的知己,他隻是個見異思遷、薄幸負心的人。

    所以她心中恨恨,燒毀了自己平日的詩稿和題詩的舊帕,斷絕癡情。

    晴雯雖然負屈而死,臨終卻和寶玉談過衷心的話,還交換過紀念的東西,她死而無憾。

    黛玉卻連這點兒安慰都沒有。

    她的一片癡心竟是空抛了,隻好譬說是前生賴他甘露灌溉,今生拿眼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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