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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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土産,樹兜可以合抱,而樹身高到十丈的,那也很是平常。

    洋槐是樹葉子一綠就開花,正在五月,花是成球的開着,串子不長,遠望有些像南方的白繡球。

    刺槐是七月開花,都是一串串有刺,像藤蘿(南方叫紫藤)。

    不過是白色的而已。

    洋槐香濃,刺槐不大香,所以五月裡草綠油油的季節,洋槐開花,最是湊趣。

     在一個中等人家,正院子裡可能就有一兩株槐樹,或者是一兩株棗樹。

    尤其是城北,棗樹逐家都有,這是“早子”的諧音,取一個吉利。

    在五月裡,下過一回雨,槐葉已在院子裡着上一片綠陰。

    白色的洋槐花在綠枝上堆着雪球,太陽照着,非常的好看。

    棗子花是看不見的,淡綠色,和小葉的顔色同樣,而且它又極小,隻比芝麻大些,所以随便看不見。

    可是它那種蘭蕙之香,在風停日午的時候,在月明如晝的時候,把滿院子都浸潤在幽靜淡雅的境界。

    假使這人家有些盆景(必然有),石榴花開着火星樣的紅點,夾竹桃開着粉紅的桃花瓣、在上下皆綠的環境中,這幾點紅色,嬌豔絕倫。

    北平人又愛随地種草本的花籽,這時大小花秧全都在院子裡拔地而出,一寸到幾寸長的不等,全表示了欣欣向榮的樣子。

    北平的屋子,對院子的一方面,照例下層是土牆,高二三尺,中層是大玻璃窗,玻璃大得像百貨店的貨窗相等,上層才是花格活窗。

    桌子靠牆,總是在大玻璃窗下。

    主人翁若是讀書伏案寫字,一望玻璃窗外的綠色,映人眉宇,那實在是含有詩情畫意的。

    而且這樣的點綴,并不花費主人什麼錢的。

     北平這個地方,實在适宜于綠樹的點綴,而綠樹能亭亭如蓋的,又莫過于槐樹。

    在東西長安街,故宮的黃瓦紅牆,配上那一碧千株的槐林,簡直就是一幅彩畫。

    在古老的胡同裡,四五株高槐,映帶着平正的土路,低矮的粉牆,行人很少,在白天就覺得其意幽深,更無論月下了。

    在寬平的馬路上,如南、北池子,如南、北長街,兩邊槐樹整齊劃一,連續不斷,有三四裡之長,遠遠望去,簡直是一條綠街。

    在古廟門口,紅色的牆,半圓的門,幾株大槐樹在廟外擁立,把低矮的廟整個罩在綠陰下,那情調是肅穆典雅的。

    在偉大的公署門口,槐樹分立在廣場兩邊,好像排列着偉大的儀仗,又加重了幾分雄壯之氣。

    太多了,我不能把她一一介紹出來,有人說五月的北平是碧槐的城市,那卻是一點沒有誇張。

     當承平之時,北平人所謂“好年頭兒”;在這個日子,也正是故都人士最悠閑舒适的日子,在綠陰滿街的當兒,賣芍藥花的平頭車子整車的花骨蕾推了過去。

    賣冷食的擔子,在幽靜的胡同裡叮當作響,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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