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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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流露出來的這一句歎息之聲,其所表現的人生之情與禮,在我直是讀了一篇壽世的文章。

    他同死者生平的交誼不是抒情的,而生死之前,至情乃為盡禮。

    知堂先生待人接物,同他平常作文的習慣,一樣的令我感興趣,他作文向來不打稿子,一遍寫起來了,看一看有錯字沒有,便不再看,算是完卷,因為據他說起稿便不免于重抄,重抄便覺得多無是處,想修改也修改不好,不如一遍寫起倒也算了。

    他對于自己是這樣的寬容,對于自己外的一切都是這樣的寬容,但這其間的威儀呢,恐怕一點也叫人感覺不到,反而感覺到他的謙虛。

    然而文章畢竟是天下之事,中國現代的散文,從開始以迄現在,據好些人的閑談,知堂先生是最能耐讀的了。

     那天平伯曾說到“感覺”二字,大約如“冷暖自如”之感覺,因為知堂先生的心情與行事都有一個中庸之妙,這到底從哪裡來的呢?平伯乃躊躇着說道:“他大約是感覺?”我想這個意思是的,知堂先生的德行,與其說是倫理的,不如說是生物的;有如鳥類之羽毛,鹄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黑也白也,都是美的,都是衛生的。

    然而自然無知,人類則自作聰明,人生之健全而同乎自然,非善知識者而能之欤。

    平伯的話令我記起兩件事來,第一我記起七八年前在《語絲》上讀到知堂先生的《兩個鬼》這一篇文章,當時我尚不甚了然,稍後乃領會其意義,他在這篇文章的開頭說:在我們的心頭住着DuDaimone,可以說是兩個——鬼。

    我躊躇着說鬼,因為他們并不是人死所化的鬼,也不是宗教上的魔,善神與惡神,善天使與惡天使。

    他們或者應該說是一種神,但這似乎太尊嚴一點了,所以還是委屈他們一點稱之曰鬼。

     這兩個是什麼呢?其一是紳士鬼。

    其二是流氓鬼。

    據王學的朋友們說人是有什麼良知的,教士說有靈魂,維持公理的學者也說憑着良心,但我覺得似乎都沒有這些,有的隻是那兩個鬼,在那裡指揮我的一切的言行。

    這是一種雙頭政治,而兩個執政還是意見不甚協和的,我卻像一個鐘擺在這中間搖着。

    有時候流氓占了優勢,我便跟了他去彷徨,什麼大街小巷的一切隐密無不知悉,酗酒、鬥毆、辱罵,都不是做不來的,我簡直可以成為一個精神上的“破腳骨”。

    但是在我将真正撒野,如流氓之“開天堂”等的時候,紳士大抵就出來高叫“帶住,着即帶住!”說也奇怪,流氓平時不怕紳士,到得他将要撒野,一聽紳士的吆喝,不知怎的立刻一溜煙地走了。

    可是他并不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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