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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妪一手仍捏着從死屍拔下來的長頭,發出蝦蟆叫一樣聲音,格格的,說了這些話: &ldquo自然的,拔死人的頭發,真不知道是怎樣的惡事呵。

    隻是,在這裡的這些死人,都是,便給這麼辦,也是活該的人們。

    現在,我剛才,拔着那頭發的女人,是将蛇切成四寸長,曬幹了,說是幹魚,到帶刀(四)的營裡去出賣的。

    倘使沒有遭瘟,現在怕還賣去罷。

    這人也是的,這女人去賣的幹魚,說是口味好,帶刀們當作缺不得的菜料買。

    我呢,并不覺得這女人做的事是惡的。

    不做,便要餓死,沒法子才做的罷。

    那就,我做的事,也不覺得是惡事。

    這也是,不做便要餓死,沒法子才做的呵。

    很明白這沒法子的事的這女人,料來也應該寬恕我的。

     (注三)古時的官,司追捕,糺彈,裁判,訟訴等。

     老妪大概說了些這樣意思的事。

     家将收刀進了鞘,左手按着刀柄,冷然的聽着這些話;至于右手,自然是按着那通紅的在頰上化了膿的大顆的面疱。

    然而正聽着,家将的心裡卻生出一種勇氣來了。

    這正是這人先前在門下面所缺的勇氣。

    而且和先前跳到這門上,來捉老妪的勇氣,又完全是向反對方面發動的勇氣了。

    家将對于或餓死或做強盜的事,不但早無問題;從這時候的這人的心情說,所謂餓死之類的事,已經逐出在意識之外,幾乎是不能想到的了。

     &ldquo的确,這樣麼?&rdquo 老妪說完話,家将用了嘲弄似的聲音,覆核的說。

    于是前進一步,右手突然離開那面疱,捉住老妪的前胸,咬牙的說道: (注四)古時春宮坊的侍衛之稱。

     &ldquo那麼,我便是強剝,也未必怨恨罷。

    我也是不這麼做,便要餓死的了。

    &rdquo 家将迅速的剝下這老妪的衣服來;而将挽住了他的腳的這老妪,猛烈的踢倒在死屍上。

    到樓梯口,不過是五步。

    家将挾着剝下來的桧皮色的衣服,一瞬間便下了峻急的梯子向昏夜裡去了。

     暫時氣絕似的老妪,從死屍間掙起伊裸露的身子來,是相去不久的事。

    伊吐出唠叨似的呻吟似的聲音,借了還在燃燒的火光,爬到樓梯口邊去。

    而且從這裡倒挂了短的白發,窺向門下面。

    那外邊,隻有黑洞洞的昏夜。

     家将的蹤迹,并沒有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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