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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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獨立和自由。

    在蔣少祖,這是一個痛苦的命題。

    他現在覺得,他甯願抛棄民族底苦難和鬥争&mdash&mdash這些與他,蔣少祖,究竟有什麼關系呢?&mdash&mdash而要求心靈底獨立和自由。

     在回來的路上,蔣少祖想到,在家裡等待着他的,是一個新生的嬰兒,認為這又是一種枷鎖,心情冷酷起來。

    他覺得他還是需要王桂英,而不需要一個家。

    他帶着惱怒的憐恤回顧了他底過去,回顧了他底在離上海前的對陳景惠的愛情。

     船到上海時已經黃昏。

    蔣少祖渴望休息,但想到家裡現在不可能有休息&mdash&mdash她,那個小孩,出生了沒有呢?&mdash&mdash感到惱怒。

     進門,他看見了鄰人們。

    但他們,在他們底煩惱和事務中,好像不認識他,從他們底臉上他看不到什麼消息。

    &ldquo他們還是這樣過活!&rdquo他想,轉彎走上樓。

     他走得很慢,很鎮定,在思想。

    這種鎮定令他自己奇怪。

     上到樓梯底最末一級,他聽見了嬰兒底啼哭,站住了。

    &ldquo是它,它在這裡了!&rdquo蔣少祖想。

    &ldquo為什麼?它在這個世上了!&rdquo他露出牙齒,帶着野獸的,沖動的表情,推開了房門。

    &ldquo景惠,景惠!&rdquo他叫,大步跑了進去。

     蔣少祖一瞬間經曆到那種迷失,在這種迷失裡,好像喝醉了一樣,他假哭,假笑,用尖細的假聲說話。

    在他底沖動裡,他看到了非常的、新異的景象,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壓迫着,哭出了怪異的聲音。

    好像是那種強大的東西在他體内啼哭。

     他底冷酷的心境意外地散失了。

    在突然襲來的沖動的,混雜的情感底支配下,他認為他看見了某種奇異的新生。

     好久以來,蔣少祖,在他底隐秘的内心苦惱裡,渴望一個忏悔的對象;這個對象必須絕對地同情他,完成他。

    這個對象在他底世界裡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不能向朋友們忏悔:因為沒有那種純潔的友情。

    他不能向妻子忏悔,因為他必須使她覺得他是不可侵犯的。

    并且他不能在自己内心忏悔,因為他恐懼孤獨。

    他變得冷酷,疲乏,渴望神秘。

    在他走上這個樓梯時,他是處在憂愁的、疏懶的心情中,沒有感到有什麼非常的東西在等待他,并且覺得新生的生命是枷鎖;這裡的思考是那種平常的,家庭的,社會的意義。

    他已經倦厭的。

    但他聽到了這個新生命底哭聲,心裡有什麼東西爆發,站住了;這裡的思考是神秘的,精神的,人生的意義。

     他沖進房來,沒有看清楚什麼,但看到了新生者底純潔的譴責。

    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走到床邊,發現床上多了一個生命,看見了那張打皺的,粉紅色的小臉,笑着彎了腰&mdash&mdash哭出奇怪的聲音來。

     憔悴的,經曆了大的憂患的陳景惠靠在枕頭上,以安靜的喜悅的目光看着他。

    她底生命所顯示的這種重大的意義令她喜悅,她唇邊有笑紋。

    她毫不驚異蔣少祖底激動,因為,在苦難之後,在她所完成的奇迹之後,任何奇迹都是她所等待的。

     她笑着,投出溫柔的,明亮的,嘲諷的目光。

     &ldquo你,你怎樣?&rdquo蔣少祖問。

     她搖頭,表示現在她已不想提及那已經過去了的痛苦和憂愁。

     &ldquo啊,我知道,我知道!&rdquo蔣少祖,帶着那種沉醉的激動的表現,說,用力抓住床欄,垂下頭來。

    他笑出了聲音。

    他知道這一切底意義。

    他劫奪般地抱起小孩來走到窗邊。

    小孩在絨被裡搖動四肢,啼哭着。

     &ldquo我,你底父親,欺騙過一個女人,殺死那比你先來的,你瞧!&rdquo蔣少祖,帶着那種現代人底熱狂的表情&mdash&mdash這種熱狂急劇地在苦悶上開花,但很少結實&mdash&mdash在心裡說。

    &ldquo你瞧我欺騙過,偷竊過,不仁不義,而我反而得到名望!你将怎樣,我底兒子?&rdquo(小孩啼哭着。

    )&ldquo假若不能饒恕,你就報複吧。

    &rdquo他說,堅決地,嚴肅地看着空中。

     &ldquo過來!過來!&rdquo陳景惠譴責地喊。

     &ldquo啊,好的!他叫什麼名字呢?&rdquo蔣少祖問,顯得非常嚴肅。

     &ldquo我沒有想出來呢。

    &rdquo &ldquo叫做,叫做寄吧。

    寄信的寄。

    &rdquo &ldquo為什麼叫寄信的寄呢?&rdquo 蔣少祖沉默了,露出了苦惱。

     &ldquo是寄托的寄。

    &rdquo他說,放下小孩,坐下來。

     &ldquo寄托?我想想。

    你知道我是多麼急的等着啊!剛才我想,我們底生活已經完全改變了!一條曲折的路。

    你曾經跟我說,我們要經曆一種不平常的奮鬥,我現在懂了。

    &rdquo陳景惠說。

    以感傷的,柔媚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在她底移動手臂的柔和的姿勢裡,有着那種盛妝婦女底矯飾的風韻;好像她在暗示,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她所失去的是必得要償補,而那種迷人的,浮華的生活又可以恢複了。

     蔣少祖敏銳地捉住了她底這個動作,凝視着她,仿佛不認識她。

     &ldquo她在一種新的狀況下。

    &hellip&hellip是的,應該滿足她。

    &rdquo他想。

    &ldquo在我心裡,這次的旅行使我很凄涼。

    &rdquo他說,看着地面。

    &ldquo那麼,以後不出去吧。

    在我底身邊。

    &hellip&hellip&rdquo陳景惠說。

    雖然她底情緒是真實的,卻帶着那種柔媚的,浮華的風韻;這種風韻令他沉醉。

    她笑着,輕輕地舐嘴唇,閉上了眼睛&mdash&mdash這些動作是在動人的自覺裡做出來的。

     蔣少祖看了她一眼。

     &ldquo她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rdquo他困惑地想。

     &ldquo我是多麼凄涼,多麼疲乏啊!是的,像以前一樣,我要在你身邊休息。

    &rdquo他熱情地說,為了克服困惑,并證實自己底熱情,他俯身吻她。

     在蔣少祖和陳景惠之間,由于他們底不同的道路,失去了真實。

    并且,對這種不真實,他們是無力認識的。

    孩子誕生,蔣少祖從北方歸來,他們之間起了顯著的變化;陳景惠已經和蔣少祖站在平等的地位上了。

    在以前,蔣少祖以自己底意志為意志,感不到什麼不真實,而現在,由于新的生命,新的要求,蔣少祖又感到對陳景惠的敬意和愛情;在他自身底惶惑裡,沒有勇氣判明他們底真實的境況。

    他覺得他們之間是美滿的,覺得人間底關系是隻有如此的,說着凄涼的,撫慰的話。

    但他心裡卻有着和所說的話無關的,冷的,神秘的苦惱。

    他用行動來調和它們。

     陳景惠,是寄托在什麼上面而生活的,現在她底要求是什麼,他沒有去想。

    &ldquo她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rdquo他困惑地想。

    但即刻他克服了困惑。

    在熱病般的忏悔後,他需要大的安甯。

    很少人能夠真去發瘋,蔣少祖,在他底心靈所創造的神秘下,滿足了。

     &ldquo就叫他寄吧,啊!&rdquo陳景惠說。

     陳景惠記起了電報和快信,取出了它們。

    蔣少祖迅速地看完了,坐進藤椅,點燃香煙。

    他臉上有了愁悶的表情。

    陳景惠不安地看着他,企圖轉移他底注意,抱起嬰兒來。

    女仆進來,提着朋友送的禮物,并且交出名片。

    蔣少祖未看名片,走到桌前去洗臉。

    然後走到外房,打開罩着黃色的紗罩的台燈。

     &ldquo又是一個打擊!在這個人世間,要武裝着全幅的冷酷!&rdquo他想,下颔顫栗着。

     &ldquo少祖!少祖!&rdquo陳景惠喊。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你進來,不要丢我一個人。

    &rdquo &ldquo看見了人類底命運!如此而已!&rdquo蔣少祖想,走進房。

    &ldquo你準備回一趟蘇州嗎?&rdquo &ldquo你看呢?&rdquo蔣少祖問,為了說話。

     &ldquo我看你後天去。

    她們,會說閑話的。

    &rdquo陳景惠說,撫慰地笑着。

     女仆遞進一封未封口的信來。

    蔣少祖打開,看了,憤怒地撕碎了它。

     &ldquo送信的呢?&rdquo &ldquo走了。

    &rdquo &ldquo什麼信?&rdquo陳景惠問。

     &ldquo要我明天去談話。

    把戲馬上就來了,混賬東西!&rdquo&ldquo你去不去呢?&rdquo &ldquo我明天去蘇州!&mdash&mdash你覺得怎樣?&rdquo他用溫和的聲音問。

     蔣少祖坐在藤椅裡,在黑暗中吸煙,思索到深夜。

    陳景惠和小孩已經睡去,周圍甯靜而深沉。

    蔣少祖昏倦,忘記自己是在哪裡,覺得自己是在寒冷的,苦難的北方;又覺得自己是在幽密的森林中。

    他看見父親抱着新生的嬰兒走來,臉上有他所熟悉的,輕蔑而嘲弄的表情。

    &ldquo小孩是我生的!&rdquo蔣少祖向老人說&mdash&mdash在昏倦的夢境裡,蔣少祖底思想簡單幼稚如小兒。

    他想到王桂英,于是看見了她;她在奔跑。

    &ldquo是我的,我的!&rdquo蔣少祖想,他吸煙,盼顧,戰栗着。

     &ldquo我真是倦透了!&rdquo他想。

    &ldquo精神底獨立和自由!而且冷酷!在殺人的時代,流血的時代!&rdquo他朦胧地想。

     &ldquo可憐的很!可憐,我!&rdquo他想,警覺了,&ldquo怎麼,我可憐嗎?&rdquo 他感到憐憫的,親愛的,悲傷的情緒&mdash&mdash在倦乏裡他底心靈作着單純的,善良的活動。

    突然他站起來,覺得仿佛脫下了一層殼。

    他回頭,看這個殼在不在椅子上&mdash&mdash一種簡單的幻覺。

    他走到床邊,低頭吻小孩。

    隻在倦乏和黑暗中,他帶着虔敬,帶着真實的愛情和忏悔吻小孩。

     而他底心裡有着真正的神秘的經曆。

     蔣少祖到蘇州時,正逢老人做二七。

    老人已經棄世半月。

    金素痕,王定和夫婦及傅蒲生已經回南京,着手在法庭起訴。

    剩餘的珠寶玩物已經當作紀念品分配了,小孩們得了一些。

    蔣淑珍,蔣淑華,及蔣秀菊留在蘇州。

     蔣淑珍,半月來,依然留在她底恐怖的陰郁中,吃得很少,不能睡眠,生命沒有醒轉。

    她底唯一的工作是照護負傷的,可憐的馮家貴。

    她帶着麻木的安甯坐在馮家貴底小房裡,看他吃藥:在他吃藥後她才能安心。

    她給了馮家貴一雙古老的玉手镯作紀念,馮家貴把它們藏在枕頭下面。

     最可怕的,是她從那個夜裡起,便沒有哭過。

    她總好像在沉思。

    在她面前,姊妹們痛苦,覺得有罪。

    即使活潑的,動人的傅鐘芬都不能安慰她。

     小孩們過着他們自己底生活。

    他們在苦難和恐怖旁邊偷偷地遊戲,因為生命太強旺。

    陸明棟以他底奇異的熱狂的惡作劇娛樂傅鐘芬。

    蔣純祖到處生怯地找尋陸積玉,痛苦地等待機會,但即使機會來臨,他也沒有勇氣說話。

    永遠沒有勇氣說話,永遠癡呆,羞怯&mdash&mdash留下了難忘的,苦悶的印象。

    傅鐘芬知道媽媽在痛苦,有禮地,殷勤地對待着媽媽。

    假若女兒在她面前是活潑的,強烈的,蔣淑珍或許不會如此痛苦,但女兒對她殷勤有禮,好像盡義務&mdash&mdash這種義務是在女兒底年齡所能感覺到的。

    家庭底經常的苦痛和人間底殘酷的鬥争使母女間失去了活潑的,生動的關系。

    傅鐘芬懼怕這種痛苦和殘酷,她到母親身邊來。

    隻是為了可以安心地離開,去玩耍。

     二七前兩天,陸明棟姊弟回南京。

    蔣少祖到蘇州的當天,蔣純祖和傅鐘芬正準備回南京;學校已經開學很久了。

    少年們顯得非常的黯澹。

    隻在此刻,他們才明确地,深刻地感到,他們已永遠失去了他們底父親和外祖父,永不能回到這個蘇州來了。

     他們走到靈堂裡叩頭,然後向大家辭行。

    大家覺得黯澹;不能留住他們送老人入土。

     少年們有着各樣的耽心:學校、旅途,以及沒有勇氣忍受離别蘇州的痛苦等等。

    那種意識:他們将永遠離開蘇州,令他們恐怖。

     蔣純祖恍惚地從花園走進大廳。

    在高大的門檻上絆倒了。

    但即刻就爬起來,看跌破了的手肘,用舌頭舐去血污。

    蔣淑珍站在布幔後看着他。

     他敏捷地,不在意地,野獸似地舐去了血污。

    他絲毫不感到這種肉體底痛苦。

    他迷惑地回看後園;他在回憶着他底不可複返的幼年,并記憶着這個花園,這條路,這所家宅。

    &ldquo從這裡走,這條路,還有,下雨,那個古物花下面。

    &rdquo蔣純祖想,依照着幼時的印象,把玫瑰花稱做古物花,&ldquo再在那裡,馮家貴捉到一個烏龜!别了,别了!爹爹啊,永别了!&rdquo &ldquo你,手上破了嗎?&rdquo蔣淑珍以苦悶的小聲問。

     蔣純祖看着她,怕說話會帶來眼淚,沒有回答。

    穿着孝衣的,緊張的傅鐘芬躜出布幔來。

     &ldquo小舅,小舅,快點!快點,我要哭了!&rdquo她用壓抑的大聲叫,跑了兩步。

     蔣純祖是故意延宕着這個重要的時間的,但她,傅鐘芬,卻希望這個時間快點結束。

    看見媽媽,她站住,露出矜持的,憤怒的表情。

     &ldquo你快點!&rdquo她用做作的尖聲向蔣純祖說。

     蔣純祖沉默地跨過門檻,走進靈堂。

    看見父親底照片,一瞬間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是完全孤零了。

     &ldquo要是我走到供桌後面去告别呢?&rdquo他想,嗅着鼻子。

    有誰給他披上孝衣,并且引他到靈前。

    他機械地服從着跪下叩頭。

     &ldquo永别了!&rdquo他想,站起來,感到大家都在看他,恐怖着。

     他看着傅鐘芬在莊嚴地叩頭,看着人們在走動,看着燭火在跳躍,不明了它們底意義,不明了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

    他不明了自己将要做什麼,但感到恐怖。

     &ldquo就是這樣嗎?就是嗎?還有呢?&rdquo他想,盼顧着。

     傅鐘芬站起來,垂着手,眼睛發光,看着媽媽。

    蔣淑珍帶着幾乎是嚴峻的神情向他們走來。

     &ldquo來了,要發生了!&rdquo蔣純祖想,但不知要發生什麼。

     他脫下孝衣,把它抓在手裡,顫抖着。

    這種顫抖使蔣淑珍痛苦得臉發白。

     突然門口傳來了尖利的喇叭聲。

     &ldquo好了!好了!&rdquo蔣純祖想,感到解救,感到可以從這種凝聚的、靜止的、恐怖的處境中脫出來了。

    他把孝衣抛在椅子上,迅速地轉過身來。

     蔣少祖帶着嚴峻的神情走了進來,大衣披在手上。

    姊妹們發出微弱的叫聲,向他跑來,把他圍住。

    蔣淑珍走了一步,站住,凝視着他。

     傅鐘芬,在這種移動裡,疾步跑向媽媽,張開了嘴。

     蔣少祖在姊妹們底圈子裡帶着強烈的表情盼顧着,注意了遺像,挽聯,花圈,和站在那裡不動的蔣淑珍母女。

    他低下了眉毛,不回答任何問話,凝視着蔣淑珍。

    因為蔣淑珍底沉默表現了一切,他走向蔣淑珍。

     &ldquo姐姐!&rdquo他說。

     蔣淑珍微笑&mdash&mdash凄涼的,平靜的微笑。

     &ldquo你,孩子生了嗎?&rdquo她問。

     &ldquo生了,男孩。

    &rdquo蔣少祖說,注意到站在附近的,沉到深沉的幻想裡的,呼吸急促的蔣純祖。

     &ldquo弟弟!&rdquo他喊。

     &ldquo媽媽,過了時間!&rdquo傅鐘芬焦急地提示着,希望留下來,希望赦免。

     &ldquo他們要回南京了!&rdquo蔣淑華說。

     &ldquo弟弟,過來。

    &rdquo蔣少祖說,看了遺像一眼,笑着,喘息着。

     蔣純祖未動,顫抖着,在哭&mdash&mdash淚水落到地上。

    他底淚水給這個别離和聚合以重大的意義。

    大家寂靜着。

    大家盼待蔣少祖有所行動。

    這是必不可免的,蔣少祖将要有重大的行動;使大家了解家庭底苦難底深度和剩餘的力量底強度。

     在這個瞬間的靜寂裡,蔣淑珍嘴唇顫抖着,眼裡有了光輝。

    她疑視着蔣少祖,表示了對蔣少祖的嚴重的要求,證實目前的苦難和力量。

     這種欲望,在這個靜寂裡,來到蔣淑珍底死滅了半個月的柔弱的心裡。

    這個欲望帶來了悲涼,沉痛,和希望之火。

    蔣淑珍在顫抖,生命底光明在回複。

    她凝視着蔣少祖,表白了在父親靈前,在弟弟和女兒底離别前的她底要求。

    她帶着怯弱的笑容凝視着蔣少祖。

     &ldquo弟弟!&rdquo蔣少祖又減,眼裡有了眼淚,在蔣淑珍底目光下,惶急地盼顧。

     &ldquo他們要走了!&rdquo蔣淑珍低聲說。

     &ldquo哥哥,我要走了!&rdquo蔣純祖突然大聲說,帶着熱愛和凄涼看着哥哥。

     蔣純祖大步向外跑去。

     &ldquo純祖!純祖!&rdquo蔣淑華喊。

     蔣淑珍看往外跑的蔣純祖,又看蔣少祖,帶着悲哀的,最後的威力,向蔣少祖啟示這一切底意義。

    傅鐘芬着急,呼吸急迫,突然帶着親愛的沖動抓住了媽媽。

     &ldquo媽媽,我走不走?我走不走?媽媽,你不要哭,不要難受!&rdquo她大聲說,啼哭了。

     蔣淑珍在女兒底拖曳下搖擺,凝視着蔣少祖,向他表白這個意義。

     &ldquo姐姐,我難受!&rdquo蔣少祖喘息着,說;大步地沖到靈前,看着照片。

    然後他走入布幔,在棺材前面垂頭。

    &ldquo爹爹,饒恕我!&rdquo他說。

     蔣淑珍追着他。

    聽見他底忏悔,蔣淑珍大聲啼哭了。

    她,蔣淑珍,在大家底驚駭的目光下,把頭撞在木柱上,大聲啼哭了。

    随後她迅速地跑向女兒,抓住了她底手。

    &ldquo鐘芬,記着,記着!&rdquo &ldquo媽,媽媽!&rdquo &ldquo走,我送你們!&rdquo蔣淑珍,在新的希望,新的生命下醒着,堅決地大聲說,不理會阻攔,牽着女兒走出了大廳。

    蔣純祖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抱着頭,在告别。

     &ldquo永别了,爹爹!永别了,這條路,賣花,白蘭花!永别了,沒有太陽,沒有風雨,兒時的凄涼的夢!啊,永别了,一切一切!&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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