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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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翎的生活與創作的道路 林莽 一 1937年8月,日本侵華的戰火不斷蔓延,不滿15歲的路翎,随着全家從南京,沿長江、漢水向漢中、四川飄泊,開始了他那艱難的人生之路。

     路翎,原名徐嗣興,1923年1月生于江蘇省南京市。

    生父是安徽人趙樹民,早逝,路翎改從母親徐麗芬的姓氏。

    1925年,徐麗芬攜子女改嫁湖北漢川人張濟東。

    張濟東讀過大學,當時是國民政府經濟部的一個小職員,工作和收入都不穩定,全家的生活坎坷不定。

     關于自己的家庭和童年,路翎在給胡風的信中,曾這樣介紹: 矮子,快樂的或是愁苦的。

    他在我一兩歲的時候就死去了。

    我隻知道他姓趙(這個姓在祭祖的日子我家裡就默默地記起它來。

    在母親和祖母,她們是忌諱它的,它也使我感到痛苦)。

    這裡的家是我母親底後一個丈夫,他是一個公務員,是精神上的赤貧者,有小情感:憤怒、暴躁和慨歎。

     我簡直一點也不願提起這些,在小學的時期,我就 有綽号叫&ldquo拖油瓶&rdquo,我底童年是在壓抑、神經質、對世界不可解的愛和憎恨中渡過的,匆匆地渡過的。

    我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很早熟,悲哀是那麼不可分解地壓着我底少年時代,壓着我底戀愛&hellip&hellip(1941年2月27日)①在這樣一個精神常年受到壓抑的環境中,使路翎變得敏感内向,内心情感特别豐富,文學作品因此成了他精神上的最好的朋友。

    他在上小學的時候,就讀完了《三國演義》、《水浒傳》等中國古典名著,上中學時就開始接觸屠格涅夫等俄羅斯進步作家的作品和當時的一些進步的文學刊物。

     在西遷飄泊的路上,面對着慘遭蹂躏的祖國的大好河山,路翎心頭悲憤難平,禁不住地提起了自己手中的筆。

    在漢川短住期間,他寫下了《秋在山城》、《一片血痕與淚迹》等散文,開始走上了文學創作的道路。

     會計,路翎就讀于國立四川中學。

    在此期間,他大量閱讀了生活書店出版的&ldquo青年自學叢書&rdquo,以及陀斯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高爾基、法捷耶夫等人的作品,和《聯共(布)黨史》。

    他還與同學一起組織了&ldquo哨兵&rdquo文藝社,并為合川縣的士紳報紙《大聲日報》編文藝副刊《哨兵》。

    在《哨兵》上,幾乎每期都有路翎以徐烽、莎虹等筆名發表的文章。

    終因一①見《胡風、路翎文學書簡》,安徽文藝出版社1994年5月版。

     些文字觸怒了地方官紳,1938年底,他被學校借故開除了,當時他高中尚未畢業。

    随後,為了投身抗日工作,他便報名進入國民黨三民主義青年團的一支宣傳隊,該隊曾演出了老舍的《殘霧》,尤競的《夜光杯》等劇本。

    路翎在這裡一邊工作,一邊勤奮地進行文學創作。

    1939年9月,他寫出了短篇小說《&ldquo要塞&rdquo退出以後》,投給了胡風先生主辦的《七月》雜志,受到了胡風的肯定,并于次年5月,在《七月》第五集第三期發表,署名路翎。

    進入《七月》雜志,結識胡風,對路翎的一生都有決定性的影響。

    在文學創作的道路上,他找到了自己最好的導師與摯友,路翎的幾乎每一篇重要作品,都離不開胡風的關心和指導;同時路翎也以文學創作上的豐碩成果,肯定了胡風的許多文藝理論思想,成了現代文學史上所謂&ldquo七月派&rdquo的中堅作家。

     二 路翎始終生活在社會底層,他不僅目睹了勞動人民艱難辛酸的生活,而且自己也身受着這種生活的壓迫,因此他對勞動人民心底所發出來的呼聲,也就有着格外深刻的感受。

    在那個三青團宣傳隊幹了不久,路翎就因思想左傾,無法存身而離去。

    他曾想去延安,但苦于無人介紹。

    後來,經由胡風介紹到陶行知主辦的育才學校文學組當藝友。

    在那兒幹了一段時間,終因生計關系,1940年夏,路翎由繼父介紹,到&ldquo國民政府&rdquo經濟部設在北碚區的礦冶研究所會計室當辦事員。

     這是一份令人窒息的工作。

    高傲自尊的路翎在這裡要忍氣吞聲地看着上司的白眼,要受着同事間爾虞我詐的擠壓。

    但是,他還是咬着牙在這兒幹了下來,并不僅僅是為了生存。

    因為在這兒,他能看到礦工和他們的家庭的真實的生活,感受到他們真實的内心世界。

    遠在香港的胡風得知他在礦山工作,也鼓勵他說:&ldquo你能夠把熱情放在礦冶底研究上,這就好了。

     生于此世,個人生命雖如朝露,但還可以用工作迫向永恒的世界,為了這個民族,這個大地,為了明天和後世。

    但我希望你能多看書,用把鐵石也要消化掉的胃力看書,而且,對于研究底對象,拼命地追求,追求,追求&hellip&hellip(1941年7月17日)&rdquo① 路翎沒有辜負胡風的期望,他在對自己研究對象的追求 上,結出了一系列豐碩的成果。

    從1941年開始,他陸續發表了《家》、《祖父底職業》、《黑色的子孫之一》、《卸煤台下》等反映礦工的悲慘生活和自發鬥争的小說。

    由此,一些評論文章誤認他為&ldquo學生出身,當過礦工&rdquo的青年作家。

    在這些作品的基礎上。

    1942年4月,他又向中國現代文壇奉獻出了他的著名的中篇小說《饑餓的郭素娥》。

     這篇小說一發表,就在文壇産生了強烈的反響。

    胡風認為,路翎在這篇小說中,&ldquo替新文學的主題開拓了疆土&rdquo,主人公郭素娥的命運,&ldquo擾動了一個世界&rdquo②邵荃麟讀了這篇小說後,認為:小說&ldquo充滿着一種那麼強烈的生命力,一種人類靈魂裡的呼聲,這種呼聲似乎是深沉而微弱的,然而卻叫① ②參見《饑餓的郭素娥》序言。

     見《胡風、路翎文學書簡》第11面。

     出了在舊傳統磨難下的中國人的痛苦,苦悶與原始的反抗,而且也暗示了新的覺醒的最初過程。

    &rdquo①路翎在這篇小說裡,通過郭素娥,以及圍繞她的幾個礦工的悲慘的命運,和頑強的反抗,不僅揭示出這些下層勞動人民肉體上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而且還揭示了他們精神上的痛苦和饑餓,更突出地反映了他們為了自己精神上的自由,所進行着的至死不屈的反抗。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這篇小說可以說是第一個比較鮮明地反映出了那些被許多人看似渾渾噩噩的勞動者的精神追求。

    他們以不可淩辱的人性的尊嚴,威逼着腐朽的上流社會的文明的假面。

    郭素娥不同于祥林嫂,魏海清不同于閏土,就在于他們始終沒有&ldquo認命&rdquo,他們的肉體雖然被毀滅了,但是他們憤怒的雙眼始終圓睜着,從那雙眼睛裡所放射出來的反抗的烈火,使一切腐朽的封建統治階級簌簌發抖。

    郭素娥們所留給讀者的,不再是深深的同情和歎息,而是一種靈魂的震撼,是對于他們那不幸命運的深深的尊敬。

     郭素娥這個形象,是路翎在胡風文藝理論思想幫助下,所作出的自覺的藝術追求,是作者以自己強烈的主觀激情,介入描寫對象所取得的一個豐碩的成果。

    在緻胡風的信中,路翎是這樣談到郭素娥的: 圖&ldquo浪費地&rdquo尋求的,是人民底原始的強力,個性底積①《饑餓的郭素娥》,載1944年《青年文藝》第一卷第六期。

     極解放。

    但我也許迷惑于強悍,蒙蔽了古國底根本一面,像在魯迅先生底作品裡所顯現的。

    我隻是竭力擾動,在作品裡&ldquo革&rdquo生活底&ldquo命&rdquo。

    ①盡管路翎對現實中的郭素娥們不是沒有矛盾,沒有困惑的,但是,艱苦生活的磨煉,以及對舊世界誓不兩立的反抗,路翎還是堅定地把信任的目光投給了他們,像在前面所提到的其他幾篇描寫礦工生活的作品,以及在他後來所寫的《在鐵鍊中》,對那位似乎不近人情,而又令人深深尊敬的倔漢子何德祥一樣。

     三 在重慶北碚礦研所幹了一年多的辦事員,路翎終于不堪忍受那樣的環境而爆炸了。

    1942年5月,他在給胡風的信中說:&ldquo我即将離開此地,到南泉去暫時蹲着。

    是和所裡的惡狗打了架;他壓我,我回擊,我傷了腦殼,他傷了眼角,一起滾蛋。

    這是很痛快的。

    &rdquo②後來,經當時在國民黨中央政治學校任講師的舒蕪介紹,路翎擔任了該校圖書館的助理員。

    在這裡,他又如饑似渴地閱讀了大量的外國文學名著和馬克思主義的政治讀物,其中,托爾斯泰的《戰争與和平》和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都給了他很大影響。

    他的八十萬言的煌煌巨著《财主① ②見《胡風、路翎文學書簡》第36面。

     見《饑餓的郭素娥》序言。

     底兒女們》也主要是在這裡完成的。

     《财主底兒女們》是路翎創中的一部最重要的作品,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一部宏偉的史詩般的作品。

    這部作品的構思與創作可以說是從路翎一踏上文壇就伴随着他了。

    早在的初稿。

    1941年2月2日,路翎在緻胡風的信中,已經将這部小說的框架完整地作了介紹。

    這時,路翎既未讀過《戰争與和平》,也不知道羅曼·羅蘭為何人①。

    因此,說這部小說是對這兩部巨著的模仿,是不能成立的。

    由于香港戰事的影響,這部二十多萬字的小說稿不幸在輾轉郵寄的途中丢失了。

     初稿的丢失,并沒有影響路翎繼續創作的決心。

    1942年7月,路翎開始着手寫這部小說的第二稿。

    這年8月8日,他告訴胡風:&ldquo《兒子們》已動手,恐怕要擴大至四十萬字。

    &rdquo②到9月底,他已寫了二十五萬字了,并預計在第二年春天可以脫稿。

    在1942年10月以後,他讀到了《戰争與和平》與《約翰·克利斯朵夫》這兩部作品,給他的小說創作注入了很大的精神力量,特别是從《約翰·克利斯朵夫》中,路翎仿佛找到了自己創作上的精神支柱。

    《約翰·克利斯多朵夫》是胡風先讀到,并介紹給路翎的。

    胡風告訴他:&ldquo最近讀了《約翰·克利斯朵夫》,多麼想給你和門兄③讀一讀呵。

    這是理想①② ③即詩人阿垅(1907&mdash1967)。

     參見《胡風、路翎文學書簡》第50面。

     參見1942年10月10日胡風緻路翎、1942年10月15日路翎緻胡風的兩封信。

    《胡風、路翎文學書簡》第61&mdash63面。

     主義,甚至帶有宗教的氣息,但有些地方甚至使我覺得受了洗禮似的幸福(1942年10月10日)。

    &rdquo①看了這封信後,路翎立即産生了共鳴,回信說:&ldquo《約翰·克利斯朵夫》,沒有讀過,不知是誰的作品?然而我也有一種理想主義,洗禮的,或生活底童年幸福,這是我把《兒子們》放到滾動的多面的生活裡去之後發生的。

    它們底生活顯得美,小孩底裝束和喊叫使我幸福&mdash&mdash這就是我底理想主義。

    别人寫他們底一面,判斷他們沒落,那空氣沉悶,不像生活;我寫他們多面,知道他們将來如何,覺得美。

    教條家不會願意這樣的&mdash&mdash我預備挨打。

    &rdquo② 盡管路翎對已開始在文壇上流行的簡單化、教條化的批評還不無顧慮,但從《約翰·克利斯朵夫》等世界名著的成功的創作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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