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上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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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唱了一個歌。

    大家沉靜地聽着,他唱得實在不好,戰士們都替他捏着一把汗,可是姑娘們卻聽得出神&mdash&mdash唯有那個&ldquo人民軍之妻&rdquo帶着一種擔憂的、驚訝的神色。

    歌聲一停,從姑娘們裡面爆發了狂烈的鼓掌,于是王順又看到了,那個也在輕輕鼓着掌的&ldquo人民軍之妻&rdquo的臉上,閃耀着多麼輝煌的幸福表情! 黃昏的時候,天氣很晴朗,偵察排上陣地了。

    他們離開村子的時候,村裡的婦女兒童們都送到了村口,望着他們走下山坡。

    金聖姬母女也送出來了,可是金聖姬現在卻顯得冷淡而嚴肅。

    她跟在母親後面,看也不看王應洪;她母親摸摸這個戰士又摸摸那個戰士,最後就拉住王應洪的手,說着說着落下了眼淚,她卻是一聲也不響。

    她慢慢走着&mdash&mdash在她自己的獨特的思想中。

     戰士們走下了山坡,一邊走一邊回頭招手,喊叫,大家都舍不得這些已經變得如此親愛的人們,可是王應洪,既不回頭也不說話,跑得很快,幾步就奔下了山坡。

     戰士們走得很遠了,在昏暗中看不見了,其他的一些送行的人們也陸續回去了,金聖姬才突然哭起來,拿手巾掩着臉急忙地朝家裡跑去。

    因為到連部去談話落在後面,最後才趕出村子的班長王順,看見了這個。

    這姑娘哭着擦過他身邊。

     他站下來回頭望着她,歎了一口氣。

     這姑娘呀,我也不是沒有妻子兒女的人,這叫我怎麼才能跟你解釋呢? 他心裡同時就更疼惜那個年輕的偵察員,這年輕人被這樣的愛情包圍着,可是自己不覺得,似乎還不懂得這個,一心隻想着在戰場上去建立功績。

    于是王順的眼前又一次地浮起了那遙遠的和平生活,并且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這和平生活已經把那純潔、心地正直、勇敢的年輕人交托給了他,在他的帶領下,這年輕人正在大步走向戰争,這個他還沒有經曆過的,他還不懂得的戰争。

     上陣地的第三天,聽說戰鬥任務已經交給他們班,晚上就要出發,王應洪非常興奮,就換上了那一套留了好些天的幹淨衣服。

    于是換衣服的時候他又發現了那雙襪套,并且還增加了一條繡花的手帕,用中國字在兩朵紅花的上面繡了他的名字&mdash&mdash很可能這姑娘是從他的背包或筆記本上模仿去的&mdash&mdash又在花朵的下面繡了幾個朝鮮字,他想那一定是她的名字。

    這兩個名字都是用紫色的線繡的。

    他頓時心裡起了驚慌的甜蜜的感情。

    第一個念頭是想彙報給班長,但在從坑道裡往外去的時候,他猶豫起來了。

    他想,現在班長這麼忙,馬上要出動了,&hellip&hellip等完成任務回來再說吧。

     當然這時候他是想留下那條手帕。

    于是他把它仔細地折起來,放在胸前的口袋裡。

     黃昏的時候,王順就帶着他的班出發到敵後去了。

    任務是捉俘虜。

     用偵察員們自己的話來說吧,任務是艱巨的。

    一個多星期以來,從敵人的炮火和敵人縱深裡的活動情況上判斷,前沿青石洞南山的敵人似乎變更了部署,而且似乎有發動進攻的模樣;而我們又正在計劃着一次規模較大的反擊戰,奪下敵人這條戰線的咽喉青石洞南山。

    按照原定計劃,這個戰鬥早些天就要發起了,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但是因為沒有能最後地弄清敵人的變化而暫時地擱置了下來。

    上級指揮機關迫切地需要一個俘虜,但師的偵察隊出動了兩次都沒有結果;戰争兩年多,敵人變得膽小而狡猾,俘虜不是那麼容易捉到的。

    因此,這次就把團的偵察排的最好的一個班拿出去,把本來預備作為重要的下級幹部而提升起來的偵察功臣王順拿出去,這樣,就在全班喚起一種極其嚴肅的感情,大家都明白這是關系全局的重要任務,這次出去,無論如何也要捉到一個俘虜。

    由于這種自覺的光榮意識,這個班裡就升起了一股對敵人的傲氣,在出動之前的緊張的準備工作裡,他們的沉默的、嚴肅的、敏銳的神情和動作表示出來,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他們都要把他捏在手心裡,隻有他們先把敵人捏在手心裡,全軍才可以捏住前沿的山頭,粉碎青石洞南山。

     在班長王順的身上,這種對敵人的傲氣是表現在冷靜的眼光、變得很慢的嚴肅的動作和沉默的嚴厲的神情裡面的;這負着重大責任的老偵察員是深知戰前準備工作的重要的,他默默地、嚴厲地打量他班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支槍和每一雙鞋帶,不時地沉思起來,不耐煩和不相幹的人說話,把那個跑來和他開了一句玩笑的連部通訊員一句話就熊走了。

    但在年輕的王應洪,這一股對敵人的傲氣就表現在抑制不住的揚眉吐氣的興奮神色裡,他無論如何也學不到班長的那股冷靜。

    因而,當連長陪同着團參謀長來看一看他們的時候,班長王順嚴厲地、驚心動魄地喊了立正的口令,他就揚着頭、挺着胸,沖鋒槍斜挂在胸前,顯出了那種特别吸引人的天真而高貴的神情。

     認真說來,班長的這個和平常完全不同的立正的口令,才是他的軍事生活裡的第一課。

    特别因為他懷裡揣着那一條繡花手帕,這也才是他的明朗的人生道路上的第一課。

    他的慈愛的母親在貧苦的生活中給了他的童年許多溫暖,這繡花手帕又給他帶來了他所不熟悉的模糊而強大的感情,他現在要代表母親,也代表那個姑娘&mdash&mdash不論他對她如何冷淡,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mdash&mdash為祖國,為世界和平而戰,這一切感觸、思想、感情,都出現在班長的那個立正的口令中,或者說,因那個立正的口令而出現了;這立正的口令使他全心全意地覺得滿足和幸福。

     團參謀長是笑着走進坑道的,在王順的立正的口令聲中變得嚴肅了,一下子感覺到了這個班的這一股必勝的傲氣,于是心裡突然疼痛起這些青年來。

    他走到王應洪的面前就不覺地站了下來,對着這年輕的偵察員看了好一陣,嚴肅的臉上又露出了微笑。

     &ldquo這就是他麼?&rdquo他問連長。

     連長沒有弄清楚參謀長指的是什麼,因為關于這個年輕人的所有的事情團裡都知道,但他看出來參謀長是喜歡這年輕人的,于是高興地回答說: &ldquo就是他。

    &rdquo &ldquo王應洪!&rdquo參謀長喊着,顯出了幽默的神氣,眼睛裡閃出了友愛的譏諷的光芒,看着這年輕人。

     &ldquo有!&rdquo王應洪大聲回答,下巴更擡高了一點。

     &ldquo聽說是&mdash&mdash你曾經把你們班長俘虜過,俘虜他是很不容易的啊,有這事麼?&rdquo &ldquo那是,&hellip&hellip&rdquo王應洪說,他想說:&ldquo那是班長讓我的。

    &rdquo 但馬上覺得這樣講述不合乎一個軍人的性格,于是大聲回答: &ldquo報告,有這事!&rdquo &ldquo唔,好!&rdquo參謀長顯然很滿意,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一切: &ldquo二班長,有這事麼?&rdquo &ldquo報告,有這事!&rdquo王順驕傲地回答。

    全班的戰士們的臉上都出現了微笑。

     從這兩句回答,參謀長就看出了這個班是團結得很堅強的。

    他檢查了他們的行裝和僞裝圈:一切都合乎要求。

    他簡單地又講了講這次任務的性質,并且抽出一個戰士來問了一下他們準備的有哪幾個戰鬥方案,指示了兩點,于是這個班就出發了。

     他們悄悄地、疾速地通過了敵人炮火封鎖區,過了一條很淺的小河,順着交通溝繞過一個山坡,潛伏着觀察了一陣,就開始在黑暗中越過戰線。

     有一段路他們是在一片長滿野花雜草的開闊地中間一點一點地前進的。

    左後面是我軍的小山頭,右邊是敵人的山頭,正往我軍的陣地上打着機槍。

    這一陣機槍似乎幫助了他們,他們敏捷地跳躍着前進。

    王順、副班長朱玉清,和其他的幾個老偵察員都很熟悉道路和情況,這開闊地上不至于有敵人的崗哨:敵人不敢下來。

    他們剛通過不一會,就有一排機槍打在他們剛才越過戰線的地方,顯然地敵人是用火力盲目地警戒着那裡。

    現在偵察員們的目标是一百米外開闊地中央的一叢槐樹,槐樹叢裡面有土坎,可能敵人在那裡安置了哨兵,如果是這樣,而且不超出三個人,那就一下子幹掉敵人,任務就基本完成了;如果沒有,那就先占據這槐樹叢再來計議。

    他們用戰鬥的隊形分三面迫近這槐樹叢了。

    天氣陰沉而且吹着小風,很利于偵察員們的活動。

    班長王順在前面發出了記号,大家卧倒,聽着動靜。

    除了微風吹動樹葉,和附近的什麼地方有溪水的流響聲以外,沒有别的聲音。

    開闊地上長着一些春天的金達萊花,王應洪輕輕地撥開他面前的花枝,希望能更清楚地看見班長。

    但在這個不知不覺的動作裡,他卻摘下了一個花枝,把它銜在嘴裡。

    這是因為他畢竟是初上戰場,而這附近的這一片寂靜特别使他激動,于是,面前的清楚可見的一切,雜亂的小草和小花,就叫他覺得安全和親切:這些随處可見的小草和小花,仿佛是熟識的友人一般,忽然間就替他破除了戰場上、敵人後方的那種神秘可怕的感覺&mdash&mdash雖然他不曾意識到自己的這種狀況。

    他在激動中比老戰士們想得多。

    他甚至于忽然想,現在他可以寫信告訴媽媽,他到敵人後方來戰鬥了。

    把那花枝在嘴裡咬了一陣,班長又做了記号,他們又前進的時候,他就把花不知不覺地拿下來塞在衣袋裡。

    他沒有意識到這個,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也許他的頭腦是曾經閃過什麼念頭,他做這點多餘的動作是為了對自己表示沉着。

    也許他會寫信告訴母親的&mdash&mdash他老人家把朝鮮戰場想得才簡單哩。

    現在他們到了槐樹叢邊上了&mdash&mdash裡面沒有敵人。

     他們決定再深入。

    他們有好幾個戰鬥方案,現在時間還多,看起來他們還不必考慮到最後一個戰鬥方案,就是用火力向少數的敵人強攻。

    因此他們就放過了山坡上的幾處地方,那裡有敵人的帳篷,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們緊挨着山邊的一條小路前進,這小路是敵人前後交通的一條次要的通路,一定會遇到什麼的。

    他們前進得很慢,貼着山坡和路坎,走幾步聽一下。

    他們不斷地聽見附近的山頭上、帳篷裡敵人的哇哇的聲音,有一次還聽見一個醉醺醺的歌聲。

    槍聲和炮聲都落在他們遠遠的後面了。

    緊張的感覺加強着。

    快要走到小路轉彎的地方,班長停下來了,向王應洪走來,對着他的耳朵說:&ldquo往後傳,在這裡等,沿着路邊拉開距離二十米一個,副班長帶第二組到下邊窪地裡掩護,&hellip&hellip&rdquo這微小而又清楚的聲音,好像不是班長的,好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傳出來的一樣。

    他往後傳了。

    于是人們拉開了距離隐蔽了,現在,這個滿懷激情的新兵,看不見他前面的班長,也看不見他後面的同伴了。

     一點聲音,一點動靜也沒有,王應洪貼在路邊上雜草中間趴着,緊握着他的槍,并且摸了一下他腰上的手雷和加重手榴彈,以及那一把叫他覺得很威武的偵察員的匕首。

    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班長和同志們就在幾十米的前後或周圍,在各個地方隐蔽,但是他仍然禁不住覺得可怕的孤獨。

    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他的沖動,就是,想往前爬一點,靠近班長,或者輕輕地喊一聲試試&mdash&mdash他多麼渴望聽見班長的聲音啊。

    他的思想紛亂了起來。

    這樣寂靜,這樣絕對的靜止&mdash&mdash這是和練兵的時候完全不同的,那時候在寂靜中甚至還覺得有趣&mdash&mdash他從來也不曾經曆過,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被這深深的寂靜所籠罩,所麻痹,不可能再從地上起來了。

    他用各種方法鼓舞自己,可是他的思想活動好像也是很困難的。

    最初,他無論想什麼,都不能擺脫這孤單和寂靜的意識。

    他努力去想到連隊、團參謀長、親人們&hellip&hellip後來他又想着母親,想着他滿十歲時候,母親才替他做了一件新棉襖,替他試這新棉襖的時候,母親不住地把他轉過來又轉過去,拍着他的胸又拍着他的背,非常幸福地對父親說:&ldquo看,正合身!正合身!&rdquo忽然地他想到,母親到了北京,在天安門見着了毛主席。

    母親拍着手跑到毛主席面前,鞠了一個躬。

    毛主席說:&ldquo老太太,你好啊!&rdquo母親說:&ldquo多虧你老人家教育我的兒子,他現在到敵後去捉俘虜去啦。

    &rdquo于是他又想起了金聖姬,她在舞蹈。

    看見了她的堅決的、勇敢的表情,他心裡有了一點那種甜蜜的驚慌的感覺。

    他說:&ldquo你别怪我呀,你不看見我把你的手帕收下了嗎?&rdquo可是金聖姬仍然在舞蹈,好像沒有聽見他似的;敵機投下炸彈來了,那個&ldquo人民軍之妻&rdquo緊抱着孩子揚起頭來,她的嘴唇邊上和眼睛裡都有着悲憤的、堅毅的表情;于是那個英勇的人民軍戰士一下子出現了,他的胸前閃耀着國旗勳章。

    &hellip&hellip但忽然地這一切都消逝了,仍然是面前的草葉、灰白色的寂靜的道路。

    想象着這親愛的一切,一瞬間就排除了對周圍的寂靜的苦痛的感覺,一瞬間覺得,這并不是在敵人的旁邊,而是在親人們的中間。

    但這些閃電一樣的想象馬上就被從心底裡沖出來的對于目前的處境的警惕打斷了,于是重新又感覺到那孤單、寂靜。

    &hellip&hellip 多麼漫長的時間呀。

    但這時更緊張的情況到來了&mdash&mdash傳來了一大群皮靴踏在沙土路上、踩過草葉的聲音,這聲音立刻更響,更清楚了,而且連說話的聲音也聽得見了。

    敵人,美國兵正在這條路上往這邊走來。

    他抓緊了槍。

    在陰沉的天空的背景下,看得見那在草叢上面露出半截身子來的高大的敵人了,一個一個地從小路轉彎的地方陸續顯露出來,走得很密,總有一個排,有的還在吸煙,看得見那閃耀着的紅火頭。

     現在那走在前面的幾個美國人照距離看起來是已經走過班長的身邊了,可是班長那裡沒有槍響。

    如果有槍響,那他就會不顧一切地端起槍來沖上去,那樣要好得多,可是現在不是這樣。

    沒有班長的口令,誰也不能動的。

    那麼現在這些美國兵正朝自己走來。

    ,&hellip&hellip他忽然想:班長是不是還在那裡呢? 如果班長不在怎麼辦呀?這想法好像很真實,于是他差不多想要開槍了,或者想要怎麼樣地動作一下,反正是要動作一下,因為他正躺在路邊上。

    但正在這個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偵察員的鐵的紀律使他的頭腦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大皮靴雜亂地踏了過來。

    &hellip&hellip這年輕的偵察員一動也不動,他的眼睛和槍口對準了他們。

    這紀律的意識戰勝了一切,完全改變了他的狀況。

    這就是,他意識到:他完全不屬于自己,甚至也不屬于自己的熱情和勇敢,他的熱情和勇敢必須絕對地屬于伏在小路周圍的黑暗中的他的班,而他的班屬于他的連,他的團&hellip&hellip。

    絕對的寂靜正好對他證明了他的班的威嚴的存在,他現在能夠清楚地意識到他的班長和同志們的眼光和動作。

    于是他覺得他是十倍、百倍地強大,寂靜和孤單的感覺完全沒有了,他有手榴彈和沖鋒槍,在等待命令。

    這樣,他的頭腦就變得冷靜而清楚,渾身都是無畏的力量&mdash&mdash由于紀律的意識,他就從那個幻想着的熱烈的青年,變成了真正的戰士。

     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踏過他的身邊,有一隻皮靴離得這麼近,幾乎踏着了他的肩膀。

    &hellip&hellip他一動也不動,仇恨而冷靜,像一個偵察員在這時候所應做的,數着敵人的數目,判斷着他們的意圖。

    敵人前後招呼着,通過去了。

     班長那裡仍然沒有動靜。

     班長王順決定放過這大約一個排的敵人,克服了戰鬥的誘惑&mdash&mdash他的班是有可能殲滅這一個排的&mdash&mdash那理由是不用說明的。

    但即使對于老偵察班長說來,克服這戰鬥熱情的誘惑,也不是容易的,他有很多次這樣的經驗了。

    占着有利的地形,槍一響,盲目的敵人就成群地倒下,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可是現在情形并不這麼簡單,他們是在敵人的縱深裡,他不僅對他的班,而且對全軍都負有重大的責任。

    而他的班,他從那絕對的沉寂裡感覺到,現在是像他的全身的一部分一樣,完全屬于他的意志的,可是,不僅他們屬于他,他也屬于他們,在這種情況裡要決斷,是很沉重的。

     是不是也有可能一下子殲滅敵人的大半,抓住了一個俘虜就立即撤退呢?當這個排的最後幾個人通過他的身邊,就是說,當這個排全部都落在他的班的範圍裡的時候,他這麼問着自己。

    但他本能地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伏在路邊上的草叢裡,看着那最後的一雙大皮靴從他的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踏過了,緊緊地咬着牙才克制住了他心裡的複雜的激動。

     他判斷後面可能會有零散的敵人,于是決定繼續等待。

    而這個時候他就更迫切地渴望着他的班繼續保持着絕對的寂靜,他心裡不禁擔心在他後面離他二十米遠的那個年輕人&mdash&mdash在這種時候,連老戰士也有可能一下子弄出什麼聲音來的。

    初上戰場時的那些感覺,他是記得很清楚的。

    當敵人經過他身邊而向王應洪的位置走過去的時候,他替他感到苦痛的緊張。

     于是,當他的班保持着絕對的肅靜和隐蔽放過了這一個排敵人之後,從這深沉的肅靜中聽出來這個班的威嚴的呼吸和堅強的紀律,他就覺得喜悅,并且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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