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站長與布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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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我這個樣子已經成了個快入土的人了啊!還能幹個什麼啊!” 林忠憤憤的說:“入土?忍氣吞聲的入土,對一個滿懷仇恨的人來說,是天大的恥辱和罪惡,要消去仇恨隻有鬥争。

    我們不但不入土,而且要看着鬼子葬身在中國的土地上。

    ”說到這裡,林忠就關切的問:“說實話,你願意擺脫這苦痛麼?”“我是個人,怎麼不願擺脫呢?可是又怎麼能跳出這火坑啊!你看我這個病樣子。

    ” 林忠說:“是的,你病得很嚴重,可是有辦法。

    走!我給你介紹一個醫生,他會治你的病,并且可以消你的災難。

    ”張蘭不由自主的随着林忠出了沙溝站,在夜色裡向附近的一個小莊走去。

     “到哪裡去啊?”張蘭擔心的問,“别碰到飛虎隊啊!”林忠聽到飛虎隊這句話,突然站住了腳,笑着對張蘭說:“怎麼你也怕起飛虎隊了?” “聽說他們很厲害呢!” “厲害?他們打鬼子是厲害。

    你還覺得不該打鬼子麼?”“不!我是怕他們逮住僞人員,當漢奸辦。

    其實我何嘗不恨鬼子呢!” “正因為飛虎隊恨鬼子,所以才打鬼子。

    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應該恨鬼子、打鬼子。

    我們的敵人就是鬼子。

    鬼子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你既然痛恨鬼子,那麼,還怕飛虎隊作什麼呢?應該是鬼子所怕的,正是你所喜歡的才對。

    我覺得你碰到飛虎隊,倒不是災害而是你的幸運。

    ” 張蘭跟着林忠在黑夜的小路上走着,他問林忠說:“聽說飛虎隊大多是棗莊人,你家在棗莊,又常在棗莊站作事,你認識他們麼?” “認得幾個!” 聽說林忠認識飛虎隊,使張蘭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驚訝!像膽小的兒童,怕鬼又愛聽别人談鬼的故事一樣,一面感到害怕,同時又願意聽下去。

    他突然站住了腳步,在夜影裡,望着林忠的眼睛,林忠在笑着,眼睛卻是發亮的。

    張蘭就膽怯而又神秘的問: “啊呀,那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呐!他們的領頭人,劉洪和李正,你都見過麼?” “見過兩面,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名字呢?” “怎麼知道?”張蘭瞪大眼睛說,“飛虎隊的事都傳遍了鐵道線上呀!他們在棗莊打票車、搞洋行,到臨城又打岡村、捉松尾,臨棗支線撞車頭、津浦幹線翻兵車,在這一帶鬧得天翻地覆,誰不曉得呢!鬼子經常提到他們的名字,老百姓也在紛紛議論。

    ” “他們怎麼個議論法呢?” “僞人員一提到飛虎隊,都打哆嗦呀!他們吵架賭咒都提到飛虎隊,連咒罵對方也常說:叫你一出門就碰到飛虎隊!”聽到這裡,林忠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了,他又接着問:“他們對劉洪和李正怎麼樣說法呢?” “說法可多了,有的說劉洪兩隻眼睛比電燈還亮,人一看到它就打哆嗦。

    他一咬牙,二裡路外就能聽到。

    火車跑得再快,他咳嗽一聲,就像燕子一樣飛上車去。

    他的槍法百發百中,要打你的左眼,子彈不會落到右眼。

    說到李正麼?聽人說他是個白面書生;很有學問,能寫會算,他一開會啥事都在他的手掌裡了。

    他會使隐身法,迷住鬼子,使鬼子四下找不到他的隊員。

    他手下還有王、彭、林、魯四員虎将……聽說那個姓林的也是棗莊人,這你大概會知道的!” 林忠笑着說:“那是我一個本家兄弟!” 林忠聽着張蘭談論敵僞和人民對鐵道遊擊隊的傳說,知道他們過去的鬥争已經震動了敵僞,給敵區被蹂躏的人民以極深刻的印象。

    他們的名字已經被人們偷偷的傳誦,他們的事迹被人們誇張的描繪着。

    他們的面影和殺敵故事,都被人們渲染上一層神奇的色彩。

    現在又從這個受盡苦難的站長口中傳出,卻更富有意味。

    雖然這個蒙受着苦痛的傳誦者,由于受到敵僞的欺騙宣傳,對鐵道遊擊隊還沒有正确的認識,并懷着懼怕的心理,但是從他的語氣裡卻隐隐的聽出,他對這神奇的故事的創造者是懷着敬仰的情感的。

     他們進了小莊,林忠向一家門口走去,門邊有個黑色的人影,林忠咳嗽了兩聲,走上去問: “李先生在家麼?” “在!” 他和張蘭就進去了。

    他們往有着油燈光的堂屋走去,燈光下坐着一個将近三十歲的人,披着一件帶皮領的狐皮大衣。

    他身後站着一個青年人,另外一個青年人正在屋當門架劈柴,看樣子是準備要烤火的。

    由于彎腰,他身上有件東西突出來。

    張蘭随着林忠一進門,看看屋的四周,并沒有藥櫥,看這披狐皮大衣的人也不像醫生的樣子。

    他就回首望下林忠,林忠并沒理會他,就在這時,披皮大衣的人向林忠打招呼了:“回來了麼?” “回來了!” 披皮大衣的人把眼睛移過來看着張蘭,張蘭這時才看到對方一雙有神的細長的眼睛。

    這眼睛裡有着一種嚴肅的神情,滿臉含笑的向張蘭點點頭,對林忠說: “這就是張站長麼?” 張蘭正在狐疑着,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呢?就在這時,林忠答話了。

     “是呀!”林忠笑着說。

    他又對張蘭說:“我現在該給你介紹一下了!”就用手指着披皮大衣的人說: “這就是飛虎隊的政委李正同志!” 本來這瘦弱的張站長正平靜的望着李正的臉,一聽到林忠的介紹,他的頭轟的一下,打了個寒噤。

    他的眼睛還是盯在李正的臉上,可是突然瞪大了,那裡邊發射着恐怖的光,他木雞樣怔在那裡。

    他完全沒有想到,在來看病的路上談的神奇的人物,現在就在他的面前。

    過去一連串轟動整個鐵路的事件,都是他們搞的。

    他們殺鬼子、翻火車,打得敵僞膽寒,而現在面對面的這個細長眼睛披皮大衣的人物,就正是人們傳誦着的飛虎隊的領導人李正。

    他們要把自己怎麼樣呢?他環視着四周,旁邊站着兩個年青人,還有他身後的林忠,顯然都是飛虎隊了。

    當他意識到他們是飛虎隊以後,他們在他眼裡仿佛都虎視耽耽了。

    他現在才看到他們腋下都挾着張着機頭的短槍,他整個呆在那裡了。

     當林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使他醒悟過來,看出周圍人的臉上都含着微笑,才聽出李正已經是第三次向他說着“請坐”,很禮貌而又客氣的向他打着招呼。

     “請坐呀!” 張蘭被林忠扶在一個闆凳上坐下。

    李正望了一下張蘭的臉色,很溫和的說: “不要怕!我們不會怎麼你的。

    我們打鬼子,隻殺那些死心塌地的漢奸特務,對你這樣為生活所逼的一般僞職人員,而且也遭受着鬼子踐踏的人,我們不但不殺害,而且會挽救你走上正路,跳出火坑。

    你的處境,我們完全了解,對你的痛苦我們寄予同情,你是林忠同志兒時的好友,也将是我們的朋友!” 小山煮開了一壺熱茶,端着茶杯,給李正一碗,也同樣給張蘭一碗,顯然把張蘭作為客人對待。

    張蘭緊張的心情慢慢緩和下來了。

     李正把張蘭拉到裡間,作了一次長時間的談話。

    為了不打擾政委和張蘭的密談。

    林忠和兩個隊員在外間喝茶林忠在外間也能模糊的聽到裡間的談話聲。

    在談話聲裡,有時聽到低低的抽泣聲,顯然是政委的話刺到張蘭的痛處。

    李正的談話又繼續下去,抽泣聲停了。

    不一會又聽到張蘭在擤鼻子,大概這是感動得流淚了。

    最後林忠看到政委把張蘭送出來,張站長的眼睛還濕着。

    政委還不住和張蘭談着,這後一段話完全聽清楚了: “直起腰杆來呀!關于以後到那邊去,一切問題都會解決,那是你所想不到的好地方,當然家屬生活也會得到照顧的。

    下決心跳出這個火坑吧!至于剛才我托付你的事情,我完全相信你,你是會幫我們的忙的。

    事情成功了,我們當然要重重感謝你的!” 林忠聽出政委所說的“好地方,是指抗日根據地,一條光明大道已經指明了。

    他上前握了張蘭的手,從這握手中間,林忠感到張蘭身上有新的力量在生長了。

     張蘭臨走時,李正把他送到門口,看看外邊北風刮得緊,天已在飛着雪花,他看了張蘭瘦小的身影,在寒風裡縮着脖頸,便把披在身上的狐皮大衣脫下來,這是搞火車弄下來的勝利品,遞給張站長說: “給你,穿着走吧!” “這怎麼行呢!”張蘭猶豫的說,他被這豪爽的舉動感動得眼裡又湧出淚水。

     “我穿不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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