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票車上的戰鬥

關燈
節車廂都是這樣。

    今天票車上押車的鬼子們都很高興,因為他們身邊都有着讨他們喜歡的中國人。

    他們把槍挂在闆壁上,用各種聲音笑着,有的甚至喊着:“花姑娘!”他們仿佛感到“中日親善”真實現了,他們屠刀下的中國人都馴服了。

    黑大漢在一節車上看到剛才闖進二等車的莊稼人,他正在鬼子的身邊眯着眼笑,從褡連裡掏出一把花生讓鬼子吃:“吃吧!這是我自己種的!” 黑衣人回到二等車,又和鬼子小隊長喝着另一瓶酒。

    這時他看到黃臉人也出去“解手”了。

    他是走的另一端,因為二等車挂在列車的中間,剛才他到列車的前邊去,黃臉人是到車後邊去了。

     火車漸漸慢了,黑漢子從車窗望到外邊煤煙裡的幾根大煙囪,知道火車已經開到棗莊車站。

     票車進站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站西揚旗上的紅燈慢慢的發亮啦。

    就在這揚旗外邊,路基旁邊小矮樹叢裡,有兩個人影在動。

     老洪聽見漸漸變大的隆隆聲,突然不響了,他望了一下車站上嘶嘶噴氣的冒着煙的車頭,就低聲的對彭亮說:“票車進站了。

    ” 彭亮感到快上車了,離上車隻有五六分鐘的時間了,一陣緊張使他的心跳起來。

    他不是在擔心扒不上去,論扒車的技術,他在隊上是不次于老洪的,也算是個出色的扒車隊員。

    使他心跳的是他感到自己馬上要參加一次有重大意義的戰鬥了,在這次戰鬥裡,他要真正作為司機來開車了。

    他按不住内心的激動,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悄悄的對老洪說: “你在這邊,我得到道北去,因為司機的位置在右邊,咱們從兩邊上。

    ”說着他扳開了手裡駁殼槍的大機頭。

    就準備從一個路基的小橋洞裡鑽過去。

    老洪一把拉住他說:“我上去先開槍,記着别傷了自己人!” “記着了!”離彭亮不遠的地方是一個碉堡,他隐蔽的從一個小溝裡竄進橋洞,到道北去了。

     站台上的綠燈亮了,開車的喇叭聲響了。

    “嗚,嗚……”一短一長的震耳的汽笛響過以後,車站上的火車頭嘶嘶喳喳一陣,接着就轟轟隆隆的開過來了。

    彭亮爬到一棵小樹近邊,已經聽到鐵軌咋咋的音響,他迅速的爬過去,在路基的斜坡上停着。

     轟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震得天搖地動。

    車頭越來越大了。

    如果把車頭比作跑來的大鐵牛,那麼,彭亮小得象一個黑甲蟲樣爬在顫動的路基斜坡上。

    可是這個鐵牛越來越大,大得簡直象半壁黑山樣向他頭前壓過來,他毫不畏懼的迎着即将壓到眼前的黑山,勇敢的竄到道邊的路基小道上。

    當車頭的前部閃過他的身邊,他的手臂象閃電樣的向車頭上一伸,抓住上車的把手,緊跟兩步,身子一躍,右腳就踏上腳踏闆了。

     彭亮在腳踏闆上縮着身子,略微一停,便把頭向上伸得和上邊司機工作人員所踏的地闆一樣平,猛一露頭,往對面一看,他看到司爐的兩隻腳,司爐顯然正在往鍋爐裡上煤。

    他從司爐叉開的兩腿中間,一眼望到老洪從對面上車的腳踏闆上,探出半截身子,隻見老洪把短槍朝他右邊的司機座上一舉,彭亮馬上一低頭,耳邊聽到“當!當!當!”一連就是三槍,機車忽然震動一下。

    當他再探出身來,看到鬼子司機象黃色的草捆似的倒在鍋爐前邊的鐵闆上,血汩汩的向他這裡流。

    他馬上竄上去,老洪用槍逼住司爐,他就跳向右邊的司機座,扶住了已經失去掌握的開車把手。

    老洪把司爐用繩子捆了,司爐是中國人,老洪對他說: “工人兄弟,為了我們抗日的戰鬥任務,你隻有先委屈一下老洪把司爐推向一個角落,就拿起大鐵鏟,把煤一鏟鏟的朝鍋爐裡送,鍋爐裡熊熊燃燒的火焰,把老洪堅毅的臉孔映得通紅。

    彭亮把原來的速度加快了。

     彭亮屏住氣息,靜靜的坐在司機座上,腰裡别着槍,手扶着開車把手,耳邊聽着呼呼的風聲,眼睛直視着正前方,駕駛着火車,在傍晚的原野上奔馳。

    剛才在路基斜坡上,這象半壁黑山樣向他撲來的怪物,現在已在他手下馴服的前進。

    這一列為鬼子警戒着的客車,現在從車頭到車尾,整個都掌握在彭亮的手中了。

    就在這裡,在這鬼子掠奪中國資财的大血管上,任彭亮作着自由的飛行。

    他臉紅漲着,心怦怦的跳動着,他感到一個熟練的司機在作着得意駕駛時的愉快,他也感到一個英勇的遊擊隊員,在戰鬥中創造奇迹般勝利時的緊張。

    愉快和緊張交織在一起,彙成内心的按不住的興奮。

    他是個多麼不平凡的司機呀! 他自小就夢想着将來作一個司機,正象現在一樣,穩坐在司機座上,眼睛發亮的直視看前邊,鐵軌象兩條抽不盡的銀線一樣,往自己腳下拉。

    在铿锵的機器聲中,耳邊聽着呼嘯的風聲,無數的村落、樹林、河流山脈……象旋盤似的往後滾,這是多麼高興的事呀!可是在舊社會裡,父親的叩頭求情,也隻能使他空有一身開車的技術,始終沒有達到願望。

    想不到今天,他作了抗日遊擊隊員後,才真正的來作一個司機,雖然他這次開車,是個很短的距離,可是他這次開車的意義,不在距離的長短,而是掌握住它,象跳上急性的烈馬奔向敵人一樣,他要把它開到埋伏的地點,把敵人載到那裡給以消滅。

    他就是這樣的戰鬥的司機工人,雖然開的時間短,但是對這次配合山區反掃蕩的戰鬥,卻具有着重大的意義。

    幾分鐘後,就要實現這個理想了。

     彭亮駕駛着火車在飛行,老洪提着大鏟,把煤炭一鏟一鏟的送到爐口,添足了煤。

    彭亮迎着西天的晚霞,從前邊的小玻璃窗裡,望着遠遠的“”形的東西,他知道這是王溝站東的揚旗,要到王溝車站了;按平時司機的習慣,應該是拉響汽笛報告站上,并把速度放慢,準備進站停下,讓車上的客人下來,并讓站上候車的人上車。

    可是他不是一般開票車的司機,他現在是八路軍的抗日遊擊隊員。

    他知道王溝車站駐有鬼子,他不能在那裡停下,因為前邊等着他的不是王溝車站上候車的旅客,而是王溝站西六七裡路的三孔橋下埋伏的戰友。

    他沒有把車速放慢,隻向老洪打了一個招呼:“
0.0651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