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票車上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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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氣,已經漸漸暖和起來了。

    山東的春天短,幾乎沒有穿夾衣的習慣,因為脫下棉衣就該換單衣了。

    晌午頭上,有的人已穿上了雪白的小褂子,可是到晚上還得穿上棉襖,因為夜裡還是很冷的。

     傍晚的時候,峄縣車站賣票房邊,擠着熙熙攘攘的旅客們,站台裡已經敲了第二遍鐘,票車快進站了。

    大家都在列着隊通過栅欄門口,到月台上去。

     票房上的膏藥旗在晚風裡無力的飄着,夕陽照在上邊,染上一層血色。

    進月台的門兩邊是鬼子,端着刺刀,叉開着步子,瞪大了眼珠子,在審視着刺刀尖前過往的中國人。

    旅客們,都得低着頭,從這森嚴的刺刀尖對峙的夾道裡通過。

    入口處,有一個穿鬼子服裝的漢奸,在搜查着每個人的身上,通過這一關,每個旅客心裡都戰戰兢兢的,一不小心,就被抓起來,送進鬼子憲兵隊。

    一個胡子雪白的鄉間老頭,大概是第一次上火車,不知被搜查出什麼犯禁的東西,兩個耳光打得帽子都飛了,嘴裡的血順着白胡子向下流,他被鬼子抓住襖領子提到旁邊,一皮靴踢倒在地上,就被捆起來了。

    旅客們的心裡都在忐忑着,可是表情上還得掩飾内心的憤懑。

    當大家都在為這個莊稼老漢擔心的時候,漢奸正在搜查一個黃臉的商人模樣的人。

    這個穿着灰大褂子戴着禮帽的商人,手裡提着貴重的點心盒子,他是那麼自然的向周圍的鬼子、漢奸點頭哈腰,很順利的通過了。

    可是他又回過頭來,朝着他身後正被搜查的一個穿黑大褂的黑胖商人叫道: “魯掌櫃!快點呀!” 鬼子在端詳這個黑漢子臉上的一對眼睛,這眼睛裡象冒着一股怒火,所以漢奸搜他的身子特别仔細。

    他平舉了雙手,讓漢奸摸腰,他舉起的兩隻手裡,一邊提着兩隻燒雞,一邊提着兩瓶蘭陵美酒,在空中晃着。

    搜過身後,黑漢子看着鬼子還在注意他,黑臉上便露出一線笑容,把禮品舉到刺刀前讓着鬼子: “太君,米西,米西!” 這才緩和了空氣,黑大漢被放過了。

    火車嗚嗚的開進站了,他和黃臉商人一齊到二等車上去。

     他們是從這二等車的兩頭進去的,穿黑大褂的人一進門就看到門邊坐着一個鬼子,這次他和剛才在進口時不同了,好象進口的鬼子特别使他憎惡,這車裡的鬼子值得尊敬一樣,他忙摘下了禮帽,滿臉笑容的向這個趾高氣揚的鬼子深深的鞠了一個躬,便坐在鬼子的對面。

    他又瞟了一眼鬼子身後闆壁上挂的龜蓋匣子,就知道這是個押車的小隊長。

     黑大漢把燒雞和酒都放在臨窗的小闆桌上。

    小桌正位于他和鬼子中間,夕陽透過玻璃窗照着蘭陵酒瓶,泛着粉紅誘人的顔色,一個酒瓶大概被主人打開過,酒味和包在紙裡的醬紫色的燒雞的香味,不住的鑽進人們的鼻孔裡。

    開始鬼子感到和中國人坐在一起很讨厭,可是當他的眼睛溜到酒瓶和燒雞上,臉上就露出和悅的樣子了。

    所以當黑漢子把最好的炮台煙抽出一支遞上去的時候,這鬼子小隊長也就接過來。

    黑漢子又是那麼殷勤的劃了火柴為鬼子點煙,在一陣煙霧下邊,鬼子的臉色變得和藹些了。

     “你的什麼幹活?”小隊長吸着煙,問起黑臉漢子的職業。

    “開炭廠,”黑衣漢子笑着說,“峄縣有我的炭廠,棗莊有我的一個大炭廠,我們每次要向太君的煤礦公司定二百噸的貨。

    ” “買賣發财大大的。

    ” “太君煤礦的發财大大的,我的小小的。

    ” “你的哪邊的去?” “我到兖州去,”黑漢子看到鬼子的眼睛又盯到燒雞和酒瓶上邊了,就說,“我去看朋友。

    ” 當他說到朋友,突然站起來,打開了燒雞的紙包,撕下一條大腿,帶着大塊的肥肉,他把這雞身上肉最多而最好吃的部分。

    讓到鬼子小隊長的面前。

     “你我朋友大大的,米西!米西!” “不不!”鬼子雖然推卻着,可是嘴裡的口水早流出來了。

    因為“皇軍”到中國來,最喜歡吃雞,一掃蕩,他們就搶進農民的家,捉老大娘心愛的雞,捉不住就用槍打,有時老大娘為護雞而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現在他看到這黑衣漢子,把香噴噴的雞腿舉到他的面前,略一推卻,就接過來,大嚼起來了。

     黑衣中國人顯得是個極慷慨的人,幹脆把酒瓶子打開倒滿一茶杯,和鬼子小隊長痛飲起來。

    小隊長一邊喝着一邊稱贊着對方: “你的好好的!” 黑漢子回頭望了一下黃臉商人,這時他也正和另一頭車門的鬼子在對談着,吃着點心。

    不時從那邊傳來一陣很歡樂的笑聲。

     這笑聲引起車廂裡旅客們的注意,人們不住的望着他們,一些人含着卑視的眼神對這黑臉的和黃臉的中國商人盯着。

    顯然,有些人在暗暗的罵着他們:“你們是中國人呀,你們為什麼這樣無恥!” 火車已經向棗莊開動了,突然從外邊進來一個中年的莊稼人,穿着帶補釘的破棉襖,肩上搭一個錢褡,錢褡裡裝得滿滿的,有一簇蔥牙露出來。

    他象剛趕集回來一樣,竟闖進到這二等車裡了。

     鬼子小隊長正和黑漢子喝得起勁,一看到這老實的莊稼人,便突然把酒杯放下,對這冒然闖進二等車的莊稼人兇惡的瞪起了眼睛。

    黑臉漢子忙站起來攔住鬼子搶上一步,叱咤着: “你沒坐過火車呀!這是二等車!你這個窮樣子,隻能坐三等車,快走!到那邊車上去!别惹太君生氣!” 背錢褡的莊稼人連忙點頭說“是是……”,就退出去了。

    黑漢子笑着對小隊長說: “這是沒見識的窮鄉下人呀,太君不要生氣!” 火車锵锵的向棗莊行進着,夕陽已經落山了,黑臉人和黃險人在和鬼子熱鬧的吃着笑着,他們越親熱旅客們越感到讨厭。

    火車頭上的汽笛嗚嗚的響了兩聲快到棗莊了。

     黑衣漢低聲說:“去解個手。

    ”便到車另一端的廁所去了,推了一下廁所的門,說了聲“有人!”就到另一節車上去了。

    他到另一節三等車上,看看人擠得滿滿的,門兩邊的鬼子旁邊也有着和鬼子嘻笑的中國人,互相讓着煙,吃着水果。

    他走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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