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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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淚水不自覺地順着腮旁滾下來。

    一刹那間,她有一種異常奇妙的感覺:盧嘉川吻的不是孩子而是她。

    她的臉頰突然感到溫存,心頭灼熱得沉醉……不敢再看盧嘉川和孩子,她扭過頭,強忍住淚,說: "盧兄,你怎麼知道了我的遭遇?你是不該來看我們的……" 小俞應聲說: "盧司令員,你冒這大風險來看我們……真替你擔憂!" "我蹲國民黨監獄時,還準許親友探視犯人哩。

    現在,我不是以什麼司令員,什麼幹部身分來看你們。

    我是以朋友的身分來看你們的。

    而且,我已經在江華書記那兒挂了号,你們不用為我擔心。

    " "啊,江華知道你來看我?"道靜的心猛地一抖,臉色煞白,"他知道你來,那他、他怎麼不--來?" 盧嘉川坐在炕沿上,像個母親,輕輕拍着懷裡的嬰兒,喃喃細語: "你爸爸忙呀,他脫--不開身。

    現在,剛打過仗,部隊在休整--盧叔叔有點兒時間,叔叔就來看--你們來羅……啊,小寶寶,你一定吃得很不好,媽媽奶水不會多,你一定吃不飽。

    你這個早産的寶貝,一定要加強營養呀!這才能夠健康地成長……"盧嘉川說到這裡,又輕輕托起嬰兒的頭在稀疏的胎發上吻了一下,眼裡充溢着深情和撫愛,"小家夥,不用愁,叔叔打仗繳獲了敵人大批奶粉、罐頭,現在給你和媽媽送來喽。

    吃得飽飽的,又有那個懂醫、能幹、好心的柳阿姨、還有俞阿姨照顧你,你會很快長大?長大的……" 盧嘉川對嬰兒随意的說話,平凡的毫不稀奇的絮語,使三個女囚忽然像被符咒禁锢住了,個個呆呆地愣怔着,個個不由自主地簌簌落淚。

     "哎呀,知識分子真是多愁善感啊!"盧嘉川仍然不改他那談笑自若的風度,"送點吃的來,是應當的嘛,有什麼值得淚落漣漣呢!"說到這裡,他把懷中的嬰兒輕輕地生怕碰着似的放回道靜的懷抱,然後雙手一攤,望着仍坐在炕上的三個女囚笑道: "有什麼事要叫我辦的嗎?如果可能,我當盡力之所及……對了,奶粉、白糖,還有不少餅幹,一會兒警衛員就送來。

    " "我早就收到了奶粉、紅糖,是你送來的麼?"道靜問。

     盧嘉川眨眨眼皮,調皮地一笑: "不知道呀。

    大概是老江送的--他還是關心你的呀。

    " 道靜意識到盧嘉川在說瞎話,卻不便戳穿,向他道了謝,不再說什麼。

    這時柳明說話了: "請你幫我打聽一下曹鴻遠的下落吧,我給他寫過許多信,他一直沒有回信。

    " "羅大方不光被捕,還被槍斃了,是什麼原因?我相信他是個好同志……"小俞紅着臉說,"我連個知識分子都夠不上,怎麼把我也抓起來?真是莫名其妙!審訊過我兩次,問我和托匪有什麼組織聯系。

    老天爺知道!什麼叫托派,托匪呀?我連這個名詞都弄不清楚,一頂大帽子也扣到我腦袋上來……盧司令員,你是個正直的人,你跟上邊說說,我們--包括林姐姐、柳明全是好人,全是無辜的人,把我們放出去,參加抗戰工作,這都是力量呀。

    抗戰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抗戰呀!" 盧嘉川頻頻點頭,卻沒有答話。

    看小俞不說了,把和善的目光轉向道靜的臉,凝睇了幾秒鐘,發出凄涼的聲調: "羅大方犧牲實在太可惜了,我也很難過……小林,你有什麼意見麼?說說吧,我可以代你轉告江華。

    " "沒有。

    "道靜冷漠地搖頭。

     "沒有?"盧嘉川稍稍驚異地重複一句,"難道對江華真沒有什麼話說?有的話,我真的可以替你轉達。

    " "替我謝謝他。

    他叫地委機關的人給我送來了紅糖、大米,其實用不着送,安定縣的許多群衆早就給我送來了兩個月也吃不清的東西。

    還有前天夜晚,他大概恨我的神經太健全了,還把我和小柳拉去假槍斃。

    感謝他刀下留情,隻叫我嘗到了臨死前的滋味,卻沒有真死……" "真有這種事?這太不像話了!我要趕快向上面去反映……小林,還有别的事麼?"盧嘉川神色莊嚴地說。

     "沒有了。

    "道靜咬着嘴唇,極力控制住内心的悲痛,&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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