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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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比孩子哭得還兇……不要哭啦--身體要緊!" 道靜不理會她們。

    她心裡壓抑的痛苦,當面對一個剛來到世上、她最親最愛的兒子時,再也抑制不住了,像爆發的山洪,把胸中的火,肚子裡的淚,一齊向全然不懂事的嬰兒發洩出來。

    一邊哭一邊緊緊抱住嬰兒,生怕他逃脫似的,嘶啞着嗓子一疊連聲地喊着:"兒子,我可憐的兒子呀……" 柳明、俞淑秀深知道靜的痛苦。

    她對江華還是有感情的,他們間雖然有分歧,也有争吵,但道靜在異常繁忙的工作中,仍然牽挂着他,擠時間給他織毛衣、毛襪,有了一點零用費,給他買去牙膏、肥皂……兩年來,她希望和江華繼續和好地生活下去。

    然而,命運抽向道靜身上的皮鞭卻是這樣沉重,這樣殘酷。

    她對自己被捕已有精神準備,當她意識到她的被捕是江華親手簽署的命令時,她痛苦欲絕。

    當她生下了孩子,他明明知道,但他除了以地委機關的名義,給她送了一些大米、紅糖外,卻連問也不問、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這個孩子與他毫不相幹。

    加上不知是不是他也參與對她和柳明的假槍斃這一殘酷而又奇怪的行徑,于是,道靜被絕望的悲哀攫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抱住兒子傷心地哭:哭兒子似乎死去了爸爸,也哭自己悲慘的命運。

     兩個難友,加上房東一家人怎麼勸也不行。

    這個一向沉靜溫婉的女同志,今天一反常态,不喂奶,不親孩子,隻是死死抱住哇哇哭叫的嬰兒,和他一起悲聲恸哭…… 房東大娘端上幾碗小米粥,兩個白饅頭和幾個玉米面餅子,還有一大碗熬白菜,一碟鹹菜。

    這是給道靜和小俞、柳明三人的午飯。

     三個人誰也不吃。

    柳明想起曹鴻遠不知生死存亡,自己和他一樣前途未蔔,心在流血。

    小俞看到道靜的悲慘遭遇,想到羅大方的死和自己的處境,心裡像刀割,也吃不下飯去。

     屋門口守着一個持槍的八路軍戰士,聽到屋裡三個女囚的哭聲,隻是歎氣不出聲。

    後來看她們誰也不吃飯,道靜懷裡的嬰兒餓得啼哭不止,他敲敲窗戶在外面說: "喂,我說你們怎麼都不吃飯了?不想活了麼?可不能餓死!留着身子,以後還得打日本呢。

    " 這聲音既嚴厲,又親切。

    三個女囚漸漸安靜下來。

    道靜哭了一場,感到輕松些。

    這時,一個意外的聲音,驟然使她發懵了!那麼熟悉,那麼親切,那麼溫和,又帶點诙諧意味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耳鼓: "小林,林道靜是住在這裡吧?……小戰士,你很光榮啊,看守着自己的人,責任重大啊。

    好,你到大門洞裡站崗去。

    我是分區司令員盧嘉川--聽說過吧?我來親自審問林道靜。

    " "哎呀!盧司令員,您來啦!您真能打仗,我早就想見見您呐!"小戰士驚喜地喊叫着,聲音傳到林道靜耳邊,她有些眩暈,像在夢中--這些聲音像從遙遠、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像一陣溫煦的風刮過來的。

     掀門簾聲,走進外屋,又走進裡屋的輕輕腳步聲,輕風般拂動着道靜的心。

    她坐在炕上,懷裡抱着嬰兒,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站立的人--高高的矯健的個頭,微微含笑的端正的面龐,潇灑得好像仙鶴般脫俗的神态……道靜突地把頭埋在嬰兒的頭上,無聲息地好像睡着了。

     "小林,啊,小俞,還有柳明,我是個不速之客吧?在這樣的地方見面,你們可能有點兒意外……别誤會,請你們都擡起頭來,我不是審訊官,我是作為你們的朋友來看你們的。

    " "朋友?"三個女囚同時擡起頭來,個個用亮晶晶的眼睛盯在盧嘉川的臉上--驚詫、困惑不解--一個分區司令員,怎麼可以跑到被捕受審者的囚室裡,還自稱朋友? "不過得請求你們,對任何人不必說我說了'朋友'這兩個字。

    因為這雖然是真心話,但說真話的人有時反而難于被人理解,甚至招來災禍。

    所以,我剛才對看守你們的戰士說,我是來審訊小林的。

    這是不得已的演戲--請原諒,請多多包涵!"盧嘉川說着,竟雙手抱拳對着三個女囚做作揖狀。

    三個女囚笑了。

     他一來,整個囚室的氣氛大變:消失了重壓感、緊張感;連每個人纏在心頭的憂郁感也消失了。

     盧嘉川輕輕從道靜懷裡抱過襁褓中的嬰兒,仔細審視着那張紅噴噴的小臉蛋,似乎要把他的形象深深印在自己的腦海中。

    然後俯下頭來,在孩子的臉蛋上輕輕地親吻着--一次、兩次…… 道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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