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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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麼,怎麼能這樣簡單地理解生活,把生命的價值隻理解成革命--抗日。

    可憐的小姑娘,算了,你不走就不走,我無權幹預你……" 苗虹用力扳住高雍雅的肩膀,把他扳到一張小凳上。

    看看柳明仍橫卧在炕上,姑娘紅着臉附在高雍雅耳邊低聲說: "我不走,也不許你走--不許你逃走!那樣,我們--我們就永遠見不到了……而且,你一走他們也要對我懷疑--你知道麼,我正在文工團申請入黨呢。

    " "入什麼黨!傻姑娘。

    "高雍雅嘎聲嘎氣地連聲歎氣,一下變得異常悲傷。

     苗虹滔滔地責備起高雍雅的落後自私來。

    說他自己不進步、不革命,也不許别人要求進步、要求革命。

    南轅北轍,兩個人還談什麼戀愛,趁早吹了算了。

    說着眼淚汪汪,甩開高雍雅奔到柳明身旁,又說起來: "明姐,别傷心,要相信真理,相信共産黨會改正錯誤的!老曹不久一定會回來。

    那時候,你們就結婚。

    不要聽小高的,我相信你的話,我要拉住他……" 柳明在枕上扭過頭,用力握住苗虹的手,顫聲說: "苗苗,好苗苗,我相信你的話!别叫小高走,他有這種思想不是好兆頭……" 苗虹還要說什麼,一掀門簾,汪金枝走進屋來。

    她睜着柔媚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屋裡的三個年輕人,拍着巴掌,說: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呀?連閨女帶小子三個大活人,怎麼全像哭長城的孟姜女,一個個淚眼巴巴的?!有什麼為難事,跟我這大姐姐說說,大姐姐是個熱心腸的人願意為你們兩肋插刀……"沒有說完,小媳婦突然自己輕輕打起自己的嘴巴來,"哎呀,大姐姐糊塗啦,這可不比給你們做雙鞋、縫件褲子什麼的容易啊,這是黨裡的事啊。

    曹書記被抓起來,咱這些小百姓怎麼管得了呀?那可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管不了的事啊!……可是,看你們不睡覺,總說話,我不放心啊!" 夜色包圍着村莊,爬滿了窗紙。

    小煤油燈裡的油,快要幹了,燈光越來越暗淡。

    窗影照見三個年輕人誰也不動彈、不出聲,連好說話的小喜鵲苗虹偎在柳明的身邊也無聲息。

    沉寂了一陣,忽然,她一把拉住汪金枝的手,仰起頭,坐在越來越暗的小屋炕上,用憂傷的聲音,自顧自地輕聲哼起歌來: 在浪花沖打的海岸上, 有一間孤寂的小茅屋。

     裡面沒有金,也沒有銀, 卻有一對親愛的人兒…… 茅屋又破又小, 它伫立在岸上那麼孤單。

     裡面卻有着最大的幸福-- 因為有愛人同在…… 高雍雅推開汪金枝,一下把苗虹緊抱在懷裡,流着淚水喃喃地說: "苗苗,我的好苗苗!你唱得多麼好,多麼迷人!我永遠不離開你,不離開你!我們現在就住在這破舊的茅屋裡--相親相愛,是吧?……" 苗虹不出聲,任高雍雅用力擁抱她、吻她,直到屋裡完全黑了,窗紙顯出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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