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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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見苗虹的話。

     小苗急了,扳動着柳明的頭,把臉頰緊貼在她的臉上: "明姐,贊成不贊成,走不走,你說話呀!我跟高雍雅争辯了八十多裡路,整整在交通溝裡争辯了半天、半夜。

    我不願意逃,戰争中當逃兵多可恥。

    再說人生地不熟,也不一定能夠逃得出去。

    可是,他說他一定要走,他還說他有辦法逃走……明姐,我聽你的。

    你說目前情況怎麼辦好?" 柳明仍不出聲,隻是慢慢地坐了起來。

    她的眼睛紅腫,已經欲哭無淚。

    她一把抓住苗苗柔軟的小手,用它撫摩着自己的臉頰: "苗苗,你的主張是對的,不能逃走--不能逃離抗日根據地……勸小高也不要逃走!咱們是來抗日的,怎麼能當逃兵呢?北平,那是敵人占據的虎狼窩啊……"說着,柳明無聲地抽泣起來,她緊緊拉住苗苗的手,生怕她逃走似的。

     苗虹瞪大美麗的閃着晶瑩光澤的大眼睛,望着躺在炕上的高雍雅,憂郁地說: "小高,咱們不要想逃走那件事了!明姐不走,我也不走,你也不許走!" "不行。

    我怕也像曹鴻遠、羅大方那樣,被抓起來。

    聽說還要挨打受刑,我可受不了……柳明,你也一直處在被審查、被懷疑--被污辱與被損害的絞刑架上,何苦這樣冤大頭?我們三個人趕快逃走吧!" 柳明輕輕搖着頭,含淚望着兩位朋友: "什麼也不要說了!我要等曹鴻遠的消息--我要想辦法和他聯系。

    離開了根據地,我會永遠--永遠找不到他--永遠失去了他……"說完,無力地倒在炕枕上。

     苗虹松開柳明的手,轉身拉起高雍雅的胳膊,用另一隻手推着他細長的身子,急急地說: "小高,你不總是說愛我麼,愛我,就不要走!有人被抓,沒有問題,早晚還不是放出來。

    接受組織審查不稀罕。

    就是你--動搖分子!" 高雍雅抓着自己蓬亂的頭發,歪着腦袋氣急敗壞地說: "苗苗,你喪良心--喪良心!不愛你,不對你燃燒着熾熱的愛的火焰,我為什麼到抗日根據地裡來受這種苦?正因為愛你,舍不得你,我才在大難臨頭的時候,一口氣跑了八九十裡路來找你一同逃走。

    不然,我一個人走,也許現在已經回到北平,已經躺在我那張席夢思床上了……" "啊,你到根據地來參加抗日,原來隻是為了愛情!我問你,你愛我,就一點兒也不愛國麼?不在抗日根據地裡和日本鬼子戰鬥,卻想逃回日本人統治下的你那張席夢思床上。

    可是,除了去當漢奸,日本鬼子容許你安然躺在席夢思床上麼?還不連人帶床一起給你毀掉!你這個愛情至上主義者,最終還不落得和白士吾一樣可恥、可憐,變成一個活命至上的臭漢奸……" 高雍雅用手捂住苗虹的小嘴巴,突然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瞪着鼓鼓的近視眼睛,說: "苗苗,你這張小嘴巴,像把刀子總往我身上戳--愛你--就是愛你!活命也是為了愛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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