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唐監國福州假号 黃道周南京盡節

關燈
夏五月,大清兵至杭州。

    黃道周、曾櫻、何楷、郭朝汾、黃景眆,蔣德璟、路振飛、張家玉、朱維祚等逃入閩。

    鎮海将軍鄭鴻逵、總兵鄭彩俱陳師江口。

    而唐藩從河南逃難至,逵、彩請見。

    語及國難,泣沾襟袂。

    二人奇之,令副将江美鳌〈(字龍弼,泉之同安高浦所人?複改文職。

    任廣東連平知州,投誠)〉。

    鄭陞帶兵衛之入關。

    逵、彩聞杭城降,撒全師回至閩省。

    會巡撫張肯堂、巡按禦史吳春枝、禮部尚書黃道周、南安伯鄭芝龍。

    議立唐藩監國〈(唐藩,諱聿鍵,性剛直,喜讀書、善文翰,酒酒千言。

    初封南陽,以父騕失愛于祖端王,兩姬謀奪摘,未得請名。

    及端王薨,守道陳奇瑜、知府王三桂始為請嗣。

    後以統兵勤王,擅離南陽,被锢。

    會被難,逃于江口)〉。

    黃道周執筆為谕曰:“孤聞漢室再墜大統,猶系人心;唐宗三失長安,不改舊物。

    豈獨其風俗醇厚,不忘累世之澤哉?亦其忠義感憤,豪傑相激,使之然也。

    孤少遭多難,勉事詩書;長痛妖氛,遂親戎旅。

    亦以我太祖驅除群雄,功在百姓;方十三葉,而屬彜骜然,睥睨神器。

    為子孫者,誠不忍守文自命,坐視其淩遲也。

    二十年來,狂寇薦驚,孤未嘗兼味而食、重席而處。

    北方二載,兩京繼陷,天下藩服,委身奔竄。

    孤中夜卧起,嘗涕縱橫。

    誠得少康一旅之師;周平晉鄭之助,躬率天下,以受彤弓,豈闆蕩哉?今幸南安〈(芝龍)〉、定鹵〈(鴻逵)〉二大将軍志切匡複,共賊無衣,一二文臣,以春陵、邢邢之義過相推戴。

    登壇讀誓,感動路人。

    嗚呼!,昔光武、昭烈,皆起布衣,所遭絕續,與大敵為仇;而能正言舉義,躬承舊業。

    況今神器乍傾,天命未改。

    孤以藩服感憤,間關逢諸豪傑,應節投袂。

    知明赫之際,神人葉谟,上天眷顧我太祖紹其子孫,猶未有文也。

    書曰;“與治同道,罔不興。

    ”傳曰;‘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得道者多助’。

    自六月初二日監國伊始,一切民間利病,許賢達條陳。

    孤将悉與維新,總其道揆,以副海内喁喁之意焉。

    ” 唐藩監國正議出師,有豔翊戴者,鹹請正位,方可号召天下。

    諸臣多言監國名正,出關尺寸,建号未遲。

    李長倩亦有‘急出關,緩正位,示監國以無富夭下心’之疏。

    惟鄭芝龍、鄭鴻逵亟請正位,不正位無以壓衆心以杜後起。

    遂定議。

    于閩六月十五口,共奉唐藩即位福州!改元‘隆武’。

    命禮部尚書黃道周草诏曰:“朕以天步多艱,遭家末造,憂勞監國,又閱月于茲矣。

    天下勤王之師,既已漸集;向義之心,亦以漸起;匡複之謀,漸有次第。

    朕方親從行間,鼓舞淬勵,以觀厥成。

    而文武臣僚鹹稱:‘萃渙之義,貴乎立君;寵綏之方,本乎天作。

    時哉不可失,天命靡不勝’。

    朕自顧觖然,未有丕績以仰對上帝,克慰祖宗,而臨安委辔,尊讓無期,大小汎汎,加河中之水。

    朕敢不黾勉,以副衆志,而慰群望?稍稽載籍:漢光武聞子嬰之信,以六月即位鄗南,即以是年為建元元年,誕膺天命;昭烈聞山陽之信,以四月部位漢中,即以是年為章武元年,立宗廟祖稷。

    艱危之中,豈利大寶?亦惟是與義執言,系我臣庶之故也。

    以今揆古:即以是年為隆武元年。

    其承天、翼運、定難功臣,悉以次第進爵,分茅胙土。

    稍俟恢複,以勒勳猷。

    其翊運、宣猷、守正文臣,亦以次第進級,别需表章。

    孝秀、耆宿軍民人等,俱依前谕優給。

    所在山川鬼神,除淫祠外,皆遣官祭告,以示朕缵緒為天下請命之意焉。

    ”以布政司署為大内,改福州府為天興府。

    以黃道周、何楷、蔣德璟、蘇觀生、黃景眆、路振飛、曾櫻、陳洪谧、林欲楫、黃鳴俊、朱繼祚為大學主,入閣辦事;張肯堂為吏部尚書,李長倩為戶部尚書,曹學佺為禮部尚書,吳春校為兵部尚書,周應期為刑部尚書,鄭瑄為工部尚書,馬思理為通政使,鄭英為錦衣衛都指揮使,鄭芝龍為平鹵侯,鄭鴻逵為定鹵侯,鄭彩為永勝伯,林察、張明振、周鶴芝。

    陳霸等各為伯。

    分天、建、延、興為上遊四府,汀、邵、漳、泉為下遊四府,合兩浙、兩粵、滇、黔、晉、楚地方。

    隆武凡有批答,皆親為之,不假閣臣。

    且曾皇後性亦賢敏,頗知詩書;群臣每召對,辄于屏後聽之,共決進止。

    隆武同廷臣共議戰守,定兵二十萬。

    自仙霞關起,宜守者一百七十虛,每處兵多寡不同,約計十萬;其馀十萬,演習操練,以便出師。

    遣兵科結事中劉中藻赍诏往浙。

    熊汝霖曰:“吾知奉吾君而已。

    ”不受诏。

    國維曰:“同是高皇子孫,當此之際,豈可異視,而受前龍後虎之迫乎?”遂勒手疏馳上隆武曰:“國當大變,凡為高皇子孫臣庶,所當同心并功。

    成功之後,入關者王。

    監國退守藩服,禮制昭然。

    若以倫序,叔侄定分,在今日原未假易,且監國當人心奔散之日,鸠集為勞。

    一旦南面正朔,鞭長不及,猝然有變,唇亡齒寒,悔莫可及!臣老矣,豈若朝秦暮楚之客也哉?”隆武覽疏,雖止問罪之師;然閩、浙水火矣。

    馬士英欲谒魯王。

    張國維參其誤國十大罪。

    英懼,不敢入,依方國安。

     時張國維督師奪富陽。

    八月,複奪于潛。

    雖兵馬雲集,而各治其軍,地方反受騷擾。

     隆武以翊戴功,晉鄭芝龍為平國公,加太師;鄭鴻逵為定國公;林察、周瑞、張明振、周鶴芝、陳霸等,各為侯;陳秀、郭曦、楊濟時、施天福、劉全、張進等,各為伯。

    以禦史郭承汾巡按貴州〈(陳秀、郭曦系芝龍舊将,命守二關。

    劉全系香胞弟。

    承汾字懋衮,别号有水,泉之晉江人、癸未進士。

    至己醜歲,被可望所執,不屈而死。

    屍棄東郊,曆月馀,顔色如故,諸獸蟲不敢犯。

    總兵許盡忠暗稱奇,陰令家人黑夜瘗之)〉。

    隆武召黃道周、何楷、曾櫻、路振飛、黃景眆、蘇觀生、何吾驺等諸文武入朝,會議戰守策。

    鄭芝龍首站東班。

    楷讓之曰:“文東武西,太祖定制。

    今鄭芝龍妄自尊大,不但欺淩臣等,實目無陛下。

    ”龍曰:“文東武西,雖古來定制,然太祖已行之,徐達業站東班首。

    ”道周曰:“徐達乃開國元勳。

    汝敢與達此乎?”龍曰:“以今日較之,我從福建統兵恢複,直至燕都,功亦不在徐達下。

    ”楷曰:“俟爾恢複至北京,那時首站末遲。

    ”遂互争殿上,隆武亦無奈何,各為慰解罷。

    自此文武不睦〈(東旭曰:餘讀攝政王之書,“中華全力受制橫池”;又“南中諸君子,苟安旦夕,不審時機,聊慕虛名,頓忘實禍”,閱崇祯血诏:“朕非亡國之君,諸臣實亡國之臣!”又:“賊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則未死之臣獨無耳目心思乎?應須猛省,志切匡君報國。

    若天命有在,人事不贓,然後如文相國也可。

    乃尺寸未建,空慕虛名,共相推戴,既正大位,身為宰輔,當如蕭相國籌饷關中,以佐軍需;否則,如狄梁公汲引人才,以鞏皇國。

    何計不及此?徒以區區班位,互計廷陛,此愚之所不解也!然何楷、黃道周、蔣德璟、黃鳴俊、黃景眆、林欲楫、朱耀祚、陳洪昆、王忠孝、唐顯悅、林蘭友、沈佳期、郭貞一等,皆與芝龍梓裡,當痛哭流涕,導以忠義,感以貞誠:今日之事。

    不但東班首位,且薄天子而不為也。

    抑鄙芝龍出身綠林,非資格正途,不屑教誨耶?即不屑教誨,不應比肩事主;既已比肩事主,宜效蘭相如朝而稱病、遇而避舍,先國家而後私仇。

    頑石尚可點頭,況于人乎?諸君子不顧其君以全國,徒重其禮以使氣,互相計激,一旦芝龍拂袖,不接糧饷,群然計绌;不得已,請師募兵,請從海道。

    且有甚者,急而散去,緻隆武不然一身,摯後而奔。

    噫!是誰之咎欤?諸君子有知,不但不敢再閱崇祯帝诏語,且亦不敢再讀攝政王書也)〉。

     九月,隆武聽知于潛、富陽之捷,即仿淮陰故事,令人築壇郊外,拜鄭鴻逵為大元帥,率周鶴芝、張明振、楊濟時、陳秀、郭曦、陳霸、鄭陞等領兵五萬,諸葛倬等為監軍,出仙霞關,往嚴,衢接應張國維、方國安等恢複浙東;鄭彩為副元首,率施天福、鄭聯、鄭賦、張進、朱壽、劉全、江美鳌等領兵五萬,以張家玉為監軍,道出五福、杉關,連江撫楊廷麟,會楚撫何騰蛟合師。

     同月,張國維、方國安等與貝世子對江相拒,屢戰未分勝負。

    王之仁上書監國曰:“事起日,人人有直取黃龍之志。

    乃一敗後,遽欲以錢塘為鴻溝。

    天下事何忍言?臣為今日計,惟有前死一策。

    願以所隸沉船一戰。

    今日死敵,猶戰而死。

    明日即死,恐不能戰也!”魯王覽畢,計無所出,遂遣都督陳謙入閩,啟稱“皇叔父”,不稱陛下。

    隆武不悅,下謙于獄。

    芝龍力救。

    監察禦史陳邦芑密奏;“謙為魯王心腹,芝龍至交。

    今日若不除,恐為後患。

    ”隆武信之,夜半出片紙,斬諸于獄〈(弘光時,曾差陳謙為使,赍印敕到閩封芝龍‘南安伯’,敕内誤寫‘安南伯’。

    謙教龍留印換敕。

    謙回至浙,弘光已蒙塵。

    故龍與謙厚。

    謙系獄,芝龍力救不得。

    以為有虞必經門首,然後免冠請救,豈知夜半斬于獄中,有“我未曾殺伯仁,伯仁實為我而死”之句哭祭之)〉。

     鄭鴻逵引其子肇基陛見,隆武賜姓出。

    芝龍聞知,次日亦引其子森入見。

    隆武寄其狀。

    問之,對答如流。

    隆武撫森背曰:“恨朕無女妻卿!”遂賜姓,兼賜名‘成功’,欲令其父顧名思義也。

    封為禦營中軍都督,儀同驸馬、宗人府宗正。

    自此中外鹹稱國姓。

     十月,日本國王懼芝龍威權,認翁氏為女,妝奁甚盛,遣使送到安平,即成功生母也。

     鄭鴻逵、鄭彩各提師逾關,未及百裡,上疏請饷,逗遛不前。

    大學士黃道周、何楷因與芝龍争班位不睦。

    楷辭回,過烏龍江,被劫,截其耳而去。

    道周
0.0730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