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登煤山明祚攸終 定燕都我朝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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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庚辰,天下賊寇流橫。

    雖每有斬獲,屢報招降;然經略無方,不能解散,降而複叛。

    故張獻忠煽聚于谷城,羅汝才并起九營應之,合于房州,連陷湖南、湖北嶽、鄂等處地方,複至澧陽。

    守道周鳳岐求救于七省參軍陳瑸。

    瑸即檄蜀鎮總兵溫如微領本轄兵五千,共萬馀人,于十一月十九日進援澧陽,與周鳳岐共籌制敵之策。

    二十夜,忽接常武告急,即發鳳陽兵三千往救;又發衛營遊擊劉以泗領兵劄新州,以禦水路;發茅岡營副将劉時早領兵劄公安,以拒襄郢,分布已定。

    二十四口,張獻忠大軍至常武,溫如微不敢守,棄城而遁。

    三湘亦随失。

    陳瑸等孤軍腹背受敵。

     十二月初八日,瑸将沅标兵三千、土司兵五千、牙兵五百、新募弓弩手六百,進複常武。

    初九日,過城子鳌山鋪,獻忠用驕兵計,凡三戰而瑸三捷。

    獻忠合其衆再戰,瑸大敗,死亡殆盡,惟有蒼頭劉光瑞率兵數十人,護瑸逃遁六十裡。

    而賊又至,光瑞同牙兵死戰衛瑸。

    光瑞被殺,瑸奔新鬥鋪,為賊所擒。

    澧陽遂陷,周鳳岐亦被執。

    二十四日,解至公安馬驿橋孫家園,見獻忠。

    忠勸瑸降,瑸怒目叱之曰:“堂堂憲臣,肯從反賊?”獻忠大怒,斷其手足;罵民不絕口,割舌剖肝。

    鳳岐亦大罵賊,鹹被殺。

    時賊或攜藥囊著蔡、或賣蔔星相、或為腦流黃冠、或為乞丐戲術,分布四方,偵觇虛實,互為接應。

    流毒焚掠,勢若燎原。

    過天星等七股,盡分道入蜀,陷大昌,犯夔州。

    河南瓦罐子、一鬥栗諸盜,盡歸李自成。

    有黃梅貢士吳卿上言曰:“流賊奸宄,出沒尤甚,偵走日馳二百裡,酗酒耽色,渴睡不醒。

    若得能将勇敢,銜枚夜襲,賊不吸覺也。

    今兵不殺賊,反以仇民,窮鄉男婦,匿林逃難。

    割頭獻功,以愚主将;主将以愚監紀。

    監紀不知,遂奏其功。

    此弊踵行久矣,所當痛懲者也。

    ”崇祯覽疏,是之,令朝臣各省撫按舉将才。

     是以芝鵬赍軍門薦本至京,恰合其機。

    先賂本省勢權缙紳,如吏部丁啟浚者〈(字哲初,泉州人,壬辰進士)〉,然後關通閣部,相互會于崇祯之前,準授鄭芝龍南澳副總兵,以靖海疆。

     崇祯十四年,荷蘭郎必即哩哥統船前來〈(有刻歸一王者誤也)〉,被鄭芝龍燒壞五隻。

    其馀船率領逃回,捆縛見王請罪。

    王曰:“勝負乃兵家之常,卿不必過于自損。

    ”遂赦其罪。

    有國王之弟揆一王向前啟曰:“我國船隻,兵糧俱足,俟臣帶領一旅,前去與郎必即哩哥報仇。

    ”王曰:“禦弟欲領兵前去甚好;但唐朝人物不少,未可恃勇。

    卿欲去,須相機于附近地方先鋸一處,安頓般隻,收拾人心。

    庶得通知來往,氣聚兵糧,養精蓄銳,窺其虋隙,進可攻,退可守,不緻孤單有覆敗之馀。

    ”揆一王曰:“謹領谕教”,即挑選精壯,配駕夾闆船十五隻,辭王出師。

    王率文武餞行,臨别又屬其“步步小心,唐人多詐。

    ”揆一王頓首拜命。

    順南風,不論日月而行。

    亦是天意使然,一日看前面山甚高,揆一王問左右曰:“不知此處是中國否?”内有舊跟郎必即哩哥軍士答曰:“看此處水色,不是中國。

    我們船尚在洋這邊。

    ”王曰:“既是這邊地方,将船駛入,去看是何國。

    ”衆船得令,乘風而入。

    王持千裡鏡,照觀岸上,并無城郭。

    囑咐“将船一條邊灣住,預備火炮以防意外。

    ”傳麼予同蘭帶好漢一百名〈(麼予、蘭鹹是官名,麼子有總兵職,蘭亦官銜,有守備職)〉,每人長铳一、短銳铳、腰各懸劍,駕小船巡看,偵問是何國。

    麼子随帶人上岸,見鲲身有些舊址,卻無鄉村,仍下船過江登岸,行裡許,方見有人,蓬頭跣足,赤身箛肚,佩弓負箭。

    麼子令人招他,他亦就來,語言不谙,徒以手相比畫,引到社。

    适通事何斌同李英在澎湖被李魁奇追趕,船隻走到鹿耳門打破〈(鹿耳門,台灣口子)〉,兩船人鹹淹死,僅存何斌與一二水手,被水漂至大線頭救起。

    身被海石蚝殼傷壞,調養才好,而又染病在社裡。

    随出來與麼子相見。

    麼子間何斌:“此處何處?”斌曰:“名台灣。

    ”麼千曰:“有國王無?”曰:“無。

    悉是散居。

    ”麼千閑言大悅,就邀斌同往船中,見揆一王,把終始陳說。

    王喜,厚待何斌,用為通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

    又問斌:“此離中國多遠?”斌曰:“此處到澎湖四更、到廈門七更,共十一更”〈(海裡行船論更,亦似陸路論裡)〉。

    王曰:“如此甚妙,此處既無統屬,我今就安頓在此。

    ”朝夕與斌踏看地裡,起築城池。

    為永遠計,擇于七鲲身首,置城一座,名安平鎮是也,又名‘七星趕月’。

    用糯米和灰,磨甄堆砌,外附炮台。

    對面赤嵌,亦起小城。

    王将帶來軍士悉與新港社土番結姻。

    即差夾闆三隻回國報命,并請給糧饷。

    迨工竣,又慮港門覓澗,船隻易入,防患難周;随将舊夾闆六、七隻,乘巨石灣曲回旋,打船沈焉。

    凡船隻入台者,必由炮台前經過;若從别處,則觸沈壞夾闆,其船必破。

    馀處水淺招多。

    如此策畫,固若金湯。

     崇祯十五年壬午八月,鄭森赴福省鄉試。

     但台灣乃海外窮島,為荷蘭國揆一王築城所踞,未足為奇。

    乃有一座錦繡江山,普天人民,已受二百七、八十年恩澤,誤用庸臣,重文經武,門生同年互相表裡,隻知市私恩有家緻富,那肯布公心為國培元;朋黨淩嚼,民不聊生,緻四方盜賊蜂起。

    當事尚不知悔,上下蒙蔽,有錢賄賂者,則保題之。

    當時有出栗赈濟者,則感指他沽名市義,必有異志,合疏交政。

    是以最英明之君,被幾個草寇擺弄得昏迷。

    大衆相視,束手而待斃耳。

     時崇祯十六年癸未七月,闖賊李自成設酒請草天王賀一龍,就席間斬之。

    随馳馬至羅汝才營。

    汝才不知就裡,出來迎接,亦被砍死。

    逐得兩部人馬,共有百萬,據西安府為長安府。

    進攻榆林,被慶陽,連張獻忠為唇齒,還師西安過年。

     崇祯十七午甲中正月,兵科給事中首應遴薦山東登州副總兵鄭鴻達緩急可用。

    诏益南贛兵三千,命逵鎮守。

    又擢南澳副總兵鄭芝龍為福建都督。

    是月賊夥牛金星、宋獻策、李岩等共尊李自成為帝,僭号大順,改元永昌。

    遣劉宗敏、李過等攻破大同,巡撫衛景瑗〈(字帶黃,進士,韓城人)〉罵賊,被賊碎剮。

    敏馳報李自成。

    成曰:“此關一破,使可長驅直抵。

    ”留賊黨李友等守西安城。

    率衆從禹門渡河,巡撫蔡懋德領應時盛巷戰死。

    臨晉、何津、垣曲、绛州皆陷。

     二月十八日,進攻代州,鎮将周遇吉〈(三韓人)〉退守甯武辟。

    率二百馀人從城上缒下,殺入賊營。

    賊大敗,退二十裡。

    相持半月,閹宦按兵不救。

     三月初一日,城陷。

    遇古統兵民禦敵,遠砍數十馀賊,力竭被擒。

    勸降不屈,大罵遇害。

    妻白氏盡節。

    全城屠戮。

    自成歎曰:“使守者盡如周遇吉,吾安得至此!”節投牒于兵部約戰。

     三月十五目,自成至黎城,崇祯皇帝征天下勤王。

    禦史李邦華勸上南遷〈(華字懋明,進土,江西吉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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