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江夏侯驚夢保山 顔思齊敗謀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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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方剛之年乎?亦是天數該然,赤繩系足。

    本街有倭婦翁氏〈(倭日本别号)〉,年十七,夭嬌絕俗,美麗非常。

    見一官魁梧奇偉,彼此神契;第不得即為雙柶并一耳。

    一官遂聘之。

    合卺後隔冬住下〈(凡洋船乘南風而去,東北風而回,而未回者即曰隔冬)〉。

     天啟四年甲子六月,有福建漳州府海澄縣人,姓顔名思齊,字振泉,年三十六,身體雄健,武藝精熟。

    因宦家欺淩,揮拳斃其仆。

    逃日本,裁縫為生。

    居有年,積蓄頗裕,疏财仗義,遐迩知名。

    是歲唐船販日本者甚多。

    思齊與大赤般财副〈(赤般船名,财副管理一船貨物)〉楊天生、陳德〈(字衷紀,海澄人,猛悍邁衆)〉、張弘〈(一作宏)〉交稱最好。

    天生字人英,年三十,泉州晉江人也,算法精敏,最熟大刀;且言語便捷,桀黠多智。

    朝夕盤桓,遂成水乳。

    一日偶共飲微酣,思齊歎曰:“人生如朝露耳,若不能揚眉吐氣,虛度歲月,羞作肮髒丈夫!”天生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志者亦若是。

    長兄有此雄略,何愁久困。

    以餘度之,此地可圖。

    ”思齊歎曰:“吾亦有心久矣,其奈力微何?”天生曰:“先以得人為要。

    弟當憑三寸不爛舌,鼓動各船之傑者尊拜我兄為盟主,然後徐徐說之,則事可成矣。

    ”思齊曰:“此非吾弟不可。

    事成富貴與共,聞李德船中有一姓洪名陞,為人慷慨豪邁,甚好藤牌?”天生曰:“與弟最厚。

    ”〈(陞)〉字杲卿,年方二十六,系興化府莆田縣人。

    其祖至同安,因而在同住家。

    藤牌正跳七尺,倒跳一丈。

    思齊思此人當招之。

    天生曰:“他亦極慕長兄名譽。

    ”二人談得投機,直至酩酊方别。

     次早,天生邀陳勳同到張弘船中。

    弘字子大,泉之惠安縣人,剛直勇敢,能舉五百斤青石,遍行教場一回,面不改容,故号為‘鐵骨張弘’。

    适陳德、林福亦在船中。

    福字振祖,手足便利,渾号‘深山猴’,善使标槍火炮,泉之同安人。

    天生叙談之際,就提起拜顔振泉為盟主之事,衆鹹喜焉。

    林福舉李英、莊桂、楊經三人年少義俠,陳衷紀舉林翼、黃碧、張輝、王平、黃昭五人。

    福即同天生往招李俊臣〈(臣名明,漳之南靖人,風流灑脫,甚精钯頭)〉,俊臣許諾。

     天生等回,于途遇鄭一官與何錦,天生招之。

    一官舉高貫武藝超群,并餘祖、方勝、許媽、黃瑞郎、唐公、張寅、傅春、劉宗趙、鄭玉等共二十八人,于六月十五日,大結燈彩,香花牲犧,列齒序行,以鄭一官為尾弟。

    禱告天地:“雖生不同日,死必同時”之語。

    畢,燒化紙錢。

    衆拜振泉為盟主,大開筵席,暢飲而散。

     自此之後,親契友愛,勝于同胞。

    惟天生每用言挑撥諸人,說日本地方廣闊,上通遼陽、北直,下達閩、粵、交趾,真魚米之鄉。

    若得占踞,足以自霸。

    陳衷紀、陳勳、張弘、洪陞、高貫五人鹹動心,向振泉謀曰:“天生所言誠是。

    大哥不可失此機會!”振泉曰:“公等如兒戲,然奪人之國,豈爾我數人而可?”洪陞曰:“非此之謂。

    未知大哥如何?大哥意若決,則吾會中諸人立呼可就,毋煩周折。

    其馀當徐徐誘之,則大事成矣。

    ”振泉曰:“事當密秘,觀人而言。

    倘一造次,性命攸關。

    ”諸人領諾而去。

    洪陞、張弘、楊天生既得思齊實意,欲往李明船中,途從炮台經過,見守台倭番整肅羅列,火炮齊備。

    天生猛省一驚,顧陞與弘曰:“炮台如此嚴謹,如此整備,恐難下手。

    ”陞笑曰:“炮台嚴謹,不過見我們船欲起身,加意提防耳。

    此何必介意?”天生曰:“君既胸有成算,試略陳其概。

    ”陞曰:“兩台倭兵,不過百有馀人,所恃者惟數門大炮。

    以弟愚見:每台隻用膽勇者五六十人,或清晨、或黃昏,乘其交換無備時沖入,将守炮者砍倒,炮車扭轉,連放數門。

    彼知所恃者已為人奪,安有戰志。

    另擇一位骁勇者統之,從中趕殺。

    再分百人兩邊放火喊殺,則可得矣。

    ”天生點首曰:“所見略同。

    ”遂到明船,與高貫〈(一作冠)〉、李英、傅春等商議。

    英曰:“不乘此時齊集舉事,更待何時?”弘曰:“言之誠當!不勝于終年波浪馳逐乎?”天生曰:“還須與大哥決定。

    ”衆曰:“然。

    ”同到思齊寓中。

    天生述衆意,勸速舉事。

    齊曰:“凡事當料己料人,力保萬全,豈可苟且?倘畫虎不成,反類狗耳。

    ”天生曰:“兄所慮者恐人心未一乎?”齊曰:“然。

    ”天生曰:“俟十二日弟設數席請諸位,令其各書名押号,并密約策應備敵之計”齊曰:“此最要著,賢弟宜亟行之!”十二日,天生治席請二十七人鹹至,依次而坐。

    酒至數巡,天生向陳衷紀曰:“今歲我們船隻不知交易幾多?貨物配搭不知幾多?篦金計搭幾多〈(日本出金,樣如篦,故曰篦金,色八成)〉?闆銀計搭幾多?何船得利?何船虧本?”衷紀曰:“别船不知,就弟船中計算,虛頭多,大約獲利無幾。

    ”天生曰:“冒波濤而涉風險,不能得利,亦就難了。

    ”杲卿曰:“生理都好,奈此中抑勒,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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