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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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舊地志也。

    由此觀之,二書性質不同顯然可知,姚氏所著固自成一種日本國志,但若與黃著相比,則不可同日而語矣。

    黃著四十卷,地理才有三卷,刑法食貨共得十一卷,若其最有特色,前無古人者,當推學術禮俗二志,有見識,有風趣,蓋惟思想家與詩人合并,乃能有此耳。

    若說瑜不掩瑕,則文中惜不注出處,如禮俗志中多用川濑栲亭之《藝苑日涉》中民間歲時,寺門靜軒之《江戶繁昌記》,往往一篇一卷全文錄入,如能随處注明,體例當更為完善也。

     錢名世序文 近年搜集古今試帖詩,留其闆刻稍佳者,已得一百餘種,關于唐人試帖者十七,其中《全唐試律類箋》乃獨有三種刻本。

    此書十卷,恽鶴生錢人龍編,有康熙乙未自序,餘所得者其一為乾隆乙卯萬福校刻本,有杭世駿序,其二為乾隆辛巳恽宗和改訂刊本,宗和即鶴生子也。

    其三則康熙乙未原本,近日始得到,前有錢名世序,蓋人龍為名世之子,序三葉惜隻存其半,但因此得略知錢庵之文章與書法,亦大可喜耳。

    昔曾得王錫侯之《唐詩試帖課蒙詳解》十卷,甚自珍惜,今此序文當可居次位乎。

    提起錢名世,便令人自然想起名教罪人這一案來。

    《名教罪人》原冊存故宮中,今有活字印本,為文獻叢書之一,很容易見到了。

    此是天地間一奇書,有緣者大可一看,錢序作于康熙五十四年,名教罪人的上谕則是雍正四年,其間隻隔了十年的光陰,來了這麼一個大轉變。

    錢序之谄奉皇帝與七言詩八首之谄奉年羹堯,賦詩諸臣之谄奉雍正,其實一也。

    再看雍正初年給年羹堯的甜蜜的朱谕,亦何怪别人獻詩乎,但隻是許州官放火,原是自古如斯耳。

    奭召南《史亭識小錄》雲,名世投詩當在年羹堯入觐之時,是時朝廷褒功頌德惟日不足,詞臣一詩頌揚,可謂泰山之微塵,亦似仰希朝恉,說的很合情理。

    命在京大小臣工由制科出身者,鹹為歌詩以攻其惡,此正是制科的真用處,深通養瘦馬的極意,禛公誠不惜以金針明度與人也。

     曲詞穢亵 周壽昌《思益堂日劄》卷七有讀曲雜說十八則,其第十三雲,&ldquo笠翁《凰求鳳》内,有小引字字雙,極市井穢亵之語,不堪入目。

    若《西廂》之酬簡一折,《牡丹亭》之驚夢一折内,何嘗無狎語,《長生殿》之窺浴折内尤極蕩冶,然止覺其隽豔,不似笠翁之惡穢欲嘔也。

    須知此事亦須讀破萬卷,始能下筆有神,雅鄭之分關乎根柢如此。

    &rdquo案周君所說末數語甚有理,大抵藝與文都争這一點,或曰趣味,或曰書卷氣,其實就隻是多讀多做,有經驗,識好醜而已。

    但是上文所舉實例卻未見妥适,可知此事實不容易,或者因為反對笠翁有成見故耶。

    《西廂記》《牡丹亭》三十年前讀過,略略記得,《長生殿》有點荒疏,重新拿出來看,卷二第九折窺浴中鳳钗花絡索有四語,系描寫女人身體,本亦平平耳,而吳舒凫評注之雲,&ldquo描摹冶麗,如有玉環呼之欲出,覺《雜事秘辛》猶形似非神似也。

    &rdquo稱揚過分,或是友朋捧場,亦尚屬人情之常,周自庵更謂其尤極蕩冶,而止覺隽豔,則似故揚甲以抑乙,乃評家惡習,更無足取,若平心而言,尤極二字亦用得不當,豈耳食吳評,信其超越《秘辛》之故欤。

    笠翁傳奇立意本多村俗,如《凰求鳳》一曲即是說男子戒淫,乃得三妻,中狀元,其曲詞如何,亦不想為之辯解,因此非不佞所知,惟所雲字字雙小引,雖原本不佳,卻亦并不那麼惡穢,第六出倒嫖中普賢歌或反更為可議。

    案此小引系第三出夥謀之首三章,反覆細讀,誠是市井之語,但别無不堪入目之處,此出本叙娼家因生意蕭條,招集會議,腳色三人,一副淨扮村妓錢二娘,一醜扮肥妓孫三娘,一淨扮老妓趙一娘,讀者隻看此情節及上場人,便可知其所說必無甚好話矣,倘于此而欲求見莺莺麗娘玉環出場時之空氣,真是極大難題了。

    即如《長生殿》窺浴之文雖可雲隽豔,但起首時醜扮宮女上,所唱小引字字雙,小監胡纏雲雲,亦正是市井語,與鳳钗花絡索不同,可見此等處正有一種必要的諧和,假如一味高雅,亦便有出軌的時候,《讀曲雜說》之七有雲,元人院本多貪好句,不切本人口吻,李逵唱風雨替花愁,其詞非不圓美,卻是可笑,即此理也。

     讀詩管見 江叔海《石翁山房劄記》卷三有牟陌人詩切一則雲:&ldquo栖霞牟廷相陌人孜孜三十餘年成《詩切》一書,手稿凡六易,大旨謂當劾鄭箋,黜衛序,尋博征,申浮丘申培之墜義,顧所改詩序類多影響依附,或鑿空臆撰,無所謂尋博徵申墜義也。

    其最可蚩鄙者,如《桑中》刺醜夫欲得美室而不諧也,《有蓷》詠醜婦欲去其夫也,《有狐》童子宦學,其友作詩戒之,以衛多女闾也,《葛生》刺寡婦不謹也,《東門池》觀美女戲舟也,《東門楊》詠夜遊張燈也,《澤陂》嘲人怕婦也,《魚麗》刺衆客無廉恥而嗜飲食也。

    說《詩》至此,風雅掃地矣。

    近人羅慎齋詩說尤多創論,至謂視爾如荍,贻我握椒,為指男女陰,此真詩之一厄。

    &rdquo案江君此說頗有傳訛,亡友餅齋嘗以問餘杭先生曰,荍何物也?先生曰,大頭菜耳。

    此語至今流傳,後餅齋從老鐵借得《凝園讀詩管見》閱之,始知所說不實。

    羅氏原書卷五雲,&ldquo視爾如荍,謂其色與荍之華同耳,荍華白而淺紅,布地繁密,亦秾麗而可愛者。

    椒性辛溫大熱,食之走氣分而助火。

    &rdquo并未曾指男女陰,江君殆出誤記,又羅氏生乾隆時而稱之曰近人,亦誤。

    唯慎齋以椒為春藥,謂猝投之而強使吞之,又釋子仲之子雲,子為子仲之丈夫子,非女子也,謂詩詠強暴者于白晝稠人間掠美少年以去,則解亦大奇,惟不如《劄記》之所雲耳。

    牟氏《詩切》不可得見,但其序尚有傳本,又羅氏《詩問》中間或引其數語,視爾如荍二語下引牟陌人雲,婦人相語也,想必别有說法,惜不能得其詳矣。

    《詩切》所說序雖多似诙詭,然亦頗有适切者。

    如《澤陂》之第三章雲:&ldquo彼澤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碩大且俨。

    寤寐無為,輾轉伏枕。

    &rdquo牟氏解之為陳人怕婦詩,豈不極似,徐讀一過,直令人忍俊不禁,此雖未能謂為确解,總不得不說殊有巧思也。

     曾衍東詩 春間偶得《啞然絕句詩》一冊,内題啞然詩句,七如道士曾衍東著,手寫木刻,半葉六行,行十二至十五字不等,皆七言絕句,每首連題共四行,一葉得三首,凡七十七葉,計詩二百四十首有半,末尾殘缺。

    首有序雲,&ldquo七如詩句多不成話,卻又好笑,以其不成話,便當覆瓿,因其多好笑,擱在巾箱,舍不得糟蹋他了。

    久之成堆,公然一集。

    古雲,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啞然絕句自序,嘉慶戊辰,七如道士曾衍東。

    &rdquo我讀其詩,其序文,看其字,其款式,如嘉慶戊辰四字夾行并寫,其圖章,如雲曾大詩書畫,曾先生妙筆,可知是鄭闆橋一派,又一印文雲,宗聖裔六十七世孫衍東,則是曾子之後也。

    曾見王西莊郝蘭臯所寫信,有模仿闆橋體者,可以想見其時風氣之一斑,隻可惜現在找材料不大容易,若此詩集在這一點上頗有價值,若其多好笑讀了有趣,又其次也。

    關于曾君的事,隻見方士淦《蔗餘偶筆》中有一則雲,&ldquo樓未起時先有鶴,筆從擱後更無詩,曾大令衍東題黃鶴樓太白堂楹帖也,超妙之作,足冠斯樓。

    阮太傅總制楚中,命去之,然早已脍炙人口矣。

    &rdquo今集中有《黃鶴樓》一首雲,樓高多少步樓梯,直上高樓遠水低,畫鶴鶴飛都不見,大江東去夕陽西。

    又有下鄉詩雲,絲繐榔竿轎大乘,四圍雪亮玉壺冰,村姑不識玻璃面,纖手摸來隔一層。

    此蓋是居官時作,但不知是何處令君,或者當在兩湖乎。

    曾君聖裔,而喜作打油詩,豈不怕世人之攢诃聚詈耶?此一事亦令我感到興趣,前見孔傳铎所作《申椒集》及《紅萼詞》各二卷,多隽豔可喜,此人乃衍聖公也,雖是性質略略不同,但亦可謂無獨而有偶矣。

     右台仙館筆記 《藝風堂文續集》卷二有《俞曲園先生行狀》,末有雲,&ldquo古來小說,《燕丹子》傳奇體也,《西京雜記》小說體也,至《太平廣記》,以博采為宗旨,合兩體為一帙,後人遂不能分。

    先生《右台筆記》,以晉人之清談,寫宋人之名理,勸善懲惡,使人觀感于不自知,前之者《閱微草堂五種》,後之者《寄龛四志》,皆有功世道之文,非私逞才華者所可比也。

    &rdquo缪君不愧為目錄學專家,又是《書目答問》的著者,故所說甚得要領,以紀曉岚孫彥清二家筆記與曲園相比,亦有識見,但其實铢兩殊不能悉稱,蓋紀孫二君皆不免用心太過,即是希望有功于世道,坐此落入惡趣,成為宣傳之書,惟以文筆尚簡潔,聊可一讀,差不至令人哕棄耳。

    《右台仙館筆記》十六卷,雖亦有志于勸戒,隻是态度樸實,但直錄所聞,盡多離奇荒陋,卻并非成見,或故作寓言,自是高人一等,非碌碌餘子所可企及也。

    試以卷一為例,第一則記馮孝子,雖曰以表純孝,庶幾左氏之義,寫的落落大方,有古孝子傳之風,又何明達王慕堂二則寫市井細民之高義,可以愧士大夫,而了無因果的結局,近世說部中均極少見,若其記範婉如及揚州某甲女,癡兒怨女之情死,發乎情而不能止乎禮義,乃多有恕詞,此則又是儒家之精神,為不佞所最崇敬者也。

    潮州制柿餅人砍斷虎尾,因而獲虎,末曰,&ldquo孔子曰,上士捉虎尾,然下士亦正未易為也。

    &rdquo應敏齋在錢唐江沙洲上見綠色巨人,末曰,&ldquo《搜神記》載孔子厄于陳,弦歌于館中,夜有一人,長九尺餘,皂衣高冠,咤聲動左右,子路出與戰,仆之于地,乃是大鳀魚。

    君之所見,或亦此類乎。

    &rdquo此等處驟視似隻是文人舊習,所謂考據癖耳,實則極有意思,輕妙與莊重相和,有滑稽之趣,能令卷中玄怪之空氣忽見變易,有如清風一縷之入室,看似尋常,卻是甚不易到也。

    卷首附刻征求異聞啟并小詩二首,其一末聯雲,正似東坡老無事,聽人說鬼便欣然,夫聽說鬼之态度有如東坡,豈複有間然,而先生年老又似樂天與放翁,更無些子火氣,則自愈見醇淨矣。

     方曉卿蠹存 近來舊書大漲價,但比較起來總比洋書為廉,所以還要買些來看。

    我看書沒有專門可以做個界限,隻是憑了興趣,簡單的說目的是想知道罷了,而拉扯開去便有點近于蕪雜。

    時常看見了一部書,随即想找這著者的别的東西來看,結果往往是很花了一點錢,而又大抵看了沒有什麼意思。

    買到姚福均的《鑄鼎餘聞》四卷,很是别緻,于是設法去找了《補籬遺稿》八卷,《海虞藝文志》六卷來。

    其次是方旭的《蟲荟》五卷,續找來的有方曉卿《蠹存》二卷,光緒戊戌刊本。

    《蟲荟》收羅材料頗不少,可以算是關于動物的一部類書,特别是蛇的一部分,讀去仿佛是聽講希奇故事,也頗有意思。

    《蠹存》卻是一部怪書,目錄共分天文時令神鬼形體婦嬰食物植物等十八目,據序言凡因應之大,事物之細,罔不畢具,以廣見聞,裨日用,似乎是《萬寶全書》之類,而又實是筆記,所以是特别。

    如時令中多列禁忌,宮室方位,方藥亦雜神異,其所主似近于方技,用現代語當稱之為非科學的,但因此亦多保存好些舊傳承或是民俗的好資料也。

    神鬼一目頗足比拟《酉陽雜俎》,其說鬼尤多妙語,但不著出處,稍為可惜,所說不必一緻,故疑其非出于一源。

    水鬼一則雲,&ldquo鬼作紙灰氣,惟水鬼作羊臊氣,如人在船中聞羊臊氣,急向空寫嚣字,則不為害。

    &rdquo案溺鬼作羊膻氣,亦見《子不語》,豈已視為水怪故耶,寫嚣字可以避害亦奇,符咒的心理亦大值得研究,但恐不易得此閑人耳。

     夜光珠 焦南浦著《此木軒雜著》卷一有南唐寵姬一則,前半雲,&ldquo宋大将獲南唐後主寵姬,夜見燈辄閉目雲煙氣,易以蠟燭,雲煙氣愈甚。

    曰,宮中不點燭耶?答言本每至夜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也。

    李氏一國之主,豪侈如是,其後身羁帝京,日夕以眼淚洗面,運去事往,宜百感之交集也。

    &rdquo案此種傳說蓋古已有之,梁僧寶唱所編《經律異相》卷三十六,雜行長者部樹提伽身生人中受天果報二,引《樹提伽經》雲,&ldquo進到其戶,白銀為壁,水精為地,王見水流,疑不得進,樹提伽即導王前。

    戶中以黃金為床,白玉為幾。

    樹提伽婦有百二十重金銀帏帳,端正無雙,為王作禮,眼中淚出,王問卿婦見我何不惬,眼中淚出?答言王衣煙氣,是故淚出。

    王言庶民燃脂,諸侯燃蠟,天子燃漆,亦無煙也,何得淚出?提伽答言,臣家有一明月神珠,挂着堂上,晝夜無異,不須火光。

    &rdquo《千字文》雲,珠稱夜光,可知久有是說,而故事實例則或當以此經為最早,六朝譯文亦足以稱之,自有古豔之色,後世傳聞恐從此出,如煙氣雲雲,形迹更甚相似。

    惟佛經言長者前生布施,身受天堂之供,其事本是神怪,仙人樓居中有此照夜之珠,非但不覺鹘突,且亦自然,今移在南唐宮中,便覺得欠妥帖,至少也須放在漢武故事裡才行,蓋後世帝王已難該得起此宗珍寶,固不必引清故宮為例證始可知道也。

    嘗聞湖州友人說笑話雲,有村婦早起勞作,歎息曰,那得比皇後娘娘快活,此刻想尚躺在藍夏布帳子裡,叫聲太監,給我拿個柿陀來吃。

    大家莫笑村婦以主觀描寫王家的幸福,讀書人想像宮中必有寶貝,亦何嘗出三家村見識以外,可知此等處要取舍得中亦殊不易易也。

     中秋的月亮 敦禮臣著《燕京歲時記》雲,&ldquo京師之曰八月節者,即中秋也。

    每屆中秋,府第朱門皆以月餅果品相饋贈,至十五月圓時,陳瓜果于庭以供月,并祀以毛豆雞冠花。

    是時也,皓魄當空,彩雲初散,傳杯洗盞,兒女喧嘩,真所謂佳節也。

    惟供月時,男子多不叩拜,故京師諺曰,男不拜月,女不祭竈。

    &rdquo此記作于四十年前,至今風俗似無甚變更,雖民生凋敝,百物較二年前超過五倍,但中秋吃月餅恐怕還不肯放棄,至于賞月則未必有此興趣了罷。

    本來舉杯邀月這隻是文人的雅興,秋高氣爽,月色分外光明,更覺得有意思,特别定這日為佳節,若在民間不見得有多大興味,大抵就是算賬要緊,月餅尚在其次。

    我回想鄉間一般對于月亮的意見,覺得這與文人學者的頗不相同。

    普通稱月曰月亮婆婆,中秋供素月餅水果及老南瓜,又涼水一碗,婦孺拜畢,以指蘸水塗目,祝曰眼目清涼。

    相信月中有娑婆樹,中秋夜有一枝落下人間,此亦似即所謂月華,但不幸如落在人身上,必成奇疾,或頭大如鬥,必須斲開,乃能取出寶物也。

    月亮在天文中本是一種怪物,忽圓忽缺,諸多變異,潮水受他的呼喚,古人又相信其與女人生活有關。

    更奇的是與精神病者也有微妙的關系,拉丁文便稱此病曰月光病,仿佛與日射病可以對比似的。

    這說法現代醫家當然是不承認了,但是我還有點相信,不是說其間隔發作的類似,實在覺得月亮有其可怕的一面,患怔忡的人見了會生影響,正是可能的事罷。

    好多年前夜間從東城回家來,路上望見在昏黑的天上挂着一鈎深黃的殘月,看去很是凄慘,我想我們現代都市人尚且如此感覺,古時原始生活的人當更如何?住在岩窟之下,遇見這種情景,聽着豺狼嗥叫,夜鳥飛鳴,大約沒有什麼好的心情,&mdash不,即使并無這些禽獸騷擾,單是那月亮的威吓也就夠了,他簡直是一個妖怪,别的種種異物喜歡在月夜出現,這也隻是風雲之會,不過跑龍套罷了。

    等到月亮漸漸的圓了起來,他的形相也漸和善了,望前後的三天光景幾乎是一位富翁的臉,難怪能夠得到許多人的喜悅,可是總是有一股冷氣,無論如何還是去不掉的。

    隻恐&ldquo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rdquo,東坡這句詞很能寫出明月的精神來,向來傳說的忠愛之意究竟是否寄托在内,現在不關重要,可以姑且不談。

    總之我于賞月無甚趣味,賞雪賞雨也是一樣,因為對于自然還是畏過于愛,自己不敢相信已能克服了自然,所以有些文明人的享樂是于我頗少緣分的。

    中秋的意義,在我個人看來,吃月餅之重要殆過于看月亮,而還賬又過于吃月餅,然則我誠猶未免為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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