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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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的裝束,令人一望而知他是一個山裡人,這往往成為輕薄的城裡人嘲笑的題材,他們給他一個特别的名稱&ldquo清朝人&rdquo,這便是&ldquo遺民&rdquo的意思。

     他在我家裡坐館,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現在我想起私塾的情形,恍如隔了一整個世紀。

    那時我是一個很小的孩子,父親把他的希望和他的兒子關在一起,在&mdash座空樓内,叫這位蘭畦先生督教。

    我過的是多麼寂寞的日子啊!白天不準下樓,寫字讀書,讀書寫字。

    蘭畦先生對我很嚴厲:破曉起床,不洗臉讀書;早飯後背誦,點句,讀書,寫字;午飯後也是寫字,讀書;天黑了給我做對仗,填字。

    夜間溫課,熬過兩炷香。

    我讀着佶屈聱牙的句子,解說着自己不懂而别人也不懂的字義。

    蘭畦先生有時還無理地責打我,呵斥我,我小小的心中起了反感和憎恨。

    我恨他的人,恨他的長煙管,恨他的戒尺,但我最恨的是他的朱筆,它玷污了我的書,在書眉上記下日子,有時在書面上記下責罰。

    于是我便把寫上難堪字樣的書面揉爛。

     自他辭館後,我立意不再理睬他,不再認他做先生,不想見他的面。

    真的,當我從外埠的中學念書回來,對于他的嚴刻還未能加以原諒。

     現在,他坐在我的面前,還是那副老樣子。

    二十多年前的老樣子。

    他微笑地望着,望着他從前責打過的孩子。

    這孩子長大了,而且也做了别人的教師。

    他在默認我的面貌。

     &ldquo啊,二十多年了!&rdquo終于我說了出來。

     &ldquo二十多年,你成了大人,我成了老人。

    &rdquo &ldquo身體好麼?&rdquo &ldquo窮骨頭從來不生病。

    我的父親還在呢,九十左右了,仍然健步如飛。

    幾時你可以看到他。

    &rdquo他引證他一家人都是有極結實的身體。

     &ldquo真難得。

    我祖父在日,也有極健康的老年。

    &rdquo我随把他去世的事情告訴他。

     &ldquo他是被人敬愛的老人。

    你的父母都好麼?&rdquo &ldquo好。

    &rdquo &ldquo姐妹們呢?&rdquo &ldquo都好。

    &rdquo 他逐個地問着我家庭中的每一人。

    這不是應酬敷衍,也不是一種噜蘇,是出于一種由衷的關切。

    他不複是嚴峻的塾師,倒是極溫藹的老人了。

    随後我問他怎樣會到這裡來,怎會知道我,他微笑了。

    他一一告訴我,他原要到離此十幾裡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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