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曆史的香味盜走了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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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古今人每談到白樂天的詩，總說是老妪都解。
《白氏與元微之書》有雲：&ldquo&hellip&hellip自長安抵江西，三四千裡，凡鄉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題仆詩者；士庶、僧徒、孀婦、處女之口，每有詠仆詩者。
&rdquo這也足見他對于自己詩句的明白通俗，接近群衆，不由得要自鳴得意了。
當然，他的詩也有并不通俗的，不過并不太多。
白名居易，樂天其字，太原人，生于唐代大曆七年。
元和二年進士，遷左拾遺，後因獲咎貶江州司馬。
那首有名的長詩《琵琶行》，就是在這時候做的。
元和十五年召還，曆官至刑部尚書。
而最為我們所熟知的，就是他先任杭州太守，後又任蘇州太守。
蘇杭向有天堂之稱，他倒像做了天堂的看守人。
我們現在每遊西湖，遊山塘，總得到白堤上去溜達一下，欣賞堤上的紅桃綠柳，大家都會感念他老人家的遺愛。
原來蘇杭的兩條白堤，都是他在任時造起來的。
到了晚年，以詩酒自娛，因号醉吟先生，又因居住香山，自稱香山居士。
他以會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有五。
樂天真是一個樂天派，所以有人說他生平作詩二千八百餘首，多數是快樂的詩，關于飲酒的就有九百首之多。
至于那首唱遍旗亭的《長恨歌》，還是成于高中進士之前，時年三十五歲，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一九五七年春，為了紀念他老人家誕生一千一百八十六年，南北各地詩人們紛紛集會賦詩，給他祝壽。
三月四日，蘇州市由老詩人楊孟龍先生招邀詩友，在拙政園宴集，雖然天不作美，風雨交作，仍有十四人出席。
最有趣的，是姓氏無一相同，而把年齡統計起來，競得一千零十四歲。
席上詩人們逸興遄飛，賦詩飲酒。
女詩人湯國梨先生首唱，賦五律一首。
我雖不是詩人，也胡謅了七絕四首： 凄絕《新豐折臂翁》，癰瘝在抱幾人同。
香山佳什都能解，老妪居然字字通。
（《新豐折臂翁》系《長慶集》中新樂府二十首之一，為反戰而作&mdash&mdash作者原注） 千有餘年彈指過，彌綸四海誦遺篇。
那知烏拉山邊客，也拜詩人白樂天。
（蘇聯有白詩譯本，傳誦一時&mdash&mdash作者原注） 甘棠遺愛至今留，堤上垂楊蘸碧流。
裝點湖山憑好句（《長厭集》中有《吳中好風景》《蘇州柳》等多首，均為歌頌蘇州而作&mdash&mdash作者原注），使君應谥白蘇州。
聯翩裙屐集名園，詩聖前頭壽一樽。
風雨蕭騷渾不管，梅花香裡各銷魂。
（遠香堂舉行梅花展覽會，我亦有&ldquo鶴舞&rdquo&ldquo鳳翔&rdquo&ldquo梅月圖&rdquo等參加展出&mdash&mdash作者原注） 白樂天任蘇州太守，雖隻短短一年，而政績卻很不差，公正廉明，愛民如子。
因此他去任時，人民都依依不舍，涕泣送行。
當時劉禹錫贈詩，曾有&ldquo蘇州十萬戶，盡作嬰兒啼&rdquo之句；而他自己的詩中，也有&ldquo何乃老與幼，泣别盡沾衣，一時臨水拜，十裡随舟行&rdquo等句，足見他确是一位關心人民而為人民所愛戴的好官了。
西王母杖 西王母是神話中的天上仙人，那麼西王母杖一定是她老人家所使用的一根仙人杖了。
誰知千不是，萬不是，卻是山野中一種平凡的植物的别名；它的本名叫做枸杞。
枸杞的别名很多，有天精、地仙、卻老、卻暑、仙人杖等十多個。
枸杞原是兩種植物的名稱，因其棘如枸之刺，莖如杞之條，所以并作一名。
葉與石榴葉很相像，稍薄而小，可供食用。
幹高二三尺，叢生如灌木。
夏季開淺紫色小花，花落結實，入秋色作猩紅，豔如紅瑪瑙。
果實有渾圓的，有橢圓的；橢圓的出陝甘一帶，較為名貴，既可欣賞，又可入藥。
不論是花、葉、根、實，都可作藥用，有益精補氣、堅筋骨、悅顔色、明目安神、輕身卻老之功。
它之所以别名西王母杖和仙人杖，料想就是為了它有這些功效之故。
枸杞的果實落在地上，入了土，就可生根，所以我的園子裡幾乎遍地皆是。
春秋兩季，采了它的嫩葉做菜吃，清隽有味。
老幹不易得，友人葉寄深兄，曾得一老幹的枸杞，居中有一段已枯，更見古樸，大約是百年以外的東西，每秋結實累累，紅豔欲滴。
他為了重視這株枸杞之王，特請江寒汀畫師寫生，并題其書室為&ldquo杞壽軒&rdquo，可是後來已割愛讓與廬山花徑公園了。
我也有一株盆栽的老枸杞，作懸崖形，原出南京雨花台，已有好幾十歲的年齡了。
最奇怪的，幹已大半枯朽，隻剩一根筋還活着，我把一根粗鉛絲絡住了下懸的梢頭，又在中部用細鉛絲絡住，看上去岌岌欲危。
我曾和朋友們打趣地說：&ldquo這一株老枸杞，好像是一個害了第三期肺痨病的病人，不知能活到幾時？&rdquo哪裡知道三年來它的生命力還是很強，年年開花結實，鮮豔如故。
不久近根處又發了一根新條，枝葉四布，結實很多。
我曾寵之以詩，有&ldquo離離朱實瑩如玉，好與閨人綴玉钗&rdquo之句。
各地來賓，見了這一株老枸杞，沒一個不啧啧稱怪的。
枸杞的老幹老根多作狗形。
據說宋徽宗時，順州築城，在土中掘得一株枸杞，活像是一頭挺大的狗，當時認為至寶，就獻到皇宮中去。
舊籍中載：&ldquo此乃仙家所謂千歲枸杞，其形如犬者也。
&rdquo在宋代以前，這種狗形的枸杞，也屢有發現；唐代白樂天詩中，就有&ldquo不知靈藥根成狗，怪得時聞夜吠聲&rdquo之句，劉禹錫詩也有&ldquo枝繁本是仙人杖，根老新成瑞犬形&rdquo之句。
宋代史子玉《枸杞賦》有句雲：&ldquo仙杖飛空，仿佛骖鸾，壽幹通靈，時聞吠龐。
&rdquo也是說它的幹形像狗的。
此外，如朱熹詩&ldquo雨餘芽甲翠光勻，杞菊成蹊亦自春&rdquo，陸遊詩&ldquo雪齋茆堂鐘磬清，晨齋枸杞一杯羹&rdquo。
而蘇東坡、黃山谷各有長詩詠歎，尊之為仙苗、仙草。
枸杞，在一般人看來，雖很平凡，而古時卻有這許多大詩人加以揄揚，那就見得不平凡了。
仲秋的花與果 仲秋的花與果，是桂花與柿，其金黃色與朱紅色把秋令點綴得很燦爛。
在上海，除了在花店與花擔上可以瞧到折枝的桂花外，難得見整株的桂樹；而在蘇州，人家的庭園中往往種
所以古今人每談到白樂天的詩，總說是老妪都解。
《白氏與元微之書》有雲：&ldquo&hellip&hellip自長安抵江西，三四千裡，凡鄉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題仆詩者；士庶、僧徒、孀婦、處女之口，每有詠仆詩者。
&rdquo這也足見他對于自己詩句的明白通俗，接近群衆，不由得要自鳴得意了。
當然，他的詩也有并不通俗的，不過并不太多。
白名居易，樂天其字，太原人，生于唐代大曆七年。
元和二年進士，遷左拾遺，後因獲咎貶江州司馬。
那首有名的長詩《琵琶行》，就是在這時候做的。
元和十五年召還，曆官至刑部尚書。
而最為我們所熟知的，就是他先任杭州太守，後又任蘇州太守。
蘇杭向有天堂之稱，他倒像做了天堂的看守人。
我們現在每遊西湖，遊山塘，總得到白堤上去溜達一下，欣賞堤上的紅桃綠柳，大家都會感念他老人家的遺愛。
原來蘇杭的兩條白堤，都是他在任時造起來的。
到了晚年，以詩酒自娛，因号醉吟先生，又因居住香山，自稱香山居士。
他以會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有五。
樂天真是一個樂天派，所以有人說他生平作詩二千八百餘首，多數是快樂的詩，關于飲酒的就有九百首之多。
至于那首唱遍旗亭的《長恨歌》，還是成于高中進士之前，時年三十五歲，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一九五七年春，為了紀念他老人家誕生一千一百八十六年，南北各地詩人們紛紛集會賦詩，給他祝壽。
三月四日，蘇州市由老詩人楊孟龍先生招邀詩友，在拙政園宴集，雖然天不作美，風雨交作，仍有十四人出席。
最有趣的，是姓氏無一相同，而把年齡統計起來，競得一千零十四歲。
席上詩人們逸興遄飛，賦詩飲酒。
女詩人湯國梨先生首唱，賦五律一首。
我雖不是詩人，也胡謅了七絕四首： 凄絕《新豐折臂翁》，癰瘝在抱幾人同。
香山佳什都能解，老妪居然字字通。
（《新豐折臂翁》系《長慶集》中新樂府二十首之一，為反戰而作&mdash&mdash作者原注） 千有餘年彈指過，彌綸四海誦遺篇。
那知烏拉山邊客，也拜詩人白樂天。
（蘇聯有白詩譯本，傳誦一時&mdash&mdash作者原注） 甘棠遺愛至今留，堤上垂楊蘸碧流。
裝點湖山憑好句（《長厭集》中有《吳中好風景》《蘇州柳》等多首，均為歌頌蘇州而作&mdash&mdash作者原注），使君應谥白蘇州。
聯翩裙屐集名園，詩聖前頭壽一樽。
風雨蕭騷渾不管，梅花香裡各銷魂。
（遠香堂舉行梅花展覽會，我亦有&ldquo鶴舞&rdquo&ldquo鳳翔&rdquo&ldquo梅月圖&rdquo等參加展出&mdash&mdash作者原注） 白樂天任蘇州太守，雖隻短短一年，而政績卻很不差，公正廉明，愛民如子。
因此他去任時，人民都依依不舍，涕泣送行。
當時劉禹錫贈詩，曾有&ldquo蘇州十萬戶，盡作嬰兒啼&rdquo之句；而他自己的詩中，也有&ldquo何乃老與幼，泣别盡沾衣，一時臨水拜，十裡随舟行&rdquo等句，足見他确是一位關心人民而為人民所愛戴的好官了。
西王母杖 西王母是神話中的天上仙人，那麼西王母杖一定是她老人家所使用的一根仙人杖了。
誰知千不是，萬不是，卻是山野中一種平凡的植物的别名；它的本名叫做枸杞。
枸杞的别名很多，有天精、地仙、卻老、卻暑、仙人杖等十多個。
枸杞原是兩種植物的名稱，因其棘如枸之刺，莖如杞之條，所以并作一名。
葉與石榴葉很相像，稍薄而小，可供食用。
幹高二三尺，叢生如灌木。
夏季開淺紫色小花，花落結實，入秋色作猩紅，豔如紅瑪瑙。
果實有渾圓的，有橢圓的；橢圓的出陝甘一帶，較為名貴，既可欣賞，又可入藥。
不論是花、葉、根、實，都可作藥用，有益精補氣、堅筋骨、悅顔色、明目安神、輕身卻老之功。
它之所以别名西王母杖和仙人杖，料想就是為了它有這些功效之故。
枸杞的果實落在地上，入了土，就可生根，所以我的園子裡幾乎遍地皆是。
春秋兩季，采了它的嫩葉做菜吃，清隽有味。
老幹不易得，友人葉寄深兄，曾得一老幹的枸杞，居中有一段已枯，更見古樸，大約是百年以外的東西，每秋結實累累，紅豔欲滴。
他為了重視這株枸杞之王，特請江寒汀畫師寫生，并題其書室為&ldquo杞壽軒&rdquo，可是後來已割愛讓與廬山花徑公園了。
我也有一株盆栽的老枸杞，作懸崖形，原出南京雨花台，已有好幾十歲的年齡了。
最奇怪的，幹已大半枯朽，隻剩一根筋還活着，我把一根粗鉛絲絡住了下懸的梢頭，又在中部用細鉛絲絡住，看上去岌岌欲危。
我曾和朋友們打趣地說：&ldquo這一株老枸杞，好像是一個害了第三期肺痨病的病人，不知能活到幾時？&rdquo哪裡知道三年來它的生命力還是很強，年年開花結實，鮮豔如故。
不久近根處又發了一根新條，枝葉四布，結實很多。
我曾寵之以詩，有&ldquo離離朱實瑩如玉，好與閨人綴玉钗&rdquo之句。
各地來賓，見了這一株老枸杞，沒一個不啧啧稱怪的。
枸杞的老幹老根多作狗形。
據說宋徽宗時，順州築城，在土中掘得一株枸杞，活像是一頭挺大的狗，當時認為至寶，就獻到皇宮中去。
舊籍中載：&ldquo此乃仙家所謂千歲枸杞，其形如犬者也。
&rdquo在宋代以前，這種狗形的枸杞，也屢有發現；唐代白樂天詩中，就有&ldquo不知靈藥根成狗，怪得時聞夜吠聲&rdquo之句，劉禹錫詩也有&ldquo枝繁本是仙人杖，根老新成瑞犬形&rdquo之句。
宋代史子玉《枸杞賦》有句雲：&ldquo仙杖飛空，仿佛骖鸾，壽幹通靈，時聞吠龐。
&rdquo也是說它的幹形像狗的。
此外，如朱熹詩&ldquo雨餘芽甲翠光勻，杞菊成蹊亦自春&rdquo，陸遊詩&ldquo雪齋茆堂鐘磬清，晨齋枸杞一杯羹&rdquo。
而蘇東坡、黃山谷各有長詩詠歎，尊之為仙苗、仙草。
枸杞，在一般人看來，雖很平凡，而古時卻有這許多大詩人加以揄揚，那就見得不平凡了。
仲秋的花與果 仲秋的花與果，是桂花與柿，其金黃色與朱紅色把秋令點綴得很燦爛。
在上海，除了在花店與花擔上可以瞧到折枝的桂花外，難得見整株的桂樹；而在蘇州，人家的庭園中往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