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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重重封錦字。
未盡幽閨，别後心中事。
珮玉彩絲文竹器，願君一見知深意。
環玉長圓絲萬繫。
竹上斕斑，總是相思淚。
物會見郎人永棄，心馳魂去神千裡。
張之友聞之，莫不聳異，而張之志固絕之矣。
歲餘，崔已委身於人，張亦有所娶。
適經其所居，乃因其夫言於崔，以外兄見。
夫已諾之，而崔終不爲出。
張怨念之誠，動於顔色。
崔知之，潛賦一詩，寄張曰：&ldquo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迴懶下床。
不爲旁人羞不起，爲郎憔悴卻羞郎。
&rdquo竟不之見。
後數日，張君將行，崔又賦一詩以謝絕之。
詞曰：&ldquo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
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
&rdquo奉勞歌伴，再和前聲： 夢覺高唐雲雨散。
十二巫峰，隔斷相思眼。
不爲旁人移步懶，爲郎憔悴羞郎見。
青翼不來孤鳳怨。
路失桃源，再會終無便。
舊恨新愁無計遣，情深何似情俱淺。
逍遙子曰：樂天謂&ldquo微之能道人意中語&rdquo。
僕於是益知樂天之言爲當也。
何者，夫崔之才華婉美，詞彩豔麗，則於所載緘書詩章盡之矣。
如其都愉淫冶之態，則不可得而見。
及觀其文，飄飄然彷彿出於人目前。
雖丹青摹寫其形狀，未知能如是工且至否？僕嘗採摭其意，撰成《鼓子詞》十一章示餘友何東白先生。
先生曰：&ldquo文則美矣，意猶有不盡者。
胡不復爲一章於其後，具道張之與崔，旣不能以理定其情；又不合之於義。
始相遇也，如是之篤；終相失也，如是之遽。
必及於此，則完矣。
&rdquo餘應之曰：&ldquo先生真爲文者也。
言必欲有終始箴誡而後已。
大都鄙靡之詞，止歌其事之可歌，不必如是之備，若夫聚散離合，亦人之常情，古今所共惜也。
又況崔之始相得，而終至相失，豈得已哉。
如崔已他適，而張詭計以求見，崔知張之意，而潛賦詩以謝之，其情蓋有未能忘者矣。
樂天曰：&lsquo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
&rsquo豈獨在彼者耶！&rdquo予因命此意，復成一曲，綴於傳末雲： 鏡破人離何處問。
路隔銀河，歲會知猶近。
隻道新來消瘦損，玉容不見空傳信。
棄擲前歡俱未忍。
豈料盟言，陡頓無憑準。
地久天長終有盡，綿綿不似無窮恨。
周秦行紀 韋瓘撰 據顧氏文房小説校錄 餘真元中舉進士落第，歸宛葉間。
至伊闕南道鳴臯山下，將宿大安民舍。
會暮，不至。
更十餘裡，一道，甚易。
夜月始出，忽聞有異香氣；因趨進行，不知近遠。
見火明，意謂莊家。
更前驅，至一大宅。
門庭若富豪家。
黃衣閽人曰：&ldquo郎君何至？&rdquo餘答曰：&ldquo僧孺，姓牛，應進士落第往家。
本往大安民舍，誤道來此。
直乞宿，無他。
&rdquo中有小髻青衣出，責黃衣曰：&ldquo門外誰何？&rdquo黃衣曰：&ldquo有客。
&rdquo黃衣入告，少時，出曰：&ldquo請郎君入。
&rdquo餘問誰氏宅。
黃衣曰：&ldquo第進，無須問。
&rdquo入十餘門，至大殿。
殿蔽以珠簾，有朱衣、紫衣人百數，立階陛間。
左右曰：&ldquo拜殿下。
&rdquo簾中語曰：&ldquo妾漢文帝母薄太後。
此是廟，郎不當來。
何辱至？&rdquo餘曰：&ldquo臣家宛下。
將歸，失道。
恐死豺虎，敢乞託命。
&rdquo太後遣軸簾，避席曰：&ldquo妾故漢室老母，君唐朝名士，不相君臣，幸希簡敬，便上殿來見。
&rdquo太後着練衣，狀貌瑰偉，不甚年高。
勞餘曰：&ldquo行役無苦乎？&rdquo召坐。
食頃間，殿内有笑聲。
太後曰：&ldquo今夜風月甚佳，偶有二女伴相尋。
況又遇嘉賓，不可不成一會。
&rdquo呼左右：&ldquo屈兩個娘子出見秀才。
&rdquo 良久，有女二人從中至，從者數百。
前立者一人，狹腰長面，多髪不妝，衣青衣，僅可二十餘。
太後曰：&ldquo高祖戚夫人。
&rdquo餘下拜，夫人亦拜。
更一人，柔肌穩身，貌舒態逸，光彩射遠近，多服花繡，年低薄太後。
後曰：&ldquo此元帝王嬙。
&rdquo餘拜如戚夫人，王嬙復拜。
各就坐。
坐定，太後使紫衣中貴人曰：&ldquo迎楊家潘家來。
&rdquo久之，空中見五色雲下，聞笑語聲寢近。
太後曰：&ldquo楊潘至矣。
&rdquo忽車音馬跡相雜，羅綺煥燿，旁視不給。
有二女子從雲中下。
餘起立於側。
見前一人纖腰修眸，容甚麗，衣黃衣，冠玉冠，年三十來。
太後曰：&ldquo此是唐朝太真妃子。
&rdquo予即伏謁，拜如臣禮。
太真曰：&ldquo妾得罪先帝（先帝，謂肅宗也），皇朝不置妾在後妃數中，設此禮，豈不虛乎？不敢受。
&rdquo卻答拜。
更一人厚肌敏視，小，質潔白，齒極卑，被寬博衣。
太後曰：&ldquo齊潘淑妃。
&rdquo餘拜之，如妃子。
旣而太後命進饌。
少時，饌至，芳潔萬端，皆不得名字。
但欲充腹，不能足。
食已，更具酒。
其器用盡如王者。
太後語太真曰：&ldquo何久不來相看？&rdquo太真謹容對曰：&ldquo三郎（天寶中宮人呼玄宗多曰三郎）數幸華清宮，扈從不得至。
&rdquo太後又謂潘妃曰：&ldquo子亦不來，何也？&rdquo潘妃匿笑不禁，不成對。
太真視潘妃而對曰：&ldquo潘妃向玉奴（太真名也）説，懊惱東昏侯疏狂，終日出獵，故不得時謁耳。
&rdquo太後問餘：&ldquo今天子爲誰？&rdquo餘對曰：&ldquo今皇帝，先帝長子。
&rdquo太真笑曰：&ldquo沈婆兒作天子也，大奇！&rdquo太後曰：&ldquo何如主？&rdquo餘對曰：&ldquo小臣不足以知君德。
&rdquo太後曰：&ldquo然無嫌，但言之。
&rdquo餘曰：&ldquo民間傳聖武。
&rdquo太後首肯三四。
太後命進酒加樂，樂妓皆少女子。
酒環行數周，樂亦隨輟。
太後請戚夫人鼓琴。
夫人約指以玉環，光照於座。
（《西京雜記》雲：高祖與夫人環，照見指骨也。
）引琴而鼓，聲甚怨。
太後曰：&ldquo牛秀才邂逅逆旅到此，諸娘子又偶相訪，今無以盡平生歡。
牛秀才固才士，盍各賦詩言志，不亦善乎？&rdquo遂各授與牋筆，逡巡詩成。
薄後詩曰：&ldquo月寢花宮得奉君，至今猶愧管夫人。
漢家舊是笙歌處，煙草幾經秋復春。
&rdquo王嬙詩曰：&ldquo雪裏穹廬不見春，漢衣雖舊淚垂新。
如今最恨毛延壽，愛把丹青錯畫人。
&rdquo戚夫人詩曰：&ldquo自别漢宮休楚舞，不能妝粉恨君王。
無金豈得迎商叟，呂氏何曾畏木彊。
&rdquo太真詩曰：&ldquo金釵墮地别君王，紅淚流珠滿禦牀。
雲雨馬嵬分散後，驪宮不復舞霓裳。
&rdquo潘妃詩曰：&ldquo秋月春風幾度歸，江山猶是鄴宮非。
東昏舊作蓮花地，空想曾披金縷衣。
&rdquo再三邀餘作詩。
餘不得辭，遂應命作詩曰：&ldquo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
共道人間惆悵事，不知今夕是何年。
&rdquo别有善笛女子，短髮，麗服，貌甚美，而且多媚，潘妃偕來。
太後以接坐居之，時令吹笛，往往亦及酒。
太後顧而問曰：&ldquo識此否？石家綠珠也。
潘妃養作妹，故潘妃與俱來。
&rdquo太後因曰：&ldquo綠珠豈能無詩乎？&rdquo綠珠乃謝而作詩曰：&ldquo此日人非昔日人，笛聲空怨趙王倫。
紅殘翠碎花樓下，金谷千年更不春。
&rdquo辭畢，酒旣至。
太後曰：&ldquo牛秀才遠來，今夕誰人爲伴？&rdquo戚夫人先起辭曰：&ldquo如意成長，固不可。
且不宜如此。
&rdquo潘妃辭曰：&ldquo東昏以玉兒，身死國除，玉兒不擬負他。
&rdquo綠珠辭曰：&ldquo石衛尉性嚴忌，今有死，不可及亂。
&rdquo太後曰：&ldquo太真今朝先帝貴妃，不可，言其他。
&rdquo太後謂王嬙曰：&ldquo昭君始嫁呼韓單于，復爲殊累若鞮單于婦，固自用。
且苦寒地胡鬼何能爲？昭君幸無辭。
&rdquo昭君不對，低然羞恨。
俄各歸休。
餘爲左右送入昭君院。
會將旦，侍人告起。
昭君垂泣持别。
忽聞外有太後命，餘遂出見太後。
太後曰：&ldquo此非郎君久留地，宜亟還。
便别矣。
幸無忘向來歡。
&rdquo更索酒。
酒再行，已。
戚夫人、潘妃、綠珠皆泣下，竟辭去。
太後使朱衣送往大安，抵西道，旋失使人所在，時始明矣。
餘就大安裡，問其裡人。
裡人雲：&ldquo此十餘裡，有薄後廟。
&rdquo餘卻回望廟，荒毀不可入，非向者所見矣。
餘衣上香，經十餘日不歇，竟不知其如何。
附錄李德裕周秦行紀論 據李衛公外集校錄 言發於中，情見乎辭。
則言辭者，志氣之來也。
故察其言而知其内，玩其辭而見其意矣。
餘嘗聞太牢氏（涼國李公嘗呼牛僧孺爲太牢，梁公名不便，故不書）好奇怪其身，險易其行。
以其姓應國家受命之讖，曰：&ldquo首尾三鱗六十年，兩角犢子恣狂顛，龍蛇相鬭血成川。
&rdquo及見著《玄怪錄》，多造隱語，人不可解。
其或能曉一二者，必附會焉。
縱司馬取魏之漸，用田常有齊之由。
故自卑秩，至於宰相，而朋黨若山，不可動搖。
欲有意擺撼者，皆遭誣坐，莫不側目結舌，事具史官劉軻《日曆》。
餘得太牢《周秦行紀》，反覆睹其太牢以身與帝王後妃冥遇，欲證其身非人臣相也，將有意於&ldquo狂顛&rdquo。
及至戲德宗爲&ldquo沈婆兒&rdquo，以代宗皇後爲&ldquo沈婆&rdquo，令人骨戰。
可謂無禮於其君甚矣！懷異志於圖讖明矣！餘少服臧文仲之言曰：&ldquo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
&rdquo故貯太牢已久。
前知政事，欲正刑書，力未勝而罷。
餘讀《國史》，見開元中禦史汝南子諒彈奏牛仙客，以其姓符圖讖。
雖似是，而未合&ldquo三鱗六十&rdquo之數。
自裴晉國與餘涼國（名不便）彭原（程）趙郡（紳）諸從兄，嫉太牢如讎，頗類餘志。
非懷私忿，蓋惡其應讖也。
太牢作鎮襄州日，判復州刺史樂坤《賀武宗監國狀》曰：&ldquo閑事不足爲賀。
&rdquo則恃性敢如此耶！會餘復知政事，將欲發覺，未有由。
值平昭義，得與劉從諫交結書，因竄逐之。
嗟乎，爲人臣陰懷逆節，不獨人得誅之，鬼得誅矣。
凡與太牢膠固，未嘗不是薄流無賴輩，以相表裏。
意太牢有望，而就佐命焉，斯亦信符命之緻。
或以中外罪餘於太牢愛憎，故明此論，庶乎知餘志。
所恨未暇族之，而餘又罷。
豈非王者不死乎？遣禍胎於國，亦餘大罪也。
倘同餘志，繼而爲政，宜爲君除患。
曆旣有數，意非偶然，若不在當代，必在於子孫。
須以太牢少長，鹹置於法，則刑罰中而社稷安，無患於二百四十年後。
噫！餘緻君之道，分隔於明時。
嫉惡之心，敢辜於早歲？因援毫而攄宿憤。
亦書《行紀》之跡於後。
附錄劉軻牛羊日曆一則 據藕香零拾牛羊日曆輯本校錄 太牢旣交惡黨，潛豫姦謀。
太牢乃元和中青衫外郎耳。
穆宗時因承和薦，不三二年，位兼將相。
憲宗仙駕至灞上，以從官知制誥。
當時宰臣未盡兼職，而獨綜集賢史館兩司。
出鎮未盡佩相印，而太牢同平章事出夏口。
夏口去節十五年，由太牢而加節焉。
太牢早孤。
母周氏，冶蕩無檢。
鄉裡雲雲，兄弟羞赧，乃令改醮。
旣與前夫義絕矣，及貴，請以出母追贈。
《禮》雲：&ldquo庶氏之母死，何爲哭於孔氏之廟乎？&rdquo又曰：&ldquo不爲伋也妻者，是不爲白也母。
&rdquo而李清心妻配牛幼簡，是夏侯銘所謂&ldquo魂而有知，前夫不納於幽壤，殁而可作，後夫必訴於玄穹。
&rdquo使其母爲失行無適從之鬼，上罔聖朝，下欺先父，得曰忠孝智識者乎？作《周秦行紀》，呼德宗爲&ldquo沈婆兒&rdquo，謂睿真皇太後爲&ldquo沈婆&rdquo，此乃無君甚矣。
按《周秦行紀》一卷，《郡齋讀書志》取以著錄小説類。
下雲：&ldquo唐牛僧孺自敍所遇異事。
賈黃中以爲韋瓘所撰。
瓘，李德裕門人，以此誣僧孺。
&rdquo考宋張洎《賈氏談錄》，即洎所聞於賈黃中者。
中有一條雲：&ldquo牛奇章初與李衛公相善。
嘗因飲會，僧孺戲曰：&lsquo綺紈子何預斯坐。
&rsquo衛公銜之。
後衛公再居相位，僧孺卒遭譴逐。
世傳《周秦行紀》，非僧孺所作，是德裕門人韋瓘所撰。
開成中，曾爲憲司所竅，文宗覽之，笑曰：&lsquo此必假名，僧孺是貞元中進士，豈敢呼德宗爲沈婆兒也。
&rsquo事遂寢。
&rdquo晁氏所雲，蓋本於此。
牛、李肇釁於口語，兩《唐書》未及，晁氏亦無稱，則《賈氏談錄》此條，爲誦《行紀》者不可不知也。
明胡應麟《四部正譌》（《少室山房筆叢》三十二）雲：&ldquo《周秦行紀》，李德裕門人僞撰，以搆牛奇章者也。
中有&lsquo沈婆兒作天子&rsquo等語，所爲根蒂者不淺。
獨怪思黯罹此巨謗，不亟自明，何也？牛、李二黨曲直，大都魯衛間。
牛撰《玄怪》等錄，亡隻詞搆李。
李之徒，顧作此以危之。
於戲！二子者用心睹矣。
牛迄功名終，而子孫累葉貴盛，李挾高世之才，振代之績，卒淪海島，非忌刻忮害之報耶？輒因是書，播告夫世之工譖愬者。
&rdquo胡氏此言，因《行紀》而痛陳譖愬之報，可謂深切著明。
然觀德裕《周秦行紀論》，與劉軻、皇甫松之《牛羊日曆》，痛詆之語，忌刻險毒，直欲陷於極刑而後快。
則又過於《行紀》傾陷之辭矣。
今特備錄於《周秦行紀》之後，俾讀《行紀》者肄及焉。
又按本篇據顧元慶《文房小説》本校錄。
《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九引此文，明刊《李衛公外集》亦附入，皆題牛僧孺撰。
今據《賈氏談錄》改題韋瓘。
《唐書》一六二《韋夏卿傳》：&ldquo弟正卿子瓘，字茂宏，及進士第，仕累中書舍人，與李德裕善。
德裕任宰相，罕接士，唯瓘往請無間也。
李宗閔惡之。
德裕罷，貶明州長史。
會昌末，累遷楚州刺史，終桂管觀察使。
&rdquo劉軻《牛羊日曆》一卷，《唐志》著錄入小説家，下注&ldquo牛僧孺楊虞卿事檀欒子皇甫松序&rdquo。
惟《資治通鑑考異》卷二十，引皇甫松《續牛羊日曆》一則（即前錄一條），與《唐志》異。
或涑水因皇甫松曾序劉軻之書，而誤稱松續耶？今其書久佚，無從諟正，闕疑可也。
又胡應麟《四部正譌》雲：&ldquo《牛羊日曆》，諸家悉以爲劉軻撰。
其書記牛僧孺、楊虞卿等事，故以此命名。
案軻本浮屠，中歲慕孟軻爲人，遂長髪，以文鳴一時。
即紀載時事，命名詎應乃爾，必贊皇之黨，且惡軻者爲之也。
案《通鑑注》引作皇甫松，松有恨僧孺見傳，或當近之。
&rdquo此又一説也。
茲因校錄《行紀》，並附及《牛羊日曆》，因牽連書之於此雲。
湘中怨解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補 《湘中怨》者，事本怪媚，爲學者未嘗有述。
然而淫溺之人，往往不寤。
今欲概其論，以著誠而已。
從生韋敖，善譔樂府，故牽而廣之，以應其詠。
垂拱年中，駕在（據《廣記》補在字）上陽宮。
太學進士鄭生，晨發銅駞裡，乘曉月度洛橋。
聞橋下有哭，甚哀。
生下馬，循聲索之。
見其豔女，翳然蒙袖曰：&ldquo我孤，養於兄。
嫂惡，常苦我。
今欲赴水，故留哀須臾。
&rdquo生曰：&ldquo能遂我歸之乎？&rdquo應曰：&ldquo婢禦無悔！&rdquo遂與居，號曰汜人。
能誦楚人《九歌》《招魂》《九辯》之書，亦常擬其調，賦爲怨句，其詞麗絕，世莫有屬者。
因撰《風光詞》曰：&ldquo隆佳秀兮昭盛時，播薰綠兮淑華歸。
顧室荑與處萼兮，潛重房以飾姿。
見稚態之韶羞兮，蒙長靄以爲幃。
醉融光兮渺瀰。
迷千裡兮涵洇湄。
晨陶陶兮暮熙熙。
舞婑娜之穠條兮，騁盈盈以披遲。
酡遊顔兮倡蔓卉，縠流舊電兮石髮髓旎。
&rdquo生居貧，汜人嘗解篋，出輕繒一端，與賣，胡人酬之千金。
居數歲，生遊長安。
是夕，謂生曰：&ldquo我湘中蛟宮之娣也，謫而從君。
今歲滿，無以久留君所，欲爲訣耳。
&rdquo即相持啼泣。
生留之，不能，竟去。
後十餘年，生之兄爲嶽州刺史。
會上巳日，與家徒登嶽陽樓，望鄂渚，張宴。
樂酣，生愁吟曰：&ldquo情無垠兮蕩洋洋。
懷佳期兮屬三湘。
&rdquo聲未終，有畫艫浮漾而來。
中爲綵樓，高百餘尺，其上施幃帳，欄籠畫飾。
帷褰，有彈絃鼓吹者，皆神仙娥眉，被服煙霓，裙袖皆廣長。
其中一人起舞，含嚬悽怨，形類汜人。
舞而歌曰：&ldquo泝青山兮江之隅。
拖湘波兮綠裾。
荷拳拳兮未舒。
匪同歸兮將焉如！&rdquo舞畢，斂袖，翔然凝望。
樓中縱觀方怡。
須臾，風濤崩怒，遂迷所往。
元和十三年，餘聞之於朋中，因悉補其詞，題之曰《湘中怨》，蓋欲使南昭嗣《煙中之志》，爲偶倡也。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三校錄。
《太平廣記》二百九十八引此文，題曰《太學鄭生》，下注出《異聞集》。
《異聞集》爲唐人陳翰編集當世傳奇志怪之文，而多所竄改。
宋初編集《太平廣記》，又復加以訂正。
故近世流傳宋本之僅存者，如李復言《續玄怪錄》之類，取與勘校，其中字句之異同，文辭之詳略，不一而足。
則唐時説部之收入《廣記》者，竄易多矣。
即以此文論，《廣記》本已删去篇首五十二字之自序，篇末又删去元和十三年以下之三十五字，尤爲顯著。
他如篇中字句互異，尤不勝枚舉。
沈氏嘗遊昌黎之門，文本晦澀，鑄辭用字，不落蹊徑。
後人改定，未必出於傳寫鎸槧之誤。
今《沈集》具在，姑取明翻宋本《下賢集》，據以校錄，俾存其舊。
至明本之譌誤顯然者，亦略有更定雲。
又按此篇末&ldquo蓋欲使南昭嗣《煙中之志》，爲偶倡也&rdquo，南昭嗣即作《羯鼓錄》之南卓，卓有《解題叙》，明抄本《綠窗新話》曾引其文。
文雲：&ldquo越溪漁者女，絕色能詩，嘗有句雲：&lsquo珠簾半床月，青竹滿林風。
&rsquo有謝生續雲：&lsquo何事今宵景，無人解與同。
&rsquo女喜而偶之。
後七年，春日忽題雲：&ldquo春盡花隨盡，其如自是花。
&rsquo並謂生曰：&lsquo逝水難駐，千萬自保。
&rsquo即以首枕生膝而逝。
後二年，江上煙波溶洩，見女立於江中，曰：&lsquo吾本水仙，謫居人間，今復爲仙，後徜思郎，復謫下矣。
&rsquo&rdquo《煙中怨》本事即此。
昭嗣與沈下賢約略同時，大抵南氏先有《煙中怨》之作，流傳於世，而下賢又擬爲此篇；欲以辭賦取勝，故曰偶倡雲。
又按沈亞之以文名元和間。
兩《唐書》無傳。
惟《舊唐書》一百五十四《柏耆傳》，稱耆以李同捷事邀功，坐貶，亞之亦貶虔州南康尉。
《唐書·文苑傳》序稱韋應物、沈亞之、閻防、祖詠、薛能、鄭谷等，皆班班有文，史家逸其行事，故弗得述。
兩《唐書》可考見者，僅此而已。
唐杜牧、李商隱《集》，並有《儗沈下賢詞》。
又《李長吉歌詩編》，亦有《送沈亞之歌》，其序雲：&ldquo文人沈亞之，元和七年以書不中第，返歸於吳江。
&rdquo詩中所謂&ldquo吳興才人怨春風，桃花滿陌千裡紅&rdquo是也。
宋晁公武《讀書志》，著錄《沈亞之集》八卷，並雲：&ldquo亞之，字下賢，元和十年進士，累進殿中承禦史内供奉。
太和三年，柏耆宣慰德州，取爲判官。
耆貶，亞之亦貶南康尉，後終郢州掾。
亞之以文詞得名，常遊韓愈門。
李賀、杜牧、李商隱俱有《擬沈下賢詩》，亦當時名輩所稱許&rdquo雲。
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大略從同。
今《沈下賢集》有長沙葉氏觀古堂刻十卷本，又有涵芬樓景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十二卷本。
此文及下所錄三篇，並載集中。
喜治唐人説部者，不難取而覆校也。
異夢錄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補 元和十年，沈亞之以記室從隴西公軍涇州。
而長安中賢士，皆來客之。
五月十八日，隴西公與客期，宴於東池便館。
旣坐，隴西公曰：&ldquo餘少從邢鳳遊，得記其異，請語之。
&rdquo客曰：&ldquo願備聽。
&rdquo隴西公曰：&ldquo鳳帥家子，無他能。
後寓居長安平康裡南，以錢百萬，質得故豪家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
夢一美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
爲古裝，而高鬢長眉，衣方領，繡脩帶紳，被廣袖之襦。
鳳大説曰：&lsquo麗者何自而臨我哉？&rsquo美人笑曰．&lsquo此妾家也。
而君客妾宇下，焉有自耶？&rsquo鳳曰：&lsquo願示其書之目。
&rsquo美人曰：&lsquo妾好詩，而常綴此。
&rsquo鳳曰：&lsquo麗人幸少留，得觀覽。
&rdquo於是美人授詩，坐西床。
鳳發卷，示其首篇，題之曰《春陽曲》，終四句。
其後他篇，皆累數十句。
美人曰：&ldquo君必欲傳之，無令過一篇。
&rsquo鳳即起，從東廡下幾上取綵牋，傳《春陽曲》。
其詞曰：&lsquo長安少女踏春陽，何處春陽不斷腸。
舞袖弓彎渾忘卻，羅衣空換九秋霜。
&rsquo鳳卒詩，請曰：&lsquo何爲弓彎？&rsquo曰：&lsquo妾傅年父母使教妾爲此舞。
&rsquo美人乃起，整衣張袖，舞數拍，爲弓彎狀以示鳳。
旣罷，美人泫然良久，即辭去。
鳳曰：&lsquo願復少賜須臾間。
&rsquo竟去。
鳳亦覺，昏然忘有記。
鳳更衣，於襟袖得其詞，驚眎復省所夢。
事在貞元中。
後鳳爲餘言如是。
&rdquo是日，監軍使與賓府郡佐，及宴客隴西獨孤鉉、範陽盧簡辭、常山張又新、武功蘇滌，皆歎息曰：&ldquo可記。
&rdquo故亞之退而著錄。
明日，客有後至者，渤海高允中、京兆韋諒、晉昌唐炎、廣漢李瑀、吳興姚合，洎亞之，復集於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
於是（以上十八字據《廣記》補）姚合曰：&ldquo吾友王炎者，元和初，夕夢遊吳，侍吳王久。
聞宮中出輦，嗚笳簫擊鼓，言葬西施。
王悼悲不止，立詔詞客作挽歌。
炎遂應教，詩曰：&lsquo西望吳王國，雲書鳳字牌。
連江起珠帳，擇水葬金釵。
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
春風無處所，悽恨不勝懷。
&rsquo詞進，王甚嘉之。
及寤，能記其事。
&rdquo炎，本太原人也。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四校錄。
《廣記》二百八十二亦引之，下注出《異聞集》。
又唐谷神子還古所纂之《博異志》，亦採入此條，文句又有删損，故與本集互有異同。
惟《廣記》多出二十餘字，本集所無。
今以本集爲正，其所不備，則採《廣記》本補之，庶可爲定本矣。
又段成式《酉陽雜俎》十四卷《諾臯記》亦有一條，與此從同，大約同出一源，而所載互異耳。
附錄於下。
《酉陽雜俎》十四《諾臯記》上雲： 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
因醉臥廳中，及醒，見古屏上婦人等，悉於牀前踏歌。
歌曰：&ldquo長安女兒踏春陽，無處春陽不斷腸。
舞袖弓腰渾忘卻，蛾眉空帶九秋霜。
&rdquo其中雙鬟者，問曰：&ldquo如何是弓腰？&rdquo歌者笑曰：&ldquo汝不見我作弓腰乎？&rdquo乃反首髻及地，腰勢如規焉。
士人驚懼，因叱之，忽然上屏，亦無其他。
（據明趙氏脈望館本錄） 秦夢記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太和初，沈亞之將之邠，出長安城，客橐泉邸舍。
春時，晝夢入秦，主内使廖舉亞之。
秦公召至殿，膝前席曰：&ldquo寡人欲強國，願知其方。
先生何以教寡人？&rdquo亞之以昆彭、齊桓對。
公悅，遂試補中涓（秦官也），使佐西乞伐河西（晉秦郊也）。
亞之帥將卒前攻，下五城。
還報，公大悅，起勞曰：&ldquo大夫良苦，休矣。
&rdquo居久之，公幼女弄玉聓蕭史先死。
公謂亞之曰：&ldquo微大夫，晉五城非寡人有。
甚德大夫。
寡人有愛女，而欲與大夫備灑掃，可乎？&rdquo亞之少自立，雅不欲遇幸臣蓄之。
固辭，不得請，拜左庶長，尚公主，賜金二百斤。
民間猶謂蕭家公主。
其日，有黃衣中貴騎疾馬來，迎亞之入，宮闕甚嚴。
呼公主出，鬒髮，著偏袖衣，裝不多飾。
其芳姝明媚，筆不可模樣。
侍女祗承，分立左右者數百人。
召見亞之便館，居之。
亞之於宮，題其門曰&ldquo翠微宮&rdquo，宮人呼&ldquo沈郎院&rdquo。
雖備位下大夫，公主故，出入禁衛。
公主喜鳳簫，每吹簫，必下翠微宮高樓上，聲調遠逸，能悲人，聞者莫不自廢。
公主七月七日生，亞之嘗無貺壽。
内史廖曾爲秦以女樂遺西戎，戎主與廖水犀兩合。
亞之從廖得以獻公主。
公主悅受，嘗結裙帶之上。
穆公遇亞之禮兼同列，恩賜相望於道。
復一年春，秦公之始平，公主忽無疾卒。
公追傷不已。
將葬鹹陽原，公命亞之作挽歌，應教而作曰：&ldquo泣葬一枝紅，生同死不同。
金鈿墜芳草，香繡滿春風。
舊日聞簫處，高樓當月中。
梨花寒食夜，深閉翠微宮。
&rdquo進公，公讀詞，善之。
時宮中有出聲若不忍者，公隨泣下。
又使亞之作墓誌銘，獨憶其銘，曰：&ldquo白楊風哭兮石甃髯莎。
雜英滿地兮春色煙和。
珠愁粉瘦兮不生綺羅。
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rdquo亞之亦送葬鹹陽原，宮中十四人殉之。
亞之以悼悵過戚，被病，臥在翠微宮。
然處殿外特室，不入宮中矣。
居月餘，病良已。
公謂亞之曰：&ldquo本以小女將託久要，不謂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
弊秦區區小國，不足辱大夫。
然寡人每見子，即不能不悲悼。
大夫盍適大國乎？&rdquo亞之對曰：&ldquo臣無狀，肺腑公室，待罪右庶長，不能從死公主。
君免罪戾，使得歸骨父母國，臣不忘君恩，如今日。
&rdquo將去，公追酒高會，聲秦聲，舞秦舞，舞者擊髆拊髀嗚嗚，而音有不快，聲甚怨。
公執酒亞之前曰：&ldquo壽。
顧此聲少善，願沈郎賡揚歌以塞别。
&rdquo公命趣進筆硯。
亞之受命，立爲歌，辭曰：&ldquo擊體舞，恨滿煙光無處所。
淚如雨，欲擬著辭不成語。
金鳳銜紅舊繡衣，幾度宮中同看舞。
人間春日正歡樂，日暮東歸何處去？&rdquo歌卒，授舞者，雜其聲而道之，四座皆泣。
旣，再拜辭去。
公復命至翠微宮，與公主侍人别。
重入殿内時，見珠翠遺碎青階下，窗紗檀點依然。
宮人泣對亞之，亞之感咽良久，因題宮門，詩曰：&ldquo君王多感放東歸，從此秦宮不復期。
春景自傷秦喪主，落花如雨淚燕脂。
&rdquo竟别去。
公命車駕送出函谷關。
已，送吏曰：&ldquo公命盡此。
且去。
&rdquo亞之與别，語未卒，忽驚覺，臥邸舍。
明日，亞之與友人崔九萬具道。
九萬，博陵人，諳古。
謂餘曰：&ldquo《皇覽》雲：&lsquo秦穆公葬雍橐泉祈年宮下。
&rsquo非其神靈憑乎？&rdquo亞之更求得秦時地誌，説如九萬雲。
嗚呼？弄玉旣仙矣，惡又死乎？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二校錄。
《太平廣記》二百八十二引此文，下注出《異聞集》。
字句間略有異同，不復校補。
此事本極幽渺，而事特頑豔。
吳興嗜奇，一至於此。
李商隱《玉谿生詩集》卷三有《擬沈下賢詩》雲：&ldquo千二百輕鸞，春衫瘦著寬。
倚風行稍急，含雪語應寒。
帶火遺金鬥，兼珠碎玉盤。
河陽看花過，曾不問潘安。
&rdquo清桐鄉馮浩《玉谿生詩詳注》引《異聞集》此文，疑義山亦暗詠主家事，殊無左證。
姑備一説可耳。
馮燕傳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校改 馮燕者，魏豪人，父祖無聞名。
燕少以意氣任專，爲擊毬鬥鷄戲。
魏市有争財鬥者，燕聞之往，搏殺不平；遂沈匿田間。
官捕急，遂亡滑。
益與滑軍中少年鷄毬相得。
時相國賈公耽在滑，能燕材（原作林，據《廣記》改），留屬中軍。
他日出行裡中，見戶旁婦人，翳袖（原作神，據《廣記》改）而望者，色甚冶，使人熟其意，遂室之。
其夫，滑將張嬰者也。
嬰聞其故，累毆妻，妻黨皆望嬰。
會從其類飲，燕伺得間，復偃寢中，拒寢戶。
嬰還，妻開戶納嬰，以裾蔽燕。
燕卑蹐步就蔽，轉匿戶扇後，而巾墮枕下，與佩刀近。
嬰醉且瞑。
燕指巾令其妻取，妻即刀授燕，燕熟視，斷其妻頸，遂巾而去（原本無而去二字，據《廣記》補）。
明旦嬰起，見妻毀死，愕然，欲出自白。
嬰鄰以爲真嬰煞，留縛之。
趍告妻黨，皆來，曰：&ldquo常嫉毆吾女，迺誣以過失，今復賊煞之矣，安得他殺事。
即其他殺，安得獨存耶！&rdquo共持嬰，且百餘笞，遂不能言。
官家收繫（原作擊，據《廣記》改）煞人罪，莫有辨者，強伏其辜。
司法官小吏持樸者數十人，將嬰就市，看者圍面千餘人。
有一人排看者來，呼曰：&ldquo且無令不辜死者。
吾竊其妻，而又煞之，當繫我。
&rdquo吏執自言人，乃燕也。
司法官與俱見賈公，盡以狀對。
賈公以狀聞，請歸其印，以贖燕死。
上誼之，下詔，凡滑城死罪皆免。
讚曰：&ldquo餘尚太史言，而又好叙誼事。
其賓黨耳目之所聞見，而謂餘道元和中外郎劉元鼎語餘以馮燕事，得傳焉。
嗚呼！淫惑之心，有甚水火，可不畏哉！然而燕殺不誼，白不辜，真古豪矣！&rdquo 按馮燕事，在唐時盛傳。
其見諸歌詠者，則有司空圖之《馮燕歌》，（《麗情集》以此歌爲沈下賢作，注《文苑英華》者，誤採之。
沈但有《傳》，未嘗作歌也。
集可考。
）至宋曾布又演其事，爲《水調大曲》。
皆本沈下賢《傳》而衍爲長篇者也。
《舊唐書·賈躭傳》，躭以貞元二年改檢校右僕射，兼滑州刺史、義成軍節度使。
至九年五月，徵爲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傳》中言賈躭在滑以狀上聞，則馮燕此事，當在貞元二年至九年之間。
流傳數十年，沈氏始據元和中外郎劉元鼎之語，而爲此《傳》。
司空表聖又爲作《馮燕歌》。
並載本集。
則其事固當時實錄也。
《太平廣記》一百九十五已將沈氏此傳採入。
惟字句間略有異同，且删去後論。
今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明本《沈集》，誤字無可疑者，則據《廣記》改定。
其本在疑似之間者，姑仍其舊。
至司空表聖《詩集》所載之《馮燕歌》，與王明清《玉照新志》所載之曾布《水調大曲》，皆與本傳關係較切。
附錄於後。
俾讀沈氏《傳》者，有所考焉。
《唐音統籖》卷七百四司空圖《馮燕歌》雲： 魏中義士有馮燕，遊俠幽并最少年。
避讐偶作滑臺客，嘶風躍馬來翩翩。
此時恰遇鶯花月，堤上軒車晝不絕，兩面高樓語笑聲，指點行人情暗結。
擲果潘郎誰不慕，朱門别見紅妝露。
故故推門掩不開，似教歐軋傳言語。
馮生敲鐙袖籠鞭，半拂垂楊半惹煙，樹間春鳥知人意，的的心期暗與傳。
傳道張嬰偏嗜酒，從此香閨爲我有。
梁間客鷰正相欺，屋上鳴鳩空自鬥。
嬰歸醉臥非讎汝，豈知負過人懷懼。
鷰依戶扇欲潛逃，巾在枕旁指令取。
誰言狠戾心能忍，待我情深情不隱。
回身本謂取巾難，倒柄方知授霜刃。
馮君撫劍即遲疑，自顧平生心不欺。
&ldquo爾能負彼必相負，假手他人復在誰。
&rdquo窗間紅豔猶可掬，熟視花鈿情不足，唯將大義斷胸襟，粉頸初迴如切玉。
鳳凰釵碎各分飛，怨魄嬌魂何處追（集作歸）。
淩波如喚遊金谷，羞彼揶揄淚滿衣，新人藏匿舊人起，白晝喧呼駭鄰裡。
誣執張嬰不自明，貴免生前遭考捶。
官將赴市擁紅塵，掉臂人來擗看人。
傳聲&ldquo莫遣有冤濫，盜殺嬰家即我身。
&rdquo初聞僚吏翻疑歎，呵叱風狂詞不變。
縲囚解縛猶自疑，疑是夢中方（一作雲）脫免。
未死勸君莫浪言，臨危不顧始知難，已爲不平能割愛，更將身命救深冤。
白馬賢侯賈相公，長懸金帛募才雄。
拜章請贖馮燕罪，千古三河激義風。
黃河東注無時歇，注盡波瀾名不滅。
爲感詞人沈下賢，長歌更與分明説。
此君精爽知猶在，長與人間留炯誡。
鑄作金燕香作堆，焚香酬酒聽歌來。
宋王明清《玉照新志》卷二，載曾布《水調七遍》，即詠馮燕事。
其詞如下： 排遍第一 魏豪有馮燕，年少客幽并。
擊毬鬥鷄爲戲，遊俠久知名。
因避仇，來東郡，元戎逼屬中軍。
直氣淩貔虎，須臾叱咤，風雲凜凜坐中生。
偶乘佳興，輕裘錦帶，東風躍馬，往來尋訪幽勝。
遊冶出東城。
隄上鶯花掩亂，香車寶馬縱橫。
草軟平沙穩，高樓兩岸，春風笑語隔簾聲。
排遍第二 袖籠鞭敲鐙，無語獨閑行。
綠楊下，人初靜，煙淡夕陽明。
窈窕佳人，獨立瑤階，擲果潘郎，瞥見紅顔橫波盼，不勝嬌軟倚銀屏。
曳紅裳頻推朱戶，半開還掩，似欲倚咿啞聲裏，細説深情。
因遣林間青鳥，爲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竊香解佩，綢繆相顧不勝情。
排遍第三 説良人滑將張嬰。
從來嗜酒還家，鎮長酩酊狂酲。
屋上鳴鳩空鬥，梁間客燕相驚。
誰與花爲主，蘭房從此，朝雲夕雨兩牽縈。
似遊絲飄蕩，隨風無定，奈何歲華荏苒，歡計苦難憑。
唯見新恩繾綣，連枝並翼，香閨日日爲郎，誰知松蘿託蔓，一比一毫輕。
排遍第四 一夕還醉，開戶起相迎。
爲郎引裾相庇，低首略潛形。
情深無隱，欲郎乘間起佳兵，授青萍。
茫然撫弄，不忍欺心。
爾能負心於彼，於我必無情。
熟視花細不足，剛腸終不能平。
假手迎天意，一揮霜刃，牎間粉頸斷瑤瓊。
排遍第五 鳳皇釵寶玉凋零。
慘然悵，嬌魂怨，飲泣吞聲。
還被淩波呼喚，相將金谷同遊，想見逢迎處，揶揄羞面，妝臉淚盈盈。
醉眠人醒。
來晨起，血凝螓首，但驚喧，白鄰裡，駭我卒難明。
緻幽囚推究，覆盆無計哀鳴。
丹筆終誣服，圜鬥驅擁，銜冤垂音欲臨刑。
排遍第六帶花遍 向紅塵裏，有喧呼攘臂，轉身避衆，莫遣人冤濫，殺張室，忍偷生。
僚吏驚呼呵叱，狂辭不變如初，投身屬吏，慷慨吐丹誠。
彷彿縲絏，自疑夢中，聞者皆驚歎，爲不平。
割愛無心，泣對虞姬，手戮傾城寵，翻然起死，不教仇怨負寃聲。
排遍第七攧花十八 義成元靖賢相國，嘉慕英雄士，賜金繒。
聞斯事，頻歎賞，封章歸印，請贖馮燕罪，日邊紫泥封詔，闔境赦深刑。
萬古三河風義在，青簡上，衆知名。
河東注，任流水滔滔，水涸名難泯，至今樂府歌詠，流入管絃聲。
（依《學津討原·玉照新志》校錄） 無雙傳 薛調撰 據太平廣記校錄 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劉震之甥也。
初，仙客父亡，與母同歸外氏。
震有女曰無雙，小仙客數歲，皆幼稚，戲弄相狎。
震之妻常戲呼仙客爲王郎子。
如是者凡數歲，而震奉孀姊及撫仙客尤至。
一旦，王氏姊疾，且重，召震約曰：&ldquo我一子，念之可知也。
恨不見其婚室。
無雙端麗聰慧，我深念之。
異日無令歸他族，我以仙客爲託。
爾誠許我，瞑目無所恨也。
&rdquo震曰：&ldquo姊宜安靜自頤養，無以他事自撓。
&rdquo其姊竟不痊。
仙客護喪，歸葬襄鄧。
服闋，思念：&ldquo身世孤孑如此，宜求婚娶，以廣後嗣。
無雙長成矣，我舅氏豈以位尊官顯，而廢舊約耶？&rdquo於是飾裝抵京師。
時震爲尚書租庸使，門館赫奕，冠蓋填塞。
仙客旣覲，置於學舍，弟子爲伍。
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然不聞選取之議。
又於窗隙間窺見無雙，姿質明豔，若神仙中人。
仙客發狂，唯恐姻親之事不諧也。
遂鬻囊橐，得錢數百萬。
舅氏舅母左右給使，達於厮養，皆厚遺之；又因復設酒饌，中門之内，皆得入之矣。
諸表同處，悉敬事之。
遇舅母生日，市新以獻，雕鏤犀玉，以爲首飾。
舅母大喜。
又旬日，仙客遣老嫗，以求親之事聞於舅母。
舅母曰：&ldquo是我所願也，即當議其事。
&rdquo又數夕，有青衣告仙客曰：&ldquo娘子適以親情事言於阿郎，阿郎雲：&lsquo向前亦未許之。
&rsquo模樣雲雲，恐是參差也。
&rdquo仙客聞之，心氣俱喪，達旦不寐，恐舅氏之見棄也。
然奉事不敢懈怠。
一日，震趨朝，至日初出，忽然走馬入宅，汗流氣促，唯言：&ldquo鏁卻大門，鏁卻大門！&rdquo一家惶駭，不測其由。
良久，乃言：&ldquo涇原兵士反，姚令言領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門，百官奔赴行在。
我以妻女爲念，略歸部署。
疾召仙客與我勾當家事，我嫁與爾無雙。
&rdquo仙客聞命，驚喜拜謝。
乃裝金銀羅錦二十馱，謂仙客曰：&ldquo汝易衣服，押領此物出開遠門，覓一深隙店安下。
我與汝舅母及無雙出啓夏門，遶城續至。
&rdquo仙客依所教。
至日落，城外店中待久不至。
城門自午後扃鎖，南望目斷。
遂乘驄秉燭遶城至啓夏門，門亦鎖。
守門者不一，持白棓，或立，或坐。
仙客下馬，徐問曰：&ldquo城中有何事如此？&rdquo又問：&ldquo今日有何人出此？&rdquo門者曰：&ldquo朱太尉已作天子。
午後有一人重載，領婦人四五輩，欲出此門。
街中人皆識，雲是租庸使劉尚書，門司不敢放出。
近夜，追騎至，一時驅向北去矣。
&rdquo仙客失聲慟哭，卻歸店。
三更向盡，城門忽開，見火炬如書，兵士皆持兵挺刃，傳呼斬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
仙客捨輜騎驚走，歸襄陽，村居三年。
後知克復。
京師重整，海内無事。
乃入京，訪舅氏消息。
至新昌南街，立馬彷徨之際，忽有一人馬前拜，熟視之，乃舊使蒼頭塞鴻也。
鴻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之。
握手垂涕。
仙客謂鴻曰：&ldquo阿舅舅母安否？&rdquo鴻雲：&ldquo並在興化宅。
&rdquo仙客喜極雲：&ldquo我便過街去。
&rdquo鴻曰：&ldquo某已得從良，客戶有一小宅子，販繒爲業。
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戶一宿。
來早同去未晚。
&rdquo遂引至所居，飲饌甚備。
至昏黑，乃聞報曰：&ldquo尚書受僞命官，與夫人皆處極刑。
無雙已入掖庭矣。
&rdquo仙客哀冤號絕，感動鄰裡。
謂鴻曰：&ldquo四海至廣，舉目無親戚，未知託身之所。
&rdquo又問曰：&ldquo舊家人誰在？&rdquo鴻曰：&ldquo唯無雙所使婢採蘋者，今在金吾將軍王遂中宅。
&rdquo仙客曰：&ldquo無雙固無見期，得見採蘋，死亦足矣。
&rdquo 由是乃刺謁，以從姪禮見遂中，具道本末，願納厚價以贖採蘋。
遂中深見相知，感其事而許之。
仙客稅屋，與鴻、蘋居。
塞鴻每言：&ldquo郎君年漸長，合求官職。
悒悒不樂，何以遣時？&rdquo仙客感其言，以情懇告遂中。
遂中薦見仙客於京兆尹李齊運。
齊運以仙客前銜爲富平縣尹，知長樂驛。
累月，忽報有中使押領内家三十人住園陵，以備灑掃，宿長樂驛，氈車子十乘下訖。
仙客謂塞鴻曰：&ldquo我聞宮嬪選在掖庭，多是衣冠子女。
我恐無雙在焉。
汝爲我一窺，可乎？&rdquo鴻曰：&ldquo宮嬪數千，豈便及無雙。
&rdquo仙客曰：&ldquo汝但去，人事亦未可定。
&rdquo因令塞鴻假爲驛吏，烹茗於簾外。
仍給錢三千，約曰：&ldquo堅守茗具，無暫捨去。
忽有所睹，即疾報來。
&rdquo塞鴻唯唯而去。
宮人悉在簾下，不可得見之，但夜語喧譁而已。
至夜深，群動皆息。
塞鴻滌器搆火，不敢輒寐。
忽聞簾下語曰：&ldquo塞鴻，塞鴻，汝争得知我在此耶？郎健否？&rdquo言訖，嗚咽。
塞鴻曰：&ldquo郎君見知此驛。
今日疑娘子在此，令塞鴻問候。
&rdquo又曰：&ldquo我不久語。
明日我去後，汝於東北舍閤子中紫褥下，取書送郎君。
&rdquo言訖，便去。
忽聞簾下極鬧，雲：&ldquo内家中惡。
&rdquo中使索湯藥甚急，乃無雙也。
塞鴻疾告仙客，仙客驚曰：&ldquo我何得一見？&rdquo塞鴻曰：&ldquo今方修渭橋。
郎君可假作理橋官，車子過橋時，近車子立。
無雙若認得，必開簾子，當得瞥見耳。
&rdquo仙客如其言。
至第三車子，果開簾子，窺見，真無雙也。
仙客悲感怨慕，不勝其情。
塞鴻於閤子中褥下得書送仙客。
花牋五幅，皆無雙真跡，詞理哀切，敍述周盡，仙客覽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訣矣。
其書後雲：&ldquo常見敕使説富平縣古押衙人間有心人。
今能求之否？&rdquo 仙客遂申府，請解驛務，歸本官。
遂尋訪古押衙，則居於村墅。
仙客造謁，見古生。
生所願，必力緻之，繒綵寶玉之贈，不可勝紀。
一年未開口。
秩滿，閒居於縣。
古生忽來，謂仙客曰：&ldquo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於某竭分。
察郎君之意，將有求於老夫。
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
感郎君之深恩，願粉身以答効。
&rdquo仙客泣拜，以實告古生。
古生仰天，以手拍腦數四，曰：&ldquo此事大不易。
然與郎君試求，不可朝夕便望。
&rdquo仙客拜曰：&ldquo但生前得見，豈敢以遲晚爲限耶。
&rdquo 半歲無消息。
一日，扣門，乃古生送書。
書雲：&ldquo茅山使者回。
且來此。
&rdquo仙客奔馬去。
見古生，生乃無一言。
又啓使者。
復雲：&ldquo殺卻也。
且吃茶。
&rdquo夜深，謂仙客曰：&ldquo宅中有女家人識無雙否？&rdquo仙客以採蘋對。
仙客立取而至。
古生端相，且笑且喜雲：&ldquo借留三五日。
郎君且歸。
&rdquo後累日，忽傳説曰：&ldquo有高品過，處置園陵宮人。
&rdquo仙客心甚異之。
令塞鴻探所殺者，乃無雙也。
仙客號哭，乃歎曰：&ldquo本望古生，今死矣！爲之奈何！&rdquo流涕欷歔，不能自已。
是夕更深，聞叩門甚急。
及開門，乃古生也。
領一子入，謂仙客曰：&ldquo此無雙也。
今死矣。
心頭微暖，後日當活，微灌湯藥，切須靜密。
&rdquo言訖，仙客抱入閤子中，獨守之。
至明，遍體有暖氣。
見仙客，哭一聲遂絕。
救療至夜，方愈。
古生又曰：&ldquo暫借塞鴻於舍後掘一坑。
&rdquo坑稍深，抽刀斷塞鴻頭於坑中。
仙客驚怕。
古生曰：&ldquo郎君莫怕。
今日報郎君恩足矣。
比聞茅山道士有藥術，其藥服之者立死，三日卻活。
某使人專求，得一丸。
昨令採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此藥令自盡。
至陵下，託以親故，百縑贖其屍。
凡道路郵傳，皆厚賂矣，必免漏洩。
茅山使者及舁人，在野外處置訖。
老夫爲郎君，亦自刎。
君不得更居此。
門外有檐子一十人，馬五匹，絹二百匹。
五更，挈無雙便發，變姓名浪跡以避禍。
&rdquo言訖，舉刀，仙客救之，頭已落矣。
遂並屍蓋覆訖。
未明發，歷四蜀下峽，寓居於渚宮。
悄不聞京兆之耗，乃挈家歸襄鄧别業，與無雙偕老矣。
男女成群。
噫，人生之契闊會合多矣，罕有若斯之比。
常謂古今所無。
無雙遭亂世籍沒，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奪。
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餘人。
艱難走竄後，得歸故鄉，爲夫婦五十年，何其異哉！ 按本傳據《太平廣記》四百八十六校錄：胡應麟《莊嶽委談》（《筆叢》四十一）雲：&ldquo王仙客，事大奇而不情，蓋潤飾之過。
或烏有無是之類不可知。
&rdquo胡氏緻疑無雙，未必實有其人。
然唐時有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藴積文藝，而物産罄懸。
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鹹之縱。
其婢端麗，饒彼音律之能，漢南之最也。
姑貧鬻婢於連帥。
連帥愛之，以類無雙（原注：無雙，即薛太保之妾，至今圖畫觀之）。
給錢四十萬，寵盼彌深。
郊思慕不已，即強親府署，願一見焉。
其婢因寒食來從事家，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
崔生贈之以詩曰：&ldquo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
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rdquo或有嫉郊者，寫其詩於座。
帥睹之，令召崔生。
左右莫測，郊深憂悔，無處潛逃。
及見郊，握手曰：&ldquo&lsquo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rsquo便是公製作耶？四百千小哉！何惜一書，不早相示。
&rdquo遂命婦同歸。
至於帷幌奩匣，悉爲增飾之。
小阜崔生矣。
見唐範攄《雲溪友議》。
此事旣與王仙客事相類，而無雙爲薛太保之妾，且有圖畫流傳，亦可考見。
薛調與範攄同爲鹹通間人。
（範攄鹹通人，見《唐書·藝文志》。
薛調，鹹通十三年，卒年四十三。
見《唐語林》。
）或各摭所聞，筆諸篇籍。
薛則直取向來豔傳之無雙，附會其事。
而嗜奇之過，不中情理，反不如《雲溪友議》所載之崔郊，切近人情也。
明陸采撰《明珠記》劇本，即據此文。
上清傳 柳珵撰 據宋本資治通鑑考異校錄 貞元壬申春三月，相國竇公居光福裡第，月夜閒步於中庭。
有常所寵青衣上清者，乃曰：&ldquo今欲啓事。
郎須到堂前，方敢言之。
&rdquo竇公亟上堂。
上清曰：&ldquo庭樹上有人，恐驚郎，請謹避之。
&rdquo竇公曰：&ldquo陸贄久欲傾奪吾權位。
今有人在庭樹上，吾禍將至。
且此事將奏與不奏皆受禍，必竄死於道路。
汝在輩流中，不可多得。
吾身死家破，汝定爲宮婢。
聖君若顧問，善爲我辭焉。
&rdquo上清泣曰：&ldquo誠如是，死生以之！&rdquo竇公下階，大呼曰：&ldquo樹上君子，應是陸贄使來。
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rdquo樹上人應聲而下，乃衣缞粗者也。
曰：&ldquo家有大喪，貧甚，不辦葬禮。
伏知相公推心濟物，所以蔔夜而來。
幸相公無怪。
&rdquo公曰：&ldquo某罄所有，堂封絹千匹而已。
方擬修私廟。
次今且輟贈，可乎？&rdquo缞者拜謝。
竇公答之，如禮。
又曰：&ldquo便辭相公。
請左右齎所賜絹，擲於牆外。
某先於街中俟之。
&rdquo竇公依其請。
命僕，使偵其絕蹤且久，方敢歸寢。
翌日，執金吾先奏其事。
竇公得次，又奏之。
德宗厲聲曰：&ldquo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
位崇台鼎，更欲何求？&rdquo竇公頓首曰：&ldquo臣起自刀筆小才，官已至貴。
皆陛下奬拔，實不由人。
今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爲耳。
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萬死。
&rdquo中使下殿宣曰：&ldquo卿且歸私第，待候進止。
&rdquo越月，貶郴州别駕。
會宣武節度使劉士寧通好於郴州，廉使條疏上聞。
德宗曰：&ldquo交通節將，信而有徵。
&rdquo流竇於驩州，沒入家資。
一簪不著身，竟未達流所，詔自盡。
上清果隸名掖庭。
後數年，以善應對，能煎茶，數得在帝左右。
德宗曰：&ldquo宮掖間人數不少。
汝了事，從何得至此？&rdquo上清對曰：&ldquo妾本故宰相竇參家女奴。
竇某妻早亡，故妾得陪掃灑。
及竇某家破，幸得填宮。
旣侍龍顔，如在天上。
&rdquo德宗曰：&ldquo竇某罪不止養俠刺，亦甚有贓污，前時納官銀器至多。
&rdquo上清流涕而言曰：&ldquo竇某自禦史中丞，歷度支、戶部、鹽鐵三使，至宰相。
首尾六年，月入數十萬。
前後非時賞賜，當亦不知紀極。
迺者郴州所送納官銀物，皆是恩賜。
當部錄日，妾在郴州，親見州縣希陸贄意旨刮去。
所進銀器，上刻作藩鎮官銜姓名，誣焉贜物。
伏乞下驗之。
&rdquo於是宣索竇某沒官銀器覆視，其刮字處，皆如上清言。
時貞元十二年。
德宗又問蓄養俠刺事。
上清曰：&ldquo本實無。
悉是陸贄陷害，使人爲之。
&rdquo德宗怒陸贄曰：&ldquo這獠奴！我脫卻伊綠衫，便與紫衫着。
又常喚伊作陸九。
我任竇參，方稱意，次須教我枉殺卻他。
及至權入伊手，其爲軟弱，甚於泥團。
&rdquo乃下詔雪竇參。
時裴延齡探知陸贄恩衰，得恣行媒孼。
贄竟受譴不迴。
後上清特敕丹書度爲女道士，終嫁爲金忠義妻。
世以陸贄門生名位多顯達者，世不可傳説，故此事絕無人知。
按《太平廣記》二百七十五亦引此文，題曰《上清》，下注出《異聞集》。
此據《通鑑考異》卷十九校錄。
涑水斥其事，不近人情。
陸贄賢相，安肯爲此。
其論誠是。
惟小説記異，不能責以史實。
觀於陳翰收入《異聞集》，則原以誕妄視之，不作史筆看也。
柳珵尚有《常侍言旨》。
《郡齊讀書志》（十三）雲：&ldquo記其世父柳芳所談。
&rdquo芳，蒲州河東人；子登、冕，登子璟，見《唐書》一百三十二。
珵與璟，當爲從兄弟行矣。
秀師言記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崔晤、李仁鈞二人中外弟兄，崔年長於李。
在建中末偕來京師調集。
時薦福寺有僧神秀曉陰陽術，得供奉禁中。
會一日崔李同詣秀師，師泛叙寒溫而已，更不開一語。
别揖李於門扇後曰：&ldquo九郎能惠然獨賜一宿否？小僧有情曲，欲陳露左右。
&rdquo李曰：&ldquo唯唯。
&rdquo後李特赴宿約，饌且豐潔，禮甚謹敬。
及夜半，師曰：&ldquo九郎今合選得江南縣令，甚稱意。
從此後更六年，攝本府糺曹，斯乃小僧就刑之日；監刑官人，即九郎耳。
小僧是吳兒，酷好瓦棺寺後松林中一段地，最高敞處，上元佳境，盡在其間。
死後乞九郎作窣堵坡（梵語浮圖）於此，爲小師藏骸骨之所。
&rdquo李徐曰：&ldquo斯言不謬，違之如晈日。
&rdquo秀泫然流涕者良久。
又謂李曰：&ldquo爲餘寄謝崔家郎君。
且崔隻有此一政官，家事零落，飄寓江徼。
崔之孤，終得九郎殊力，九郎終爲崔家女壻。
秘之！秘之！&rdquo李詰旦，歸旅舍，見崔，唯説秀師雲&ldquo某説終爲兄之女壻&rdquo，崔曰：&ldquo我女縱薄命死，且何能嫁與田舍老翁作婦。
&rdquo李曰：&ldquo比昭君出降單于，猶是生活。
&rdquo二人相顧大笑。
後李補南昌令。
到官，有能稱，罷攝本府糺曹。
有驛遞流人至州，坐洩宮内密事者。
遲明，宣詔書，宜付府笞死。
流人解衣就刑，次熟視監刑官，果李糺也。
流人，即神秀也。
大呼曰：&ldquo瓦棺松林之請，子勿食言。
&rdquo秀旣死，乃掩泣，請告。
捐俸，賃扁舟，擇幹事小吏，送屍柩於上元縣，買瓦棺寺松林中地，壘浮圖以葬之。
時崔令即棄世，已數年矣。
崔之異母弟曄，攜孤幼來於高安。
曄落拓者，好遠遊。
惟小妻殷氏獨在（殷氏號大乘，又號九天仙也），殷學秦筝於常守堅，盡傳其妙。
護食孤女，甚有恩意。
會南昌軍伶能筝者，求丐高安，亦守堅之弟子，故殷得見之。
謂軍伶曰：&ldquo崔家小娘子，容德無比，年已及笄，供奉與把取家狀到府日，求秦晉之匹可乎？&rdquo軍伶依其請。
至府以家狀，歷抵士人門，曾無影響。
後因謁鹽鐵李侍禦（即李仁鈞也），出家狀於懷袖中，鋪張幾案上。
李憫然曰：&ldquo餘有妻喪已大朞矣。
待餘飢飽寒燠者，頑童老媪而已；徒增餘孤生半死之恨，蚤夜往來於心。
矧崔之孤女，實餘之表侄女也。
餘視之等於女弟矣，彼亦視餘猶兄焉。
徵曩秀師之言，信如符契。
納爲繼室，餘固崔兄之夙眷也。
&rdquo遂定婚崔氏。
按《太平廣記》一百六十引此文，下注出《異聞錄》。
虬鬚客傳 杜光庭撰 據顧氏文房小説校錄 用廣記校補 隋煬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楊素守西京。
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
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未嘗不踞牀而見，令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
末年愈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
一日，衛公李靖以布衣上謁，獻奇策。
素亦踞見。
公前揖曰：&ldquo天下方亂，英雄競起。
公爲帝室重臣，須以收羅豪傑爲心，不宜踞見賓客。
&rdquo素斂容而起，謝公，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
當公之騁辨也，一妓有殊色，執紅拂，立於前，獨目公。
公旣去，而執拂者臨軒指吏曰：&ldquo問去者處士第幾？住何處？&rdquo公具以對。
妓誦而去。
公歸逆旅。
其夜五更初，忽聞叩門而聲低者，公起問焉。
乃紫衣帶帽人，杖揭一囊。
公問誰？曰：&ldquo妾，楊家之紅拂妓也。
&rdquo公遽延入。
脫衣去帽，乃十八九佳麗人也。
素面畫衣而拜。
公驚答拜。
曰：&ldquo妾侍楊司空久，閲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
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
&rdquo公曰：&ldquo楊司空權重京師，如何？&rdquo曰：&ldquo彼屍居餘氣，不足畏也。
諸妓知其無成，去者衆矣，彼亦不甚逐也。
計之詳矣，幸無疑焉。
&rdquo問其姓，曰：&ldquo張。
&rdquo問其伯仲之次。
曰：&ldquo最長。
&rdquo觀其肌膚、儀狀、言詞、氣語，真天人也。
公不自意獲之，愈喜愈懼，瞬息萬慮不安，而窺戶者無停履。
數日，亦聞追討之聲，意亦非峻。
乃雄服乘馬，排闥而去。
將歸太原。
行次靈石旅舍，旣設牀，爐中烹肉且熟。
張氏以髪長委地，立梳牀前。
公方刷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驢而來。
投革囊於爐前，取枕欹臥，看張梳頭。
公怒甚，未決，猶親刷馬。
張熟視其面，一手握髪，一手映身搖示公，令勿怒。
急急梳頭畢，斂袵前問其姓。
臥客答曰：&ldquo姓張。
&rdquo對曰：&ldquo妾亦姓張。
合是妹。
&rdquo遽拜之。
問第幾。
曰：&ldquo第三。
&rdquo問妹第幾。
曰：&ldquo最長。
&rdquo遂喜曰：&ldquo今夕幸逢一妹。
&rdquo張氏遙呼：&ldquo李郎且來見三兄！&rdquo公驟拜之。
遂環坐。
曰：&ldquo煑者何肉？&rdquo曰：&ldquo羊肉，計已熟矣。
&rdquo客曰：&ldquo飢。
&rdquo公出市胡餅。
客抽腰間匕首，切肉共食。
食竟，餘肉亂切送驢前食之，甚速。
客曰：&ldquo觀李郎之行，貧士也。
何以緻斯異人？&rdquo曰：&ldquo靖雖貧，亦有心者焉。
他人見問，故不言。
兄之問，則不隱耳。
&rdquo具言其由。
曰：&ldquo然則將何之？&rdquo曰：&ldquo將避地太原。
&rdquo曰：&ldquo然吾故非君所緻也。
&rdquo曰：&ldquo有酒乎？&rdquo曰：&ldquo主人西，則酒肆也。
&rdquo公取酒一鬥。
旣巡，客曰：&ldquo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rdquo曰：&ldquo不敢。
&rdquo於是開革囊，取一人頭并心肝。
卻頭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
曰：&ldquo此人天下負心者，銜之十年，今始獲之。
吾憾釋矣。
&rdquo又曰：&ldquo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也。
亦聞太原有異人乎？&rdquo曰：&ldquo嘗識一人，愚謂之真人也。
其餘將帥而已。
&rdquo曰：&ldquo何姓？&rdquo曰：&ldquo靖之同姓。
&rdquo曰：&ldquo年幾？&rdquo曰：&ldquo僅二十。
&rdquo曰：&ldquo今何爲？&rdquo曰：&ldquo州將之子。
&rdquo曰：&ldquo似矣。
亦須見之，李郎能緻吾一見乎？&rdquo曰：&ldquo靖之友劉文靜者，與之狎，因文靜見之可也。
然兄何爲？&rdquo曰：&ldquo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使訪之。
李郎明發，何日到太原？&rdquo靖計之日。
曰：&ldquo達之明日，日方曙，候我於汾陽橋。
&rdquo言訖，乘驢而去，其行若飛，迴顧已失。
公與張氏且驚且喜，久之，曰：&ldquo烈士不欺人。
固無畏。
&rdquo促鞭而行。
及期，入太原。
果復相見。
大喜，偕詣劉氏。
詐謂文靜曰：&ldquo有善相者思見郎君，請迎之。
&rdquo文靜素奇其人，一旦聞有客善相，遽緻使迎之。
使迴而至，不衫不履，裼裘而來，神氣揚揚，貌與常異。
虬髯默然居末坐，見之心死，飲數杯，招靖曰：&ldquo真天子也！&rdquo公以告劉，劉益喜，自負。
旣出，而虬髯曰：&ldquo吾得十八九矣，然須道兄見之。
李郎宜與一妹復入京。
某日午時，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有此驢及瘦驢，即我與道兄俱在其上矣。
到即登焉。
&rdquo又别而去。
公與張氏復應之。
及期訪焉，宛見二乘。
攬衣登樓，虬髯與一道士方對飲，見公驚喜，召坐。
圍飲十數巡，曰：&ldquo樓下櫃中有錢十萬，擇一深穩處一妹。
某日復會於汾陽橋。
&rdquo如期至，即道士與虬髯已到矣。
俱謁文靜。
時方弈棋，揖而話心焉。
文靜飛書迎文皇看棋。
道士對弈，虬髯與公傍侍焉。
俄而文皇到來，精采驚人，長揖而坐。
神氣清朗，滿坐風生，顧盼煒如也。
道士一見慘然，下棋子曰：&ldquo此局全輸矣！於此失卻局哉！救無路矣！復奚言！&rdquo罷弈而請去。
旣出，謂虬髯曰：&ldquo此世界非公世界，他方可也。
勉之，勿以爲念。
&rdquo因共入京。
虬髯曰：&ldquo計李郎之程，某日方到。
到之明日，可與一妹同詣某坊曲小宅相訪。
李郎相從一妹，懸然如磬。
欲令新婦袛謁，兼議從容，無前卻也。
&rdquo言畢，籲嗟而去。
公策馬而歸。
即到京，遂與張氏同往。
一小版門子，扣之，有應者，拜曰：&ldquo三郎令候李郎、一娘子久矣。
&rdquo延入重門，門愈壯。
婢四十人，羅列廷前。
奴二十人，引公入東廳。
廳之陳設，窮極珍異，巾箱、妝奩、冠鏡、首飾之盛，非人間之物。
巾櫛妝飾畢，請更衣，衣又珍異。
旣畢，傳雲：&ldquo三郎來！&rdquo乃虬髯紗帽裼裘而來，亦有龍虎之狀，歡然相見。
催其妻出拜，蓋亦天人耳。
遂延中堂，陳設盤筵之盛，雖王公家不侔也。
四人對饌訖，陳女樂二十人，列奏於前，若從天降，非人間之曲。
食畢，行酒。
家人自堂東舁出二十牀，各以錦繡帕覆之。
旣陳，盡去其帕，乃文簿鑰匙耳。
虬髯曰：&ldquo此盡寶貨泉貝之數。
吾之所有，悉以充贈。
何者？欲以此世界求事，當或龍戰三二十載，建少功業。
今旣有主，住亦何爲？太原李氏，真英主也。
三五年内，即當太平。
李郎以奇特之才，輔清平之主，竭心盡善，必極人臣。
一妹以天人之姿，藴不世之藝，從夫之貴，以盛軒裳。
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榮一妹。
起陸之貴，際會如期，虎嘯風生，龍吟雲萃，固非偶然也。
持餘之贈，以佐真主，贊功業也，勉之哉！此後十年，當東南數千裡外有異事，是吾得事之秋也。
一妹與李郎可瀝酒東南相賀。
&rdquo因命家童列拜，曰：&ldquo李郎、一妹，是汝主也！&rdquo言訖，與其妻從一奴，乘馬而去。
數步，遂不復見。
公據其宅，乃爲豪家，得以助文皇締構之資，遂匡天下。
貞觀十年，公以左僕射平章事。
適南蠻入奏曰：&ldquo有海船千艘，甲兵十萬，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
國已定矣。
&rdquo公心知虬髯得事也。
歸告張氏，具衣拜賀，瀝酒東南祝拜之。
乃知真人之興也，由英雄所冀。
況非英雄者乎？人臣之謬思亂者，乃螳臂之拒走輪耳。
我皇家垂福萬葉，豈虛然哉。
或曰：&ldquo衛公之兵法，半乃虬髯所傳耳。
&rdquo 按《虬鬚客傳》，《唐志》不載。
宋洪邁《容齊隨筆》卷十二《王珪李靖》條，稱有杜光庭《虬鬚客傳》雲雲。
《宋史·藝文志》子部小説類，有杜光庭《虬鬚客傳》一卷。
清陶珽刊本《説郛》一百十二載《虬鬚客傳》，下題唐張説撰。
明清間通行《五朝小説》及《説薈》並同，不知何據。
今仍題杜光庭者，從容齋洪氏之説也。
惟《道藏》恭八收杜光庭《神仙感遇傳》，有《虬鬚客》一條，敍述與今所傳本不同，且簡略樸僿，文彩殊遜。
而虬髯作虬鬚，標題與《宋史》正同。
頗疑《道藏》爲今傳之祖本；流傳宋初，又經文士之潤飾（《太平廣記》一百九十三所載之《虬鬚客傳》已屬改本），故詳略互異如此。
明淩初成有《虬髯翁》曲本，又張鳳翼、張太和皆有《紅拂記》，並皆推演此傳。
今據《顧氏文房小説》本校錄，而以《廣記》一百九十三所引校補。
至《道藏·神仙感遇傳》之《虬鬚客》一條，與本篇詳略迥殊。
附錄於後，以資互參雲。
《道藏》恭字收杜光庭《神仙感遇傳》，其卷四《虬鬚客》雲： 虬鬚客道兄者，不知名氏。
煬帝末，司空楊素留守長安。
帝幸江都，素持權驕貴，蔑視物情。
衛公李靖時擔簦謁之，因得素侍立紅拂妓。
妓姓張，第一，知素危亡不久，棄素而奔靖。
靖與同出西京。
將適太原，稅轡於靈石店。
與虬鬚相值，乃中形人也。
赤鬚而虬，破衫蹇驢而來，投布囊於地，取枕欹臥，看張妓理髮委地，立梳於牀。
靖見虬鬚視之，甚怒，未決，時時側目。
張熟觀其面。
妓一手握髮，一手映身搖示靖，令勿怒。
急梳頭畢，斂衽前問其姓。
臥者曰：&ldquo姓張。
&rdquo妓曰：&ldquo妾亦姓張。
合是妹。
&rdquo遽拜之。
問第幾？雲：&ldquo第三。
&rdquo又曰：&ldquo妹第幾？&rdquo妹曰：&ldquo最長。
&rdquo喜曰：&ldquo今日幸得逢一妹。
&rdquo妓遙呼靖曰：&ldquo李郎且來拜三兄。
&rdquo靖遂拜之。
環坐，割肉爲食。
客以餘肉飼驢。
笑曰：&ldquo李郎貧士，何以緻異人？&rdquo具話其由。
客曰：&ldquo然則何之？&rdquo曰：&ldquo避地太原。
&rdquo復命酒共飲。
又曰：&ldquo嘗知太原之異人乎？&rdquo靖曰：&ldquo州將之子，可十八來，姓李。
&rdquo客曰：&ldquo似則似矣，然須見之。
李郎能緻餘一見否？&rdquo靖言：&ldquo餘友人劉文靖與之甚狎，必可緻也。
&rdquo客日望氣。
曰：&ldquo俾吾訪之。
&rdquo遂約期日相候於汾陽橋。
及期，果至。
靖話於文靖曰：&ldquo吾有善相者，欲見郎君，請迎之。
&rdquo文靖素奇其人。
方議匡輔，遽緻酒迎之。
俱見太宗。
不衫不履，裼裘而來，神氣揚揚，貌與常異。
客見之，默居末坐，氣喪心死。
飲數杯，招靖謂曰：&ldquo此真天子也。
&rdquo靖以告劉。
益喜賀。
旣出，虬鬚曰：&ldquo吾見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須令道兄見之。
&rdquo又約靖與妹於京中馬行東酒樓下。
旣至，登樓。
見虬鬚與一道流對飲，因環坐。
爲約與道兄同至太原。
道兄與劉文靜對棋，鬚、靖俱會。
文皇亦來，精彩驚人，長揖而坐，神清氣爽，滿座風生，顧盼煒如也。
道兄一見慘然，下棋子，&ldquo此局輸矣！於此失局，奇哉！救無路矣！知復奚言！&rdquo罷弈。
旣出，謂虬鬚曰：&ldquo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
勉之，勿以爲念。
&rdquo 同入京，虬鬚命其婦妹與李郎相見。
其婦，亦天人也。
虬鬚紗巾裼裘，挾彈而至。
相與入中堂。
陳樂歡飲，女樂三十餘人，非王侯之家所有，迨若洞天之會。
旣而舁二十牀，以繡帊蓋之，去其帊曰：&ldquo此乃文簿鑰匙耳。
皆珍寶貨泉之數，並以充贈。
吾本欲中華求事，或龍戰三五年，以此爲經費。
今旣有主，亦復何爲。
太原李氏，真英主也。
三五年内，即當太平，李郎、一妹善輔贊之，非一妹不能贊明主。
勉之哉。
此去十年後，東南數千裡外有異，是吾得事之秋也。
聞之可潛以酒相賀。
&rdquo因呼家僮百餘人出拜。
曰：&ldquo李郎、一妹，是爾主也。
&rdquo言訖，與其妻戎裝乘馬而去。
道兄亦不知所之。
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締搆大業。
貞觀中，東南夷奏有海賊以艛船千艘，兵十餘萬人，於扶餘國殺其主自立爲王，國内以定靜。
靖知虬鬚成功，歸告其妻，乃瀝酒東南賀焉。
乃知真人之興，乃天授也，豈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亂者哉。
又按虬鬚客事，頗爲人所樂道。
然考之於史，殊多牴牾。
《唐書靖傳》稱&ldquo高祖擊突厥於塞外。
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鎖上變。
後高祖定京師，將斬之。
以太宗救解得免。
&rdquo據此，則靖於高祖未定京師之先，似無交通文皇之理。
容齋洪氏已辨其妄。
此與史實不合者一也。
《唐書·高祖本紀》，高祖以大業九年八月，爲宏化留守。
十一年秋間，始移山西、河東撫慰大使。
十二年十二月，留守太原。
是時盜賊遍海内，煬帝在江都。
楊素已先卒於大業二年七月，相距已十一年。
亦無煬帝末年楊素留守長安之事。
此與史實不合者又一也。
傳中稱&ldquo貞觀中，靖位至僕射。
東南蠻奏海船千艘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
&rdquo按新舊《唐書》，並無扶餘國。
惟高麗、百濟，並雲扶餘之别種。
高麗國有扶餘城。
武德七年，高麗王建武，懼伐其國，乃築長城，東北自扶餘城，西南至海，千有餘裡。
是高麗方據扶餘城以自固，海賊安得而襲取之。
且扶餘位中國之東北，更不得雲東南。
此與史實不合者又一也。
竊以小説家言，本難徵信。
惟虬鬚之稱，頗近文皇。
《南部新書》：&ldquo太宗文皇帝，虬鬚上可掛一弓。
&rdquo《酉陽雜俎》亦謂&ldquo太宗虬鬚，常戲張弓矢。
&rdquo杜工部《贈汝陽郡王璡》詩雲：&ldquo虬鬚似太宗。
&rdquo又《送重表侄王砅評事使南海》詩，敍述王氏家世，與其曾祖姑能識文皇一段，句雲：&ldquo自陳剪髻鬟，鬻市充杯酒。
上雲天下亂，宜與英俊厚。
向竊窺數公，經綸亦俱有。
次問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
下雲風雲合，龍虎一吟吼，願展丈夫雄，得辭兒女醜。
秦王時在坐，真氣驚戶牖。
&rdquo雲雲。
是虬髯乃太宗矣。
文人狡獪，或以太宗救解衛公之故。
卒賴其勷助之烈，成不世之勳。
以顛倒眩惑之辭，效述異傳奇之體。
正小説家一時興到之戲語，不必根於事實也。
説部流傳，史實轉晦。
太原三俠，千古豔稱。
必求史事以實之，亦近於鑿矣。
楊娼傳 房千裡撰 據太平廣記校錄 楊娼者，長安裡中之殊色也，態度甚都，復以冶容自喜。
王公鉅人享客，競邀緻席上。
雖不飲者，必爲之引滿盡歡。
長安諸兒，一造其室，殆至亡生破産而不悔。
由是娼之名冠諸籍中，大售於時矣。
嶺南帥甲，貴遊子也。
妻本戚裡女，遇帥甚悍。
先約：設有異志者，當取死白刃下。
帥幼貴，喜，内苦其妻，莫之措意。
乃陰出重賂，削去娼之籍，而挈之南海。
館之他舍，公餘而同，夕隱而歸。
娼有慧性，事帥尤謹。
平居以女職自守，非其理不妄發。
復厚帥之左右，鹹能得其歡心，故帥益嬖之。
會間歲，帥得病，且不起。
思一見娼，而憚其妻。
帥素與監軍使厚，密遣導意，使爲方略。
監軍乃紿其妻曰：&ldquo將軍病甚，思得善奉侍煎調者視之，瘳當速矣。
某有善婢，久給事貴室，動得人意。
請夫人聽以婢安將軍四體，如何？&rdquo妻曰：&ldquo中貴人，信人也。
果然，於吾無苦耳。
可促召婢來。
&rdquo監軍即命娼冒爲婢以見帥。
計未行而事洩。
帥之妻乃擁健婢數十，列白梃，熾膏鑊於廷而伺之矣。
須其至，當投之沸鬲。
帥聞而大恐，促命止娼之至。
且曰：&ldquo此自我意，幾累於渠；今幸吾之未死也，必使脫其虎喙。
不然，且無及矣。
&rdquo乃大遺其奇寶，命家僮牓輕舠，衛娼北歸。
自是，帥之憤益深，不逾旬而物故。
娼之行，適及洪矣。
問至，娼乃盡返帥之賂，設位而哭，曰：&ldquo將軍由妾而死。
將軍且死，妾安用生爲？妾豈孤將軍者耶？&rdquo即撤奠而死之。
夫娼，以色事人者也，非其利則不合矣。
而楊能報帥以死，義也；卻帥之賂，廉也。
雖爲娼，差足多乎。
按《太平廣記》四百九十一雜傳記類引此傳，而題下注雲房千裡撰。
據《唐書·宰相世系表》雲，千裡字鵠舉，河南人。
《藝文志》有房千裡《南方異物志》一卷、《投荒雜錄》一卷，注雲：&ldquo太和初進士第。
高州刺史。
&rdquo此千裡官職之可考者也。
《本傳》質直無文，似非有意傳奇之體，惟唐時稗官，貞元元和爲盛。
迄於唐末五代之間，已不振矣。
錄此一篇，以概其餘。
鄭德璘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貞元中湘潭尉鄭德璘，家居長沙，有親表居江夏，每歲一往省焉。
中間涉洞庭，歷湘潭，多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雖白髪而有少容。
德璘與語，多及玄解。
詰曰：&ldquo舟無糗糧，何以爲食？&rdquo叟曰：&ldquo菱芡耳。
&rdquo德璘好酒，長挈松醪春，過江夏，遇叟無不飲之，叟飲亦不甚愧荷。
德璘抵江夏，將返長沙，駐舟於黃鶴樓下。
傍有鹺賈韋生者，乘巨舟，亦抵於湘潭，其夜與鄰舟告别飲酒。
韋生有女，居於舟之柁，鄰女亦來訪别，二女同處笑語。
夜將半，聞江中有秀才吟詩曰：&ldquo物觸輕舟心自知，風恬浪靜月光微。
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紅蕖香惹衣。
&rdquo鄰舟女善筆劄，因覩韋氏妝奩中有紅牋一幅，取而題所聞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曉誰人所製也。
及旦，東西而去。
德璘舟與韋氏舟同離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與韋生舟楫頗以相近。
韋氏美而豔，瓊英膩雲，蓮蕊瑩波，露濯蕣姿，月鮮珠彩，於水窻中垂釣，德璘因窺見之，甚悅。
遂以紅綃一尺，上題詩曰：&ldquo纖手垂鈎對水窻，紅蕖秋色豔長江。
旣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雙。
&rdquo彊以紅綃惹其鈎，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雖諷讀，即不能曉其義。
女不工刀劄，又恥無所報，遂以鈎絲而投夜來鄰舟女所題紅牋者。
德璘謂女所製，疑思頗悅，喜暢可知，然莫曉詩之意義，亦無計遂其款曲。
由是女以所得紅綃繫臂，自愛惜之。
明月清風，韋舟遽張帆而去。
風勢將緊，波濤恐人，德璘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
將暮，有漁人語德璘曰：&ldquo向者賈客巨舟，已全家殁於洞庭矣。
&rdquo德璘大駭，神思恍惚，悲婉久之，不能排抑。
將夜，爲《弔江姝詩》二首，曰：&ldquo湖面狂風且莫吹，浪花初綻月光微。
沉潛暗想橫波淚，得共鮫人相對垂。
&rdquo又曰：&ldquo洞庭風軟荻花秋，新沒青蛾細浪愁。
淚滴白蘋君不見，月明江上有輕鷗。
&rdquo詩成酹而投之。
精貫神祇，至誠感應，遂感水神，持詣水府。
府君覽之，召溺者數輩，曰：&ldquo誰是鄭生所愛？&rdquo而韋氏亦不能曉其來由。
有主者搜臂，見紅綃而語府君。
曰：&ldquo德璘異日自吾邑之明宰，況曩有義相及，不可不曲活爾命。
&rdquo因召主者攜韋氏送鄭生。
韋氏視府君，乃一老叟也。
逐主者疾趨，而無所礙。
道將盡，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爲主者推墮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
時已三更，德璘未寢，但吟紅牋之詩，悲而益苦。
忽覺有物觸舟，然舟人已寢，德璘遂秉炬照之，見衣服綵綉，似是人，忽驚而拯之，乃韋氏也，繫臂紅綃尚在。
德璘喜驟。
良久，女蘇息，及曉方能言，乃説府君感君而活我命。
德璘曰：&ldquo府君何人也？&rdquo終不省悟。
遂納爲室，感其異也。
將歸長沙。
後三年，德璘常調選，欲謀醴陵令。
韋氏曰：&ldquo不過作巴陵耳。
&rdquo德璘曰：&ldquo子何以知？&rdquo韋氏曰：&ldquo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
洞庭乃屬巴陵，此可驗矣。
&rdquo德璘志之。
選果得巴陵令。
及至巴陵縣，使人迎韋氏。
舟楫至洞庭側，值逆風不進。
德璘使傭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一老叟挽舟，若不爲意，韋氏怒而唾之。
叟回顧曰：&ldquo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爲德，今反生怒。
&rdquo韋氏乃悟。
恐悸，召叟登舟，拜而進酒果，叩頭曰：&ldquo吾之父母，當在水府，可省覲否？&rdquo曰：&ldquo可。
&rdquo須臾，舟楫似沒於波，然無所苦。
俄到往時之水府，大小倚舟號慟，訪其父母。
父母居止，儼然第舍，與人世無異。
韋氏詢其所須，父母曰：&ldquo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無火化，所食唯菱芡耳。
&rdquo持白金器數事而遺女曰：&ldquo吾此無用處，可以贈爾，不得久停。
&rdquo促其相别，韋氏遂哀慟别其父母。
叟以筆大書韋氏巾曰：&ldquo昔日江頭菱芡人，蒙君數飲松醪春。
活君家室以爲報，珍重長沙鄭德璘。
&rdquo書訖，叟遂爲僕侍數百輩，自舟迎歸府舍。
俄頃，舟卻出於湖畔。
一舟之人，鹹有所覩。
德璘詳詩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
歲餘，有秀才崔希周投詩卷於德璘，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詩》，即韋氏所投德璘紅牋詩也。
德璘疑詩，乃詰希周，對曰：&ldquo數年前，泊輕舟於鄂渚。
江上月明，時當未寢，有微物觸舟，芳馨襲鼻，取而視之，乃一束芙蓉也。
因而製詩，旣成，諷詠良久。
敢以實對。
&rdquo德璘歎曰：&ldquo命也。
&rdquo然後更不敢越洞庭。
德璘官至刺史。
按《太平廣記》一百五十二引此文，下注《德璘傳》。
冥音錄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廬江尉李侃者，隴西人，家於洛之河南。
太和初，卒於官。
有外婦崔氏，本廣陵倡家。
生二女，旣孤且幼，孀母撫之以道，近於成人。
因寓家盧江。
侃旣死，雖侃之宗親，居顯要者，絕不相聞。
盧江之人，鹹哀其孤藐而能自強。
崔氏性酷嗜音，雖貧苦求活，常以絃歌自娛。
有女弟奴，風容不下，善鼓筝，爲古今絕妙，知名於時。
年十七，未嫁而卒，人多傷焉。
二女幼傳其藝。
長女適邑人丁玄夫，性識不甚聰慧。
幼時，每教其藝，小有所未至，其母輒加鞭箠，終莫究其妙。
每心念其姨，曰：&ldquo我，姨之甥也。
今乃死生殊途，恩愛久絕。
姨之生乃聰明，死何蔑然，而不能以力祐助，使我心開目明，粗及流輩哉？&rdquo每至節朔，輒舉觴酹地，哀咽流涕。
如此者八歲。
母亦哀而憫焉。
開成五年四月三日，因夜寐，驚起號泣謂其母曰：&ldquo向者夢姨執手泣曰：&lsquo我自辭人世，在陰司簿屬教坊，授曲於博士李元憑。
元憑屢薦我於憲宗皇帝，帝召居宮。
一年，以我更直穆宗皇帝宮中，以筝導諸妃，出入一年。
上帝誅鄭注，天下大酺。
唐氏諸帝宮中互選妓樂，以進神堯、太宗二宮。
我復得侍憲宗。
每一月之中，五日一直長秋殿，餘日得肆遊觀，但不得出宮禁耳。
汝之情懇，我乃知也，但無由得來。
近日襄陽公主以我爲女，思念頗至，得出入主第，私許我歸，成汝之願。
汝早圖之！陰中法嚴，帝或聞之，當獲大譴，亦上累於主。
&rsquo&rdquo復與其母相持而泣。
翼日，乃灑掃一室，列虛筵，設酒果，彷彿如有所見。
因執筝就坐，閉目彈之，隨指有得。
初，授人間之曲，十日不得一曲。
此一日獲十曲。
曲之名品，殆非生人之意。
聲調哀怨，幽幽然鸮啼鬼嘯，聞之者莫不歔欷。
曲有《迎君樂》（正商調二十八疊）、《槲林歎》（分絲調四十四疊）、《秦王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廣陵散》（正商調二十八疊）、《行路難》（正商調二十八疊）、《上江虹》（正商調二十八疊）、《晉城仙》（小石調二十八疊）、《絲竹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紅窗影》（雙柱調四十疊），十曲畢，慘然謂女曰：&ldquo此皆宮闈中新翻曲，帝尤所愛重。
《槲林歎》《紅窗影》等，每宴飲，即飛毬舞盞，爲佐酒長夜之歡。
穆宗敕修文舍人元稹撰其詞數十首，甚美。
醼酣，令宮人遞歌之。
帝親執玉如意，擊節而和之。
帝祕其調極切，恐爲諸國所得，故不敢洩。
歲攝提，地府當有大變，得以流傳人世。
幽明路異，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萬代一時，非偶然也。
會以吾之十曲，獻陽地天子，不可使無聞於明代。
&rdquo於是縣白州，州白府。
刺吏崔璹親召試之，則絲桐之音，鎗鏦可聽。
其差琴調不類秦聲。
乃以衆樂合之，則宮商調殊不同矣。
母令小女再拜，求傳十曲，亦備得之。
至暮，訣去。
數日復來，曰：&ldquo聞揚州連帥欲取汝。
恐有謬誤，汝可一一彈之。
&rdquo又留一曲曰《思歸樂》。
無何，州府果令送至揚州，一無差錯。
廉使故相李德裕議表其事。
女尋卒。
按《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九引此文，不著撰人。
陶刻《正續説郛》作朱慶餘撰。
不知何據。
《説郛》撰人，經明人竄亂，不可信。
未盡幽閨，别後心中事。
珮玉彩絲文竹器，願君一見知深意。
環玉長圓絲萬繫。
竹上斕斑，總是相思淚。
物會見郎人永棄，心馳魂去神千裡。
張之友聞之，莫不聳異，而張之志固絕之矣。
歲餘，崔已委身於人，張亦有所娶。
適經其所居，乃因其夫言於崔，以外兄見。
夫已諾之，而崔終不爲出。
張怨念之誠，動於顔色。
崔知之，潛賦一詩，寄張曰：&ldquo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迴懶下床。
不爲旁人羞不起，爲郎憔悴卻羞郎。
&rdquo竟不之見。
後數日，張君將行，崔又賦一詩以謝絕之。
詞曰：&ldquo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
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
&rdquo奉勞歌伴，再和前聲： 夢覺高唐雲雨散。
十二巫峰，隔斷相思眼。
不爲旁人移步懶，爲郎憔悴羞郎見。
青翼不來孤鳳怨。
路失桃源，再會終無便。
舊恨新愁無計遣，情深何似情俱淺。
逍遙子曰：樂天謂&ldquo微之能道人意中語&rdquo。
僕於是益知樂天之言爲當也。
何者，夫崔之才華婉美，詞彩豔麗，則於所載緘書詩章盡之矣。
如其都愉淫冶之態，則不可得而見。
及觀其文，飄飄然彷彿出於人目前。
雖丹青摹寫其形狀，未知能如是工且至否？僕嘗採摭其意，撰成《鼓子詞》十一章示餘友何東白先生。
先生曰：&ldquo文則美矣，意猶有不盡者。
胡不復爲一章於其後，具道張之與崔，旣不能以理定其情；又不合之於義。
始相遇也，如是之篤；終相失也，如是之遽。
必及於此，則完矣。
&rdquo餘應之曰：&ldquo先生真爲文者也。
言必欲有終始箴誡而後已。
大都鄙靡之詞，止歌其事之可歌，不必如是之備，若夫聚散離合，亦人之常情，古今所共惜也。
又況崔之始相得，而終至相失，豈得已哉。
如崔已他適，而張詭計以求見，崔知張之意，而潛賦詩以謝之，其情蓋有未能忘者矣。
樂天曰：&lsquo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
&rsquo豈獨在彼者耶！&rdquo予因命此意，復成一曲，綴於傳末雲： 鏡破人離何處問。
路隔銀河，歲會知猶近。
隻道新來消瘦損，玉容不見空傳信。
棄擲前歡俱未忍。
豈料盟言，陡頓無憑準。
地久天長終有盡，綿綿不似無窮恨。
周秦行紀 韋瓘撰 據顧氏文房小説校錄 餘真元中舉進士落第，歸宛葉間。
至伊闕南道鳴臯山下，將宿大安民舍。
會暮，不至。
更十餘裡，一道，甚易。
夜月始出，忽聞有異香氣；因趨進行，不知近遠。
見火明，意謂莊家。
更前驅，至一大宅。
門庭若富豪家。
黃衣閽人曰：&ldquo郎君何至？&rdquo餘答曰：&ldquo僧孺，姓牛，應進士落第往家。
本往大安民舍，誤道來此。
直乞宿，無他。
&rdquo中有小髻青衣出，責黃衣曰：&ldquo門外誰何？&rdquo黃衣曰：&ldquo有客。
&rdquo黃衣入告，少時，出曰：&ldquo請郎君入。
&rdquo餘問誰氏宅。
黃衣曰：&ldquo第進，無須問。
&rdquo入十餘門，至大殿。
殿蔽以珠簾，有朱衣、紫衣人百數，立階陛間。
左右曰：&ldquo拜殿下。
&rdquo簾中語曰：&ldquo妾漢文帝母薄太後。
此是廟，郎不當來。
何辱至？&rdquo餘曰：&ldquo臣家宛下。
將歸，失道。
恐死豺虎，敢乞託命。
&rdquo太後遣軸簾，避席曰：&ldquo妾故漢室老母，君唐朝名士，不相君臣，幸希簡敬，便上殿來見。
&rdquo太後着練衣，狀貌瑰偉，不甚年高。
勞餘曰：&ldquo行役無苦乎？&rdquo召坐。
食頃間，殿内有笑聲。
太後曰：&ldquo今夜風月甚佳，偶有二女伴相尋。
況又遇嘉賓，不可不成一會。
&rdquo呼左右：&ldquo屈兩個娘子出見秀才。
&rdquo 良久，有女二人從中至，從者數百。
前立者一人，狹腰長面，多髪不妝，衣青衣，僅可二十餘。
太後曰：&ldquo高祖戚夫人。
&rdquo餘下拜，夫人亦拜。
更一人，柔肌穩身，貌舒態逸，光彩射遠近，多服花繡，年低薄太後。
後曰：&ldquo此元帝王嬙。
&rdquo餘拜如戚夫人，王嬙復拜。
各就坐。
坐定，太後使紫衣中貴人曰：&ldquo迎楊家潘家來。
&rdquo久之，空中見五色雲下，聞笑語聲寢近。
太後曰：&ldquo楊潘至矣。
&rdquo忽車音馬跡相雜，羅綺煥燿，旁視不給。
有二女子從雲中下。
餘起立於側。
見前一人纖腰修眸，容甚麗，衣黃衣，冠玉冠，年三十來。
太後曰：&ldquo此是唐朝太真妃子。
&rdquo予即伏謁，拜如臣禮。
太真曰：&ldquo妾得罪先帝（先帝，謂肅宗也），皇朝不置妾在後妃數中，設此禮，豈不虛乎？不敢受。
&rdquo卻答拜。
更一人厚肌敏視，小，質潔白，齒極卑，被寬博衣。
太後曰：&ldquo齊潘淑妃。
&rdquo餘拜之，如妃子。
旣而太後命進饌。
少時，饌至，芳潔萬端，皆不得名字。
但欲充腹，不能足。
食已，更具酒。
其器用盡如王者。
太後語太真曰：&ldquo何久不來相看？&rdquo太真謹容對曰：&ldquo三郎（天寶中宮人呼玄宗多曰三郎）數幸華清宮，扈從不得至。
&rdquo太後又謂潘妃曰：&ldquo子亦不來，何也？&rdquo潘妃匿笑不禁，不成對。
太真視潘妃而對曰：&ldquo潘妃向玉奴（太真名也）説，懊惱東昏侯疏狂，終日出獵，故不得時謁耳。
&rdquo太後問餘：&ldquo今天子爲誰？&rdquo餘對曰：&ldquo今皇帝，先帝長子。
&rdquo太真笑曰：&ldquo沈婆兒作天子也，大奇！&rdquo太後曰：&ldquo何如主？&rdquo餘對曰：&ldquo小臣不足以知君德。
&rdquo太後曰：&ldquo然無嫌，但言之。
&rdquo餘曰：&ldquo民間傳聖武。
&rdquo太後首肯三四。
太後命進酒加樂，樂妓皆少女子。
酒環行數周，樂亦隨輟。
太後請戚夫人鼓琴。
夫人約指以玉環，光照於座。
（《西京雜記》雲：高祖與夫人環，照見指骨也。
）引琴而鼓，聲甚怨。
太後曰：&ldquo牛秀才邂逅逆旅到此，諸娘子又偶相訪，今無以盡平生歡。
牛秀才固才士，盍各賦詩言志，不亦善乎？&rdquo遂各授與牋筆，逡巡詩成。
薄後詩曰：&ldquo月寢花宮得奉君，至今猶愧管夫人。
漢家舊是笙歌處，煙草幾經秋復春。
&rdquo王嬙詩曰：&ldquo雪裏穹廬不見春，漢衣雖舊淚垂新。
如今最恨毛延壽，愛把丹青錯畫人。
&rdquo戚夫人詩曰：&ldquo自别漢宮休楚舞，不能妝粉恨君王。
無金豈得迎商叟，呂氏何曾畏木彊。
&rdquo太真詩曰：&ldquo金釵墮地别君王，紅淚流珠滿禦牀。
雲雨馬嵬分散後，驪宮不復舞霓裳。
&rdquo潘妃詩曰：&ldquo秋月春風幾度歸，江山猶是鄴宮非。
東昏舊作蓮花地，空想曾披金縷衣。
&rdquo再三邀餘作詩。
餘不得辭，遂應命作詩曰：&ldquo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
共道人間惆悵事，不知今夕是何年。
&rdquo别有善笛女子，短髮，麗服，貌甚美，而且多媚，潘妃偕來。
太後以接坐居之，時令吹笛，往往亦及酒。
太後顧而問曰：&ldquo識此否？石家綠珠也。
潘妃養作妹，故潘妃與俱來。
&rdquo太後因曰：&ldquo綠珠豈能無詩乎？&rdquo綠珠乃謝而作詩曰：&ldquo此日人非昔日人，笛聲空怨趙王倫。
紅殘翠碎花樓下，金谷千年更不春。
&rdquo辭畢，酒旣至。
太後曰：&ldquo牛秀才遠來，今夕誰人爲伴？&rdquo戚夫人先起辭曰：&ldquo如意成長，固不可。
且不宜如此。
&rdquo潘妃辭曰：&ldquo東昏以玉兒，身死國除，玉兒不擬負他。
&rdquo綠珠辭曰：&ldquo石衛尉性嚴忌，今有死，不可及亂。
&rdquo太後曰：&ldquo太真今朝先帝貴妃，不可，言其他。
&rdquo太後謂王嬙曰：&ldquo昭君始嫁呼韓單于，復爲殊累若鞮單于婦，固自用。
且苦寒地胡鬼何能爲？昭君幸無辭。
&rdquo昭君不對，低然羞恨。
俄各歸休。
餘爲左右送入昭君院。
會將旦，侍人告起。
昭君垂泣持别。
忽聞外有太後命，餘遂出見太後。
太後曰：&ldquo此非郎君久留地，宜亟還。
便别矣。
幸無忘向來歡。
&rdquo更索酒。
酒再行，已。
戚夫人、潘妃、綠珠皆泣下，竟辭去。
太後使朱衣送往大安，抵西道，旋失使人所在，時始明矣。
餘就大安裡，問其裡人。
裡人雲：&ldquo此十餘裡，有薄後廟。
&rdquo餘卻回望廟，荒毀不可入，非向者所見矣。
餘衣上香，經十餘日不歇，竟不知其如何。
附錄李德裕周秦行紀論 據李衛公外集校錄 言發於中，情見乎辭。
則言辭者，志氣之來也。
故察其言而知其内，玩其辭而見其意矣。
餘嘗聞太牢氏（涼國李公嘗呼牛僧孺爲太牢，梁公名不便，故不書）好奇怪其身，險易其行。
以其姓應國家受命之讖，曰：&ldquo首尾三鱗六十年，兩角犢子恣狂顛，龍蛇相鬭血成川。
&rdquo及見著《玄怪錄》，多造隱語，人不可解。
其或能曉一二者，必附會焉。
縱司馬取魏之漸，用田常有齊之由。
故自卑秩，至於宰相，而朋黨若山，不可動搖。
欲有意擺撼者，皆遭誣坐，莫不側目結舌，事具史官劉軻《日曆》。
餘得太牢《周秦行紀》，反覆睹其太牢以身與帝王後妃冥遇，欲證其身非人臣相也，將有意於&ldquo狂顛&rdquo。
及至戲德宗爲&ldquo沈婆兒&rdquo，以代宗皇後爲&ldquo沈婆&rdquo，令人骨戰。
可謂無禮於其君甚矣！懷異志於圖讖明矣！餘少服臧文仲之言曰：&ldquo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
&rdquo故貯太牢已久。
前知政事，欲正刑書，力未勝而罷。
餘讀《國史》，見開元中禦史汝南子諒彈奏牛仙客，以其姓符圖讖。
雖似是，而未合&ldquo三鱗六十&rdquo之數。
自裴晉國與餘涼國（名不便）彭原（程）趙郡（紳）諸從兄，嫉太牢如讎，頗類餘志。
非懷私忿，蓋惡其應讖也。
太牢作鎮襄州日，判復州刺史樂坤《賀武宗監國狀》曰：&ldquo閑事不足爲賀。
&rdquo則恃性敢如此耶！會餘復知政事，將欲發覺，未有由。
值平昭義，得與劉從諫交結書，因竄逐之。
嗟乎，爲人臣陰懷逆節，不獨人得誅之，鬼得誅矣。
凡與太牢膠固，未嘗不是薄流無賴輩，以相表裏。
意太牢有望，而就佐命焉，斯亦信符命之緻。
或以中外罪餘於太牢愛憎，故明此論，庶乎知餘志。
所恨未暇族之，而餘又罷。
豈非王者不死乎？遣禍胎於國，亦餘大罪也。
倘同餘志，繼而爲政，宜爲君除患。
曆旣有數，意非偶然，若不在當代，必在於子孫。
須以太牢少長，鹹置於法，則刑罰中而社稷安，無患於二百四十年後。
噫！餘緻君之道，分隔於明時。
嫉惡之心，敢辜於早歲？因援毫而攄宿憤。
亦書《行紀》之跡於後。
附錄劉軻牛羊日曆一則 據藕香零拾牛羊日曆輯本校錄 太牢旣交惡黨，潛豫姦謀。
太牢乃元和中青衫外郎耳。
穆宗時因承和薦，不三二年，位兼將相。
憲宗仙駕至灞上，以從官知制誥。
當時宰臣未盡兼職，而獨綜集賢史館兩司。
出鎮未盡佩相印，而太牢同平章事出夏口。
夏口去節十五年，由太牢而加節焉。
太牢早孤。
母周氏，冶蕩無檢。
鄉裡雲雲，兄弟羞赧，乃令改醮。
旣與前夫義絕矣，及貴，請以出母追贈。
《禮》雲：&ldquo庶氏之母死，何爲哭於孔氏之廟乎？&rdquo又曰：&ldquo不爲伋也妻者，是不爲白也母。
&rdquo而李清心妻配牛幼簡，是夏侯銘所謂&ldquo魂而有知，前夫不納於幽壤，殁而可作，後夫必訴於玄穹。
&rdquo使其母爲失行無適從之鬼，上罔聖朝，下欺先父，得曰忠孝智識者乎？作《周秦行紀》，呼德宗爲&ldquo沈婆兒&rdquo，謂睿真皇太後爲&ldquo沈婆&rdquo，此乃無君甚矣。
按《周秦行紀》一卷，《郡齋讀書志》取以著錄小説類。
下雲：&ldquo唐牛僧孺自敍所遇異事。
賈黃中以爲韋瓘所撰。
瓘，李德裕門人，以此誣僧孺。
&rdquo考宋張洎《賈氏談錄》，即洎所聞於賈黃中者。
中有一條雲：&ldquo牛奇章初與李衛公相善。
嘗因飲會，僧孺戲曰：&lsquo綺紈子何預斯坐。
&rsquo衛公銜之。
後衛公再居相位，僧孺卒遭譴逐。
世傳《周秦行紀》，非僧孺所作，是德裕門人韋瓘所撰。
開成中，曾爲憲司所竅，文宗覽之，笑曰：&lsquo此必假名，僧孺是貞元中進士，豈敢呼德宗爲沈婆兒也。
&rsquo事遂寢。
&rdquo晁氏所雲，蓋本於此。
牛、李肇釁於口語，兩《唐書》未及，晁氏亦無稱，則《賈氏談錄》此條，爲誦《行紀》者不可不知也。
明胡應麟《四部正譌》（《少室山房筆叢》三十二）雲：&ldquo《周秦行紀》，李德裕門人僞撰，以搆牛奇章者也。
中有&lsquo沈婆兒作天子&rsquo等語，所爲根蒂者不淺。
獨怪思黯罹此巨謗，不亟自明，何也？牛、李二黨曲直，大都魯衛間。
牛撰《玄怪》等錄，亡隻詞搆李。
李之徒，顧作此以危之。
於戲！二子者用心睹矣。
牛迄功名終，而子孫累葉貴盛，李挾高世之才，振代之績，卒淪海島，非忌刻忮害之報耶？輒因是書，播告夫世之工譖愬者。
&rdquo胡氏此言，因《行紀》而痛陳譖愬之報，可謂深切著明。
然觀德裕《周秦行紀論》，與劉軻、皇甫松之《牛羊日曆》，痛詆之語，忌刻險毒，直欲陷於極刑而後快。
則又過於《行紀》傾陷之辭矣。
今特備錄於《周秦行紀》之後，俾讀《行紀》者肄及焉。
又按本篇據顧元慶《文房小説》本校錄。
《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九引此文，明刊《李衛公外集》亦附入，皆題牛僧孺撰。
今據《賈氏談錄》改題韋瓘。
《唐書》一六二《韋夏卿傳》：&ldquo弟正卿子瓘，字茂宏，及進士第，仕累中書舍人，與李德裕善。
德裕任宰相，罕接士，唯瓘往請無間也。
李宗閔惡之。
德裕罷，貶明州長史。
會昌末，累遷楚州刺史，終桂管觀察使。
&rdquo劉軻《牛羊日曆》一卷，《唐志》著錄入小説家，下注&ldquo牛僧孺楊虞卿事檀欒子皇甫松序&rdquo。
惟《資治通鑑考異》卷二十，引皇甫松《續牛羊日曆》一則（即前錄一條），與《唐志》異。
或涑水因皇甫松曾序劉軻之書，而誤稱松續耶？今其書久佚，無從諟正，闕疑可也。
又胡應麟《四部正譌》雲：&ldquo《牛羊日曆》，諸家悉以爲劉軻撰。
其書記牛僧孺、楊虞卿等事，故以此命名。
案軻本浮屠，中歲慕孟軻爲人，遂長髪，以文鳴一時。
即紀載時事，命名詎應乃爾，必贊皇之黨，且惡軻者爲之也。
案《通鑑注》引作皇甫松，松有恨僧孺見傳，或當近之。
&rdquo此又一説也。
茲因校錄《行紀》，並附及《牛羊日曆》，因牽連書之於此雲。
湘中怨解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補 《湘中怨》者，事本怪媚，爲學者未嘗有述。
然而淫溺之人，往往不寤。
今欲概其論，以著誠而已。
從生韋敖，善譔樂府，故牽而廣之，以應其詠。
垂拱年中，駕在（據《廣記》補在字）上陽宮。
太學進士鄭生，晨發銅駞裡，乘曉月度洛橋。
聞橋下有哭，甚哀。
生下馬，循聲索之。
見其豔女，翳然蒙袖曰：&ldquo我孤，養於兄。
嫂惡，常苦我。
今欲赴水，故留哀須臾。
&rdquo生曰：&ldquo能遂我歸之乎？&rdquo應曰：&ldquo婢禦無悔！&rdquo遂與居，號曰汜人。
能誦楚人《九歌》《招魂》《九辯》之書，亦常擬其調，賦爲怨句，其詞麗絕，世莫有屬者。
因撰《風光詞》曰：&ldquo隆佳秀兮昭盛時，播薰綠兮淑華歸。
顧室荑與處萼兮，潛重房以飾姿。
見稚態之韶羞兮，蒙長靄以爲幃。
醉融光兮渺瀰。
迷千裡兮涵洇湄。
晨陶陶兮暮熙熙。
舞婑娜之穠條兮，騁盈盈以披遲。
酡遊顔兮倡蔓卉，縠流舊電兮石髮髓旎。
&rdquo生居貧，汜人嘗解篋，出輕繒一端，與賣，胡人酬之千金。
居數歲，生遊長安。
是夕，謂生曰：&ldquo我湘中蛟宮之娣也，謫而從君。
今歲滿，無以久留君所，欲爲訣耳。
&rdquo即相持啼泣。
生留之，不能，竟去。
後十餘年，生之兄爲嶽州刺史。
會上巳日，與家徒登嶽陽樓，望鄂渚，張宴。
樂酣，生愁吟曰：&ldquo情無垠兮蕩洋洋。
懷佳期兮屬三湘。
&rdquo聲未終，有畫艫浮漾而來。
中爲綵樓，高百餘尺，其上施幃帳，欄籠畫飾。
帷褰，有彈絃鼓吹者，皆神仙娥眉，被服煙霓，裙袖皆廣長。
其中一人起舞，含嚬悽怨，形類汜人。
舞而歌曰：&ldquo泝青山兮江之隅。
拖湘波兮綠裾。
荷拳拳兮未舒。
匪同歸兮將焉如！&rdquo舞畢，斂袖，翔然凝望。
樓中縱觀方怡。
須臾，風濤崩怒，遂迷所往。
元和十三年，餘聞之於朋中，因悉補其詞，題之曰《湘中怨》，蓋欲使南昭嗣《煙中之志》，爲偶倡也。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三校錄。
《太平廣記》二百九十八引此文，題曰《太學鄭生》，下注出《異聞集》。
《異聞集》爲唐人陳翰編集當世傳奇志怪之文，而多所竄改。
宋初編集《太平廣記》，又復加以訂正。
故近世流傳宋本之僅存者，如李復言《續玄怪錄》之類，取與勘校，其中字句之異同，文辭之詳略，不一而足。
則唐時説部之收入《廣記》者，竄易多矣。
即以此文論，《廣記》本已删去篇首五十二字之自序，篇末又删去元和十三年以下之三十五字，尤爲顯著。
他如篇中字句互異，尤不勝枚舉。
沈氏嘗遊昌黎之門，文本晦澀，鑄辭用字，不落蹊徑。
後人改定，未必出於傳寫鎸槧之誤。
今《沈集》具在，姑取明翻宋本《下賢集》，據以校錄，俾存其舊。
至明本之譌誤顯然者，亦略有更定雲。
又按此篇末&ldquo蓋欲使南昭嗣《煙中之志》，爲偶倡也&rdquo，南昭嗣即作《羯鼓錄》之南卓，卓有《解題叙》，明抄本《綠窗新話》曾引其文。
文雲：&ldquo越溪漁者女，絕色能詩，嘗有句雲：&lsquo珠簾半床月，青竹滿林風。
&rsquo有謝生續雲：&lsquo何事今宵景，無人解與同。
&rsquo女喜而偶之。
後七年，春日忽題雲：&ldquo春盡花隨盡，其如自是花。
&rsquo並謂生曰：&lsquo逝水難駐，千萬自保。
&rsquo即以首枕生膝而逝。
後二年，江上煙波溶洩，見女立於江中，曰：&lsquo吾本水仙，謫居人間，今復爲仙，後徜思郎，復謫下矣。
&rsquo&rdquo《煙中怨》本事即此。
昭嗣與沈下賢約略同時，大抵南氏先有《煙中怨》之作，流傳於世，而下賢又擬爲此篇；欲以辭賦取勝，故曰偶倡雲。
又按沈亞之以文名元和間。
兩《唐書》無傳。
惟《舊唐書》一百五十四《柏耆傳》，稱耆以李同捷事邀功，坐貶，亞之亦貶虔州南康尉。
《唐書·文苑傳》序稱韋應物、沈亞之、閻防、祖詠、薛能、鄭谷等，皆班班有文，史家逸其行事，故弗得述。
兩《唐書》可考見者，僅此而已。
唐杜牧、李商隱《集》，並有《儗沈下賢詞》。
又《李長吉歌詩編》，亦有《送沈亞之歌》，其序雲：&ldquo文人沈亞之，元和七年以書不中第，返歸於吳江。
&rdquo詩中所謂&ldquo吳興才人怨春風，桃花滿陌千裡紅&rdquo是也。
宋晁公武《讀書志》，著錄《沈亞之集》八卷，並雲：&ldquo亞之，字下賢，元和十年進士，累進殿中承禦史内供奉。
太和三年，柏耆宣慰德州，取爲判官。
耆貶，亞之亦貶南康尉，後終郢州掾。
亞之以文詞得名，常遊韓愈門。
李賀、杜牧、李商隱俱有《擬沈下賢詩》，亦當時名輩所稱許&rdquo雲。
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大略從同。
今《沈下賢集》有長沙葉氏觀古堂刻十卷本，又有涵芬樓景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十二卷本。
此文及下所錄三篇，並載集中。
喜治唐人説部者，不難取而覆校也。
異夢錄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補 元和十年，沈亞之以記室從隴西公軍涇州。
而長安中賢士，皆來客之。
五月十八日，隴西公與客期，宴於東池便館。
旣坐，隴西公曰：&ldquo餘少從邢鳳遊，得記其異，請語之。
&rdquo客曰：&ldquo願備聽。
&rdquo隴西公曰：&ldquo鳳帥家子，無他能。
後寓居長安平康裡南，以錢百萬，質得故豪家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
夢一美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
爲古裝，而高鬢長眉，衣方領，繡脩帶紳，被廣袖之襦。
鳳大説曰：&lsquo麗者何自而臨我哉？&rsquo美人笑曰．&lsquo此妾家也。
而君客妾宇下，焉有自耶？&rsquo鳳曰：&lsquo願示其書之目。
&rsquo美人曰：&lsquo妾好詩，而常綴此。
&rsquo鳳曰：&lsquo麗人幸少留，得觀覽。
&rdquo於是美人授詩，坐西床。
鳳發卷，示其首篇，題之曰《春陽曲》，終四句。
其後他篇，皆累數十句。
美人曰：&ldquo君必欲傳之，無令過一篇。
&rsquo鳳即起，從東廡下幾上取綵牋，傳《春陽曲》。
其詞曰：&lsquo長安少女踏春陽，何處春陽不斷腸。
舞袖弓彎渾忘卻，羅衣空換九秋霜。
&rsquo鳳卒詩，請曰：&lsquo何爲弓彎？&rsquo曰：&lsquo妾傅年父母使教妾爲此舞。
&rsquo美人乃起，整衣張袖，舞數拍，爲弓彎狀以示鳳。
旣罷，美人泫然良久，即辭去。
鳳曰：&lsquo願復少賜須臾間。
&rsquo竟去。
鳳亦覺，昏然忘有記。
鳳更衣，於襟袖得其詞，驚眎復省所夢。
事在貞元中。
後鳳爲餘言如是。
&rdquo是日，監軍使與賓府郡佐，及宴客隴西獨孤鉉、範陽盧簡辭、常山張又新、武功蘇滌，皆歎息曰：&ldquo可記。
&rdquo故亞之退而著錄。
明日，客有後至者，渤海高允中、京兆韋諒、晉昌唐炎、廣漢李瑀、吳興姚合，洎亞之，復集於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
於是（以上十八字據《廣記》補）姚合曰：&ldquo吾友王炎者，元和初，夕夢遊吳，侍吳王久。
聞宮中出輦，嗚笳簫擊鼓，言葬西施。
王悼悲不止，立詔詞客作挽歌。
炎遂應教，詩曰：&lsquo西望吳王國，雲書鳳字牌。
連江起珠帳，擇水葬金釵。
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
春風無處所，悽恨不勝懷。
&rsquo詞進，王甚嘉之。
及寤，能記其事。
&rdquo炎，本太原人也。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四校錄。
《廣記》二百八十二亦引之，下注出《異聞集》。
又唐谷神子還古所纂之《博異志》，亦採入此條，文句又有删損，故與本集互有異同。
惟《廣記》多出二十餘字，本集所無。
今以本集爲正，其所不備，則採《廣記》本補之，庶可爲定本矣。
又段成式《酉陽雜俎》十四卷《諾臯記》亦有一條，與此從同，大約同出一源，而所載互異耳。
附錄於下。
《酉陽雜俎》十四《諾臯記》上雲： 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
因醉臥廳中，及醒，見古屏上婦人等，悉於牀前踏歌。
歌曰：&ldquo長安女兒踏春陽，無處春陽不斷腸。
舞袖弓腰渾忘卻，蛾眉空帶九秋霜。
&rdquo其中雙鬟者，問曰：&ldquo如何是弓腰？&rdquo歌者笑曰：&ldquo汝不見我作弓腰乎？&rdquo乃反首髻及地，腰勢如規焉。
士人驚懼，因叱之，忽然上屏，亦無其他。
（據明趙氏脈望館本錄） 秦夢記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太和初，沈亞之將之邠，出長安城，客橐泉邸舍。
春時，晝夢入秦，主内使廖舉亞之。
秦公召至殿，膝前席曰：&ldquo寡人欲強國，願知其方。
先生何以教寡人？&rdquo亞之以昆彭、齊桓對。
公悅，遂試補中涓（秦官也），使佐西乞伐河西（晉秦郊也）。
亞之帥將卒前攻，下五城。
還報，公大悅，起勞曰：&ldquo大夫良苦，休矣。
&rdquo居久之，公幼女弄玉聓蕭史先死。
公謂亞之曰：&ldquo微大夫，晉五城非寡人有。
甚德大夫。
寡人有愛女，而欲與大夫備灑掃，可乎？&rdquo亞之少自立，雅不欲遇幸臣蓄之。
固辭，不得請，拜左庶長，尚公主，賜金二百斤。
民間猶謂蕭家公主。
其日，有黃衣中貴騎疾馬來，迎亞之入，宮闕甚嚴。
呼公主出，鬒髮，著偏袖衣，裝不多飾。
其芳姝明媚，筆不可模樣。
侍女祗承，分立左右者數百人。
召見亞之便館，居之。
亞之於宮，題其門曰&ldquo翠微宮&rdquo，宮人呼&ldquo沈郎院&rdquo。
雖備位下大夫，公主故，出入禁衛。
公主喜鳳簫，每吹簫，必下翠微宮高樓上，聲調遠逸，能悲人，聞者莫不自廢。
公主七月七日生，亞之嘗無貺壽。
内史廖曾爲秦以女樂遺西戎，戎主與廖水犀兩合。
亞之從廖得以獻公主。
公主悅受，嘗結裙帶之上。
穆公遇亞之禮兼同列，恩賜相望於道。
復一年春，秦公之始平，公主忽無疾卒。
公追傷不已。
將葬鹹陽原，公命亞之作挽歌，應教而作曰：&ldquo泣葬一枝紅，生同死不同。
金鈿墜芳草，香繡滿春風。
舊日聞簫處，高樓當月中。
梨花寒食夜，深閉翠微宮。
&rdquo進公，公讀詞，善之。
時宮中有出聲若不忍者，公隨泣下。
又使亞之作墓誌銘，獨憶其銘，曰：&ldquo白楊風哭兮石甃髯莎。
雜英滿地兮春色煙和。
珠愁粉瘦兮不生綺羅。
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rdquo亞之亦送葬鹹陽原，宮中十四人殉之。
亞之以悼悵過戚，被病，臥在翠微宮。
然處殿外特室，不入宮中矣。
居月餘，病良已。
公謂亞之曰：&ldquo本以小女將託久要，不謂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
弊秦區區小國，不足辱大夫。
然寡人每見子，即不能不悲悼。
大夫盍適大國乎？&rdquo亞之對曰：&ldquo臣無狀，肺腑公室，待罪右庶長，不能從死公主。
君免罪戾，使得歸骨父母國，臣不忘君恩，如今日。
&rdquo將去，公追酒高會，聲秦聲，舞秦舞，舞者擊髆拊髀嗚嗚，而音有不快，聲甚怨。
公執酒亞之前曰：&ldquo壽。
顧此聲少善，願沈郎賡揚歌以塞别。
&rdquo公命趣進筆硯。
亞之受命，立爲歌，辭曰：&ldquo擊體舞，恨滿煙光無處所。
淚如雨，欲擬著辭不成語。
金鳳銜紅舊繡衣，幾度宮中同看舞。
人間春日正歡樂，日暮東歸何處去？&rdquo歌卒，授舞者，雜其聲而道之，四座皆泣。
旣，再拜辭去。
公復命至翠微宮，與公主侍人别。
重入殿内時，見珠翠遺碎青階下，窗紗檀點依然。
宮人泣對亞之，亞之感咽良久，因題宮門，詩曰：&ldquo君王多感放東歸，從此秦宮不復期。
春景自傷秦喪主，落花如雨淚燕脂。
&rdquo竟别去。
公命車駕送出函谷關。
已，送吏曰：&ldquo公命盡此。
且去。
&rdquo亞之與别，語未卒，忽驚覺，臥邸舍。
明日，亞之與友人崔九萬具道。
九萬，博陵人，諳古。
謂餘曰：&ldquo《皇覽》雲：&lsquo秦穆公葬雍橐泉祈年宮下。
&rsquo非其神靈憑乎？&rdquo亞之更求得秦時地誌，説如九萬雲。
嗚呼？弄玉旣仙矣，惡又死乎？ 按此文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卷二校錄。
《太平廣記》二百八十二引此文，下注出《異聞集》。
字句間略有異同，不復校補。
此事本極幽渺，而事特頑豔。
吳興嗜奇，一至於此。
李商隱《玉谿生詩集》卷三有《擬沈下賢詩》雲：&ldquo千二百輕鸞，春衫瘦著寬。
倚風行稍急，含雪語應寒。
帶火遺金鬥，兼珠碎玉盤。
河陽看花過，曾不問潘安。
&rdquo清桐鄉馮浩《玉谿生詩詳注》引《異聞集》此文，疑義山亦暗詠主家事，殊無左證。
姑備一説可耳。
馮燕傳 沈亞之撰 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用廣記校改 馮燕者，魏豪人，父祖無聞名。
燕少以意氣任專，爲擊毬鬥鷄戲。
魏市有争財鬥者，燕聞之往，搏殺不平；遂沈匿田間。
官捕急，遂亡滑。
益與滑軍中少年鷄毬相得。
時相國賈公耽在滑，能燕材（原作林，據《廣記》改），留屬中軍。
他日出行裡中，見戶旁婦人，翳袖（原作神，據《廣記》改）而望者，色甚冶，使人熟其意，遂室之。
其夫，滑將張嬰者也。
嬰聞其故，累毆妻，妻黨皆望嬰。
會從其類飲，燕伺得間，復偃寢中，拒寢戶。
嬰還，妻開戶納嬰，以裾蔽燕。
燕卑蹐步就蔽，轉匿戶扇後，而巾墮枕下，與佩刀近。
嬰醉且瞑。
燕指巾令其妻取，妻即刀授燕，燕熟視，斷其妻頸，遂巾而去（原本無而去二字，據《廣記》補）。
明旦嬰起，見妻毀死，愕然，欲出自白。
嬰鄰以爲真嬰煞，留縛之。
趍告妻黨，皆來，曰：&ldquo常嫉毆吾女，迺誣以過失，今復賊煞之矣，安得他殺事。
即其他殺，安得獨存耶！&rdquo共持嬰，且百餘笞，遂不能言。
官家收繫（原作擊，據《廣記》改）煞人罪，莫有辨者，強伏其辜。
司法官小吏持樸者數十人，將嬰就市，看者圍面千餘人。
有一人排看者來，呼曰：&ldquo且無令不辜死者。
吾竊其妻，而又煞之，當繫我。
&rdquo吏執自言人，乃燕也。
司法官與俱見賈公，盡以狀對。
賈公以狀聞，請歸其印，以贖燕死。
上誼之，下詔，凡滑城死罪皆免。
讚曰：&ldquo餘尚太史言，而又好叙誼事。
其賓黨耳目之所聞見，而謂餘道元和中外郎劉元鼎語餘以馮燕事，得傳焉。
嗚呼！淫惑之心，有甚水火，可不畏哉！然而燕殺不誼，白不辜，真古豪矣！&rdquo 按馮燕事，在唐時盛傳。
其見諸歌詠者，則有司空圖之《馮燕歌》，（《麗情集》以此歌爲沈下賢作，注《文苑英華》者，誤採之。
沈但有《傳》，未嘗作歌也。
集可考。
）至宋曾布又演其事，爲《水調大曲》。
皆本沈下賢《傳》而衍爲長篇者也。
《舊唐書·賈躭傳》，躭以貞元二年改檢校右僕射，兼滑州刺史、義成軍節度使。
至九年五月，徵爲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傳》中言賈躭在滑以狀上聞，則馮燕此事，當在貞元二年至九年之間。
流傳數十年，沈氏始據元和中外郎劉元鼎之語，而爲此《傳》。
司空表聖又爲作《馮燕歌》。
並載本集。
則其事固當時實錄也。
《太平廣記》一百九十五已將沈氏此傳採入。
惟字句間略有異同，且删去後論。
今據明翻宋本《沈下賢文集》校錄。
明本《沈集》，誤字無可疑者，則據《廣記》改定。
其本在疑似之間者，姑仍其舊。
至司空表聖《詩集》所載之《馮燕歌》，與王明清《玉照新志》所載之曾布《水調大曲》，皆與本傳關係較切。
附錄於後。
俾讀沈氏《傳》者，有所考焉。
《唐音統籖》卷七百四司空圖《馮燕歌》雲： 魏中義士有馮燕，遊俠幽并最少年。
避讐偶作滑臺客，嘶風躍馬來翩翩。
此時恰遇鶯花月，堤上軒車晝不絕，兩面高樓語笑聲，指點行人情暗結。
擲果潘郎誰不慕，朱門别見紅妝露。
故故推門掩不開，似教歐軋傳言語。
馮生敲鐙袖籠鞭，半拂垂楊半惹煙，樹間春鳥知人意，的的心期暗與傳。
傳道張嬰偏嗜酒，從此香閨爲我有。
梁間客鷰正相欺，屋上鳴鳩空自鬥。
嬰歸醉臥非讎汝，豈知負過人懷懼。
鷰依戶扇欲潛逃，巾在枕旁指令取。
誰言狠戾心能忍，待我情深情不隱。
回身本謂取巾難，倒柄方知授霜刃。
馮君撫劍即遲疑，自顧平生心不欺。
&ldquo爾能負彼必相負，假手他人復在誰。
&rdquo窗間紅豔猶可掬，熟視花鈿情不足，唯將大義斷胸襟，粉頸初迴如切玉。
鳳凰釵碎各分飛，怨魄嬌魂何處追（集作歸）。
淩波如喚遊金谷，羞彼揶揄淚滿衣，新人藏匿舊人起，白晝喧呼駭鄰裡。
誣執張嬰不自明，貴免生前遭考捶。
官將赴市擁紅塵，掉臂人來擗看人。
傳聲&ldquo莫遣有冤濫，盜殺嬰家即我身。
&rdquo初聞僚吏翻疑歎，呵叱風狂詞不變。
縲囚解縛猶自疑，疑是夢中方（一作雲）脫免。
未死勸君莫浪言，臨危不顧始知難，已爲不平能割愛，更將身命救深冤。
白馬賢侯賈相公，長懸金帛募才雄。
拜章請贖馮燕罪，千古三河激義風。
黃河東注無時歇，注盡波瀾名不滅。
爲感詞人沈下賢，長歌更與分明説。
此君精爽知猶在，長與人間留炯誡。
鑄作金燕香作堆，焚香酬酒聽歌來。
宋王明清《玉照新志》卷二，載曾布《水調七遍》，即詠馮燕事。
其詞如下： 排遍第一 魏豪有馮燕，年少客幽并。
擊毬鬥鷄爲戲，遊俠久知名。
因避仇，來東郡，元戎逼屬中軍。
直氣淩貔虎，須臾叱咤，風雲凜凜坐中生。
偶乘佳興，輕裘錦帶，東風躍馬，往來尋訪幽勝。
遊冶出東城。
隄上鶯花掩亂，香車寶馬縱橫。
草軟平沙穩，高樓兩岸，春風笑語隔簾聲。
排遍第二 袖籠鞭敲鐙，無語獨閑行。
綠楊下，人初靜，煙淡夕陽明。
窈窕佳人，獨立瑤階，擲果潘郎，瞥見紅顔橫波盼，不勝嬌軟倚銀屏。
曳紅裳頻推朱戶，半開還掩，似欲倚咿啞聲裏，細説深情。
因遣林間青鳥，爲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竊香解佩，綢繆相顧不勝情。
排遍第三 説良人滑將張嬰。
從來嗜酒還家，鎮長酩酊狂酲。
屋上鳴鳩空鬥，梁間客燕相驚。
誰與花爲主，蘭房從此，朝雲夕雨兩牽縈。
似遊絲飄蕩，隨風無定，奈何歲華荏苒，歡計苦難憑。
唯見新恩繾綣，連枝並翼，香閨日日爲郎，誰知松蘿託蔓，一比一毫輕。
排遍第四 一夕還醉，開戶起相迎。
爲郎引裾相庇，低首略潛形。
情深無隱，欲郎乘間起佳兵，授青萍。
茫然撫弄，不忍欺心。
爾能負心於彼，於我必無情。
熟視花細不足，剛腸終不能平。
假手迎天意，一揮霜刃，牎間粉頸斷瑤瓊。
排遍第五 鳳皇釵寶玉凋零。
慘然悵，嬌魂怨，飲泣吞聲。
還被淩波呼喚，相將金谷同遊，想見逢迎處，揶揄羞面，妝臉淚盈盈。
醉眠人醒。
來晨起，血凝螓首，但驚喧，白鄰裡，駭我卒難明。
緻幽囚推究，覆盆無計哀鳴。
丹筆終誣服，圜鬥驅擁，銜冤垂音欲臨刑。
排遍第六帶花遍 向紅塵裏，有喧呼攘臂，轉身避衆，莫遣人冤濫，殺張室，忍偷生。
僚吏驚呼呵叱，狂辭不變如初，投身屬吏，慷慨吐丹誠。
彷彿縲絏，自疑夢中，聞者皆驚歎，爲不平。
割愛無心，泣對虞姬，手戮傾城寵，翻然起死，不教仇怨負寃聲。
排遍第七攧花十八 義成元靖賢相國，嘉慕英雄士，賜金繒。
聞斯事，頻歎賞，封章歸印，請贖馮燕罪，日邊紫泥封詔，闔境赦深刑。
萬古三河風義在，青簡上，衆知名。
河東注，任流水滔滔，水涸名難泯，至今樂府歌詠，流入管絃聲。
（依《學津討原·玉照新志》校錄） 無雙傳 薛調撰 據太平廣記校錄 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劉震之甥也。
初，仙客父亡，與母同歸外氏。
震有女曰無雙，小仙客數歲，皆幼稚，戲弄相狎。
震之妻常戲呼仙客爲王郎子。
如是者凡數歲，而震奉孀姊及撫仙客尤至。
一旦，王氏姊疾，且重，召震約曰：&ldquo我一子，念之可知也。
恨不見其婚室。
無雙端麗聰慧，我深念之。
異日無令歸他族，我以仙客爲託。
爾誠許我，瞑目無所恨也。
&rdquo震曰：&ldquo姊宜安靜自頤養，無以他事自撓。
&rdquo其姊竟不痊。
仙客護喪，歸葬襄鄧。
服闋，思念：&ldquo身世孤孑如此，宜求婚娶，以廣後嗣。
無雙長成矣，我舅氏豈以位尊官顯，而廢舊約耶？&rdquo於是飾裝抵京師。
時震爲尚書租庸使，門館赫奕，冠蓋填塞。
仙客旣覲，置於學舍，弟子爲伍。
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然不聞選取之議。
又於窗隙間窺見無雙，姿質明豔，若神仙中人。
仙客發狂，唯恐姻親之事不諧也。
遂鬻囊橐，得錢數百萬。
舅氏舅母左右給使，達於厮養，皆厚遺之；又因復設酒饌，中門之内，皆得入之矣。
諸表同處，悉敬事之。
遇舅母生日，市新以獻，雕鏤犀玉，以爲首飾。
舅母大喜。
又旬日，仙客遣老嫗，以求親之事聞於舅母。
舅母曰：&ldquo是我所願也，即當議其事。
&rdquo又數夕，有青衣告仙客曰：&ldquo娘子適以親情事言於阿郎，阿郎雲：&lsquo向前亦未許之。
&rsquo模樣雲雲，恐是參差也。
&rdquo仙客聞之，心氣俱喪，達旦不寐，恐舅氏之見棄也。
然奉事不敢懈怠。
一日，震趨朝，至日初出，忽然走馬入宅，汗流氣促，唯言：&ldquo鏁卻大門，鏁卻大門！&rdquo一家惶駭，不測其由。
良久，乃言：&ldquo涇原兵士反，姚令言領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門，百官奔赴行在。
我以妻女爲念，略歸部署。
疾召仙客與我勾當家事，我嫁與爾無雙。
&rdquo仙客聞命，驚喜拜謝。
乃裝金銀羅錦二十馱，謂仙客曰：&ldquo汝易衣服，押領此物出開遠門，覓一深隙店安下。
我與汝舅母及無雙出啓夏門，遶城續至。
&rdquo仙客依所教。
至日落，城外店中待久不至。
城門自午後扃鎖，南望目斷。
遂乘驄秉燭遶城至啓夏門，門亦鎖。
守門者不一，持白棓，或立，或坐。
仙客下馬，徐問曰：&ldquo城中有何事如此？&rdquo又問：&ldquo今日有何人出此？&rdquo門者曰：&ldquo朱太尉已作天子。
午後有一人重載，領婦人四五輩，欲出此門。
街中人皆識，雲是租庸使劉尚書，門司不敢放出。
近夜，追騎至，一時驅向北去矣。
&rdquo仙客失聲慟哭，卻歸店。
三更向盡，城門忽開，見火炬如書，兵士皆持兵挺刃，傳呼斬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
仙客捨輜騎驚走，歸襄陽，村居三年。
後知克復。
京師重整，海内無事。
乃入京，訪舅氏消息。
至新昌南街，立馬彷徨之際，忽有一人馬前拜，熟視之，乃舊使蒼頭塞鴻也。
鴻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之。
握手垂涕。
仙客謂鴻曰：&ldquo阿舅舅母安否？&rdquo鴻雲：&ldquo並在興化宅。
&rdquo仙客喜極雲：&ldquo我便過街去。
&rdquo鴻曰：&ldquo某已得從良，客戶有一小宅子，販繒爲業。
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戶一宿。
來早同去未晚。
&rdquo遂引至所居，飲饌甚備。
至昏黑，乃聞報曰：&ldquo尚書受僞命官，與夫人皆處極刑。
無雙已入掖庭矣。
&rdquo仙客哀冤號絕，感動鄰裡。
謂鴻曰：&ldquo四海至廣，舉目無親戚，未知託身之所。
&rdquo又問曰：&ldquo舊家人誰在？&rdquo鴻曰：&ldquo唯無雙所使婢採蘋者，今在金吾將軍王遂中宅。
&rdquo仙客曰：&ldquo無雙固無見期，得見採蘋，死亦足矣。
&rdquo 由是乃刺謁，以從姪禮見遂中，具道本末，願納厚價以贖採蘋。
遂中深見相知，感其事而許之。
仙客稅屋，與鴻、蘋居。
塞鴻每言：&ldquo郎君年漸長，合求官職。
悒悒不樂，何以遣時？&rdquo仙客感其言，以情懇告遂中。
遂中薦見仙客於京兆尹李齊運。
齊運以仙客前銜爲富平縣尹，知長樂驛。
累月，忽報有中使押領内家三十人住園陵，以備灑掃，宿長樂驛，氈車子十乘下訖。
仙客謂塞鴻曰：&ldquo我聞宮嬪選在掖庭，多是衣冠子女。
我恐無雙在焉。
汝爲我一窺，可乎？&rdquo鴻曰：&ldquo宮嬪數千，豈便及無雙。
&rdquo仙客曰：&ldquo汝但去，人事亦未可定。
&rdquo因令塞鴻假爲驛吏，烹茗於簾外。
仍給錢三千，約曰：&ldquo堅守茗具，無暫捨去。
忽有所睹，即疾報來。
&rdquo塞鴻唯唯而去。
宮人悉在簾下，不可得見之，但夜語喧譁而已。
至夜深，群動皆息。
塞鴻滌器搆火，不敢輒寐。
忽聞簾下語曰：&ldquo塞鴻，塞鴻，汝争得知我在此耶？郎健否？&rdquo言訖，嗚咽。
塞鴻曰：&ldquo郎君見知此驛。
今日疑娘子在此，令塞鴻問候。
&rdquo又曰：&ldquo我不久語。
明日我去後，汝於東北舍閤子中紫褥下，取書送郎君。
&rdquo言訖，便去。
忽聞簾下極鬧，雲：&ldquo内家中惡。
&rdquo中使索湯藥甚急，乃無雙也。
塞鴻疾告仙客，仙客驚曰：&ldquo我何得一見？&rdquo塞鴻曰：&ldquo今方修渭橋。
郎君可假作理橋官，車子過橋時，近車子立。
無雙若認得，必開簾子，當得瞥見耳。
&rdquo仙客如其言。
至第三車子，果開簾子，窺見，真無雙也。
仙客悲感怨慕，不勝其情。
塞鴻於閤子中褥下得書送仙客。
花牋五幅，皆無雙真跡，詞理哀切，敍述周盡，仙客覽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訣矣。
其書後雲：&ldquo常見敕使説富平縣古押衙人間有心人。
今能求之否？&rdquo 仙客遂申府，請解驛務，歸本官。
遂尋訪古押衙，則居於村墅。
仙客造謁，見古生。
生所願，必力緻之，繒綵寶玉之贈，不可勝紀。
一年未開口。
秩滿，閒居於縣。
古生忽來，謂仙客曰：&ldquo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於某竭分。
察郎君之意，將有求於老夫。
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
感郎君之深恩，願粉身以答効。
&rdquo仙客泣拜，以實告古生。
古生仰天，以手拍腦數四，曰：&ldquo此事大不易。
然與郎君試求，不可朝夕便望。
&rdquo仙客拜曰：&ldquo但生前得見，豈敢以遲晚爲限耶。
&rdquo 半歲無消息。
一日，扣門，乃古生送書。
書雲：&ldquo茅山使者回。
且來此。
&rdquo仙客奔馬去。
見古生，生乃無一言。
又啓使者。
復雲：&ldquo殺卻也。
且吃茶。
&rdquo夜深，謂仙客曰：&ldquo宅中有女家人識無雙否？&rdquo仙客以採蘋對。
仙客立取而至。
古生端相，且笑且喜雲：&ldquo借留三五日。
郎君且歸。
&rdquo後累日，忽傳説曰：&ldquo有高品過，處置園陵宮人。
&rdquo仙客心甚異之。
令塞鴻探所殺者，乃無雙也。
仙客號哭，乃歎曰：&ldquo本望古生，今死矣！爲之奈何！&rdquo流涕欷歔，不能自已。
是夕更深，聞叩門甚急。
及開門，乃古生也。
領一子入，謂仙客曰：&ldquo此無雙也。
今死矣。
心頭微暖，後日當活，微灌湯藥，切須靜密。
&rdquo言訖，仙客抱入閤子中，獨守之。
至明，遍體有暖氣。
見仙客，哭一聲遂絕。
救療至夜，方愈。
古生又曰：&ldquo暫借塞鴻於舍後掘一坑。
&rdquo坑稍深，抽刀斷塞鴻頭於坑中。
仙客驚怕。
古生曰：&ldquo郎君莫怕。
今日報郎君恩足矣。
比聞茅山道士有藥術，其藥服之者立死，三日卻活。
某使人專求，得一丸。
昨令採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此藥令自盡。
至陵下，託以親故，百縑贖其屍。
凡道路郵傳，皆厚賂矣，必免漏洩。
茅山使者及舁人，在野外處置訖。
老夫爲郎君，亦自刎。
君不得更居此。
門外有檐子一十人，馬五匹，絹二百匹。
五更，挈無雙便發，變姓名浪跡以避禍。
&rdquo言訖，舉刀，仙客救之，頭已落矣。
遂並屍蓋覆訖。
未明發，歷四蜀下峽，寓居於渚宮。
悄不聞京兆之耗，乃挈家歸襄鄧别業，與無雙偕老矣。
男女成群。
噫，人生之契闊會合多矣，罕有若斯之比。
常謂古今所無。
無雙遭亂世籍沒，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奪。
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餘人。
艱難走竄後，得歸故鄉，爲夫婦五十年，何其異哉！ 按本傳據《太平廣記》四百八十六校錄：胡應麟《莊嶽委談》（《筆叢》四十一）雲：&ldquo王仙客，事大奇而不情，蓋潤飾之過。
或烏有無是之類不可知。
&rdquo胡氏緻疑無雙，未必實有其人。
然唐時有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藴積文藝，而物産罄懸。
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鹹之縱。
其婢端麗，饒彼音律之能，漢南之最也。
姑貧鬻婢於連帥。
連帥愛之，以類無雙（原注：無雙，即薛太保之妾，至今圖畫觀之）。
給錢四十萬，寵盼彌深。
郊思慕不已，即強親府署，願一見焉。
其婢因寒食來從事家，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
崔生贈之以詩曰：&ldquo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
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rdquo或有嫉郊者，寫其詩於座。
帥睹之，令召崔生。
左右莫測，郊深憂悔，無處潛逃。
及見郊，握手曰：&ldquo&lsquo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rsquo便是公製作耶？四百千小哉！何惜一書，不早相示。
&rdquo遂命婦同歸。
至於帷幌奩匣，悉爲增飾之。
小阜崔生矣。
見唐範攄《雲溪友議》。
此事旣與王仙客事相類，而無雙爲薛太保之妾，且有圖畫流傳，亦可考見。
薛調與範攄同爲鹹通間人。
（範攄鹹通人，見《唐書·藝文志》。
薛調，鹹通十三年，卒年四十三。
見《唐語林》。
）或各摭所聞，筆諸篇籍。
薛則直取向來豔傳之無雙，附會其事。
而嗜奇之過，不中情理，反不如《雲溪友議》所載之崔郊，切近人情也。
明陸采撰《明珠記》劇本，即據此文。
上清傳 柳珵撰 據宋本資治通鑑考異校錄 貞元壬申春三月，相國竇公居光福裡第，月夜閒步於中庭。
有常所寵青衣上清者，乃曰：&ldquo今欲啓事。
郎須到堂前，方敢言之。
&rdquo竇公亟上堂。
上清曰：&ldquo庭樹上有人，恐驚郎，請謹避之。
&rdquo竇公曰：&ldquo陸贄久欲傾奪吾權位。
今有人在庭樹上，吾禍將至。
且此事將奏與不奏皆受禍，必竄死於道路。
汝在輩流中，不可多得。
吾身死家破，汝定爲宮婢。
聖君若顧問，善爲我辭焉。
&rdquo上清泣曰：&ldquo誠如是，死生以之！&rdquo竇公下階，大呼曰：&ldquo樹上君子，應是陸贄使來。
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rdquo樹上人應聲而下，乃衣缞粗者也。
曰：&ldquo家有大喪，貧甚，不辦葬禮。
伏知相公推心濟物，所以蔔夜而來。
幸相公無怪。
&rdquo公曰：&ldquo某罄所有，堂封絹千匹而已。
方擬修私廟。
次今且輟贈，可乎？&rdquo缞者拜謝。
竇公答之，如禮。
又曰：&ldquo便辭相公。
請左右齎所賜絹，擲於牆外。
某先於街中俟之。
&rdquo竇公依其請。
命僕，使偵其絕蹤且久，方敢歸寢。
翌日，執金吾先奏其事。
竇公得次，又奏之。
德宗厲聲曰：&ldquo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
位崇台鼎，更欲何求？&rdquo竇公頓首曰：&ldquo臣起自刀筆小才，官已至貴。
皆陛下奬拔，實不由人。
今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爲耳。
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萬死。
&rdquo中使下殿宣曰：&ldquo卿且歸私第，待候進止。
&rdquo越月，貶郴州别駕。
會宣武節度使劉士寧通好於郴州，廉使條疏上聞。
德宗曰：&ldquo交通節將，信而有徵。
&rdquo流竇於驩州，沒入家資。
一簪不著身，竟未達流所，詔自盡。
上清果隸名掖庭。
後數年，以善應對，能煎茶，數得在帝左右。
德宗曰：&ldquo宮掖間人數不少。
汝了事，從何得至此？&rdquo上清對曰：&ldquo妾本故宰相竇參家女奴。
竇某妻早亡，故妾得陪掃灑。
及竇某家破，幸得填宮。
旣侍龍顔，如在天上。
&rdquo德宗曰：&ldquo竇某罪不止養俠刺，亦甚有贓污，前時納官銀器至多。
&rdquo上清流涕而言曰：&ldquo竇某自禦史中丞，歷度支、戶部、鹽鐵三使，至宰相。
首尾六年，月入數十萬。
前後非時賞賜，當亦不知紀極。
迺者郴州所送納官銀物，皆是恩賜。
當部錄日，妾在郴州，親見州縣希陸贄意旨刮去。
所進銀器，上刻作藩鎮官銜姓名，誣焉贜物。
伏乞下驗之。
&rdquo於是宣索竇某沒官銀器覆視，其刮字處，皆如上清言。
時貞元十二年。
德宗又問蓄養俠刺事。
上清曰：&ldquo本實無。
悉是陸贄陷害，使人爲之。
&rdquo德宗怒陸贄曰：&ldquo這獠奴！我脫卻伊綠衫，便與紫衫着。
又常喚伊作陸九。
我任竇參，方稱意，次須教我枉殺卻他。
及至權入伊手，其爲軟弱，甚於泥團。
&rdquo乃下詔雪竇參。
時裴延齡探知陸贄恩衰，得恣行媒孼。
贄竟受譴不迴。
後上清特敕丹書度爲女道士，終嫁爲金忠義妻。
世以陸贄門生名位多顯達者，世不可傳説，故此事絕無人知。
按《太平廣記》二百七十五亦引此文，題曰《上清》，下注出《異聞集》。
此據《通鑑考異》卷十九校錄。
涑水斥其事，不近人情。
陸贄賢相，安肯爲此。
其論誠是。
惟小説記異，不能責以史實。
觀於陳翰收入《異聞集》，則原以誕妄視之，不作史筆看也。
柳珵尚有《常侍言旨》。
《郡齊讀書志》（十三）雲：&ldquo記其世父柳芳所談。
&rdquo芳，蒲州河東人；子登、冕，登子璟，見《唐書》一百三十二。
珵與璟，當爲從兄弟行矣。
秀師言記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崔晤、李仁鈞二人中外弟兄，崔年長於李。
在建中末偕來京師調集。
時薦福寺有僧神秀曉陰陽術，得供奉禁中。
會一日崔李同詣秀師，師泛叙寒溫而已，更不開一語。
别揖李於門扇後曰：&ldquo九郎能惠然獨賜一宿否？小僧有情曲，欲陳露左右。
&rdquo李曰：&ldquo唯唯。
&rdquo後李特赴宿約，饌且豐潔，禮甚謹敬。
及夜半，師曰：&ldquo九郎今合選得江南縣令，甚稱意。
從此後更六年，攝本府糺曹，斯乃小僧就刑之日；監刑官人，即九郎耳。
小僧是吳兒，酷好瓦棺寺後松林中一段地，最高敞處，上元佳境，盡在其間。
死後乞九郎作窣堵坡（梵語浮圖）於此，爲小師藏骸骨之所。
&rdquo李徐曰：&ldquo斯言不謬，違之如晈日。
&rdquo秀泫然流涕者良久。
又謂李曰：&ldquo爲餘寄謝崔家郎君。
且崔隻有此一政官，家事零落，飄寓江徼。
崔之孤，終得九郎殊力，九郎終爲崔家女壻。
秘之！秘之！&rdquo李詰旦，歸旅舍，見崔，唯説秀師雲&ldquo某説終爲兄之女壻&rdquo，崔曰：&ldquo我女縱薄命死，且何能嫁與田舍老翁作婦。
&rdquo李曰：&ldquo比昭君出降單于，猶是生活。
&rdquo二人相顧大笑。
後李補南昌令。
到官，有能稱，罷攝本府糺曹。
有驛遞流人至州，坐洩宮内密事者。
遲明，宣詔書，宜付府笞死。
流人解衣就刑，次熟視監刑官，果李糺也。
流人，即神秀也。
大呼曰：&ldquo瓦棺松林之請，子勿食言。
&rdquo秀旣死，乃掩泣，請告。
捐俸，賃扁舟，擇幹事小吏，送屍柩於上元縣，買瓦棺寺松林中地，壘浮圖以葬之。
時崔令即棄世，已數年矣。
崔之異母弟曄，攜孤幼來於高安。
曄落拓者，好遠遊。
惟小妻殷氏獨在（殷氏號大乘，又號九天仙也），殷學秦筝於常守堅，盡傳其妙。
護食孤女，甚有恩意。
會南昌軍伶能筝者，求丐高安，亦守堅之弟子，故殷得見之。
謂軍伶曰：&ldquo崔家小娘子，容德無比，年已及笄，供奉與把取家狀到府日，求秦晉之匹可乎？&rdquo軍伶依其請。
至府以家狀，歷抵士人門，曾無影響。
後因謁鹽鐵李侍禦（即李仁鈞也），出家狀於懷袖中，鋪張幾案上。
李憫然曰：&ldquo餘有妻喪已大朞矣。
待餘飢飽寒燠者，頑童老媪而已；徒增餘孤生半死之恨，蚤夜往來於心。
矧崔之孤女，實餘之表侄女也。
餘視之等於女弟矣，彼亦視餘猶兄焉。
徵曩秀師之言，信如符契。
納爲繼室，餘固崔兄之夙眷也。
&rdquo遂定婚崔氏。
按《太平廣記》一百六十引此文，下注出《異聞錄》。
虬鬚客傳 杜光庭撰 據顧氏文房小説校錄 用廣記校補 隋煬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楊素守西京。
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
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未嘗不踞牀而見，令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
末年愈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
一日，衛公李靖以布衣上謁，獻奇策。
素亦踞見。
公前揖曰：&ldquo天下方亂，英雄競起。
公爲帝室重臣，須以收羅豪傑爲心，不宜踞見賓客。
&rdquo素斂容而起，謝公，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
當公之騁辨也，一妓有殊色，執紅拂，立於前，獨目公。
公旣去，而執拂者臨軒指吏曰：&ldquo問去者處士第幾？住何處？&rdquo公具以對。
妓誦而去。
公歸逆旅。
其夜五更初，忽聞叩門而聲低者，公起問焉。
乃紫衣帶帽人，杖揭一囊。
公問誰？曰：&ldquo妾，楊家之紅拂妓也。
&rdquo公遽延入。
脫衣去帽，乃十八九佳麗人也。
素面畫衣而拜。
公驚答拜。
曰：&ldquo妾侍楊司空久，閲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
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
&rdquo公曰：&ldquo楊司空權重京師，如何？&rdquo曰：&ldquo彼屍居餘氣，不足畏也。
諸妓知其無成，去者衆矣，彼亦不甚逐也。
計之詳矣，幸無疑焉。
&rdquo問其姓，曰：&ldquo張。
&rdquo問其伯仲之次。
曰：&ldquo最長。
&rdquo觀其肌膚、儀狀、言詞、氣語，真天人也。
公不自意獲之，愈喜愈懼，瞬息萬慮不安，而窺戶者無停履。
數日，亦聞追討之聲，意亦非峻。
乃雄服乘馬，排闥而去。
將歸太原。
行次靈石旅舍，旣設牀，爐中烹肉且熟。
張氏以髪長委地，立梳牀前。
公方刷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驢而來。
投革囊於爐前，取枕欹臥，看張梳頭。
公怒甚，未決，猶親刷馬。
張熟視其面，一手握髪，一手映身搖示公，令勿怒。
急急梳頭畢，斂袵前問其姓。
臥客答曰：&ldquo姓張。
&rdquo對曰：&ldquo妾亦姓張。
合是妹。
&rdquo遽拜之。
問第幾。
曰：&ldquo第三。
&rdquo問妹第幾。
曰：&ldquo最長。
&rdquo遂喜曰：&ldquo今夕幸逢一妹。
&rdquo張氏遙呼：&ldquo李郎且來見三兄！&rdquo公驟拜之。
遂環坐。
曰：&ldquo煑者何肉？&rdquo曰：&ldquo羊肉，計已熟矣。
&rdquo客曰：&ldquo飢。
&rdquo公出市胡餅。
客抽腰間匕首，切肉共食。
食竟，餘肉亂切送驢前食之，甚速。
客曰：&ldquo觀李郎之行，貧士也。
何以緻斯異人？&rdquo曰：&ldquo靖雖貧，亦有心者焉。
他人見問，故不言。
兄之問，則不隱耳。
&rdquo具言其由。
曰：&ldquo然則將何之？&rdquo曰：&ldquo將避地太原。
&rdquo曰：&ldquo然吾故非君所緻也。
&rdquo曰：&ldquo有酒乎？&rdquo曰：&ldquo主人西，則酒肆也。
&rdquo公取酒一鬥。
旣巡，客曰：&ldquo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rdquo曰：&ldquo不敢。
&rdquo於是開革囊，取一人頭并心肝。
卻頭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
曰：&ldquo此人天下負心者，銜之十年，今始獲之。
吾憾釋矣。
&rdquo又曰：&ldquo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也。
亦聞太原有異人乎？&rdquo曰：&ldquo嘗識一人，愚謂之真人也。
其餘將帥而已。
&rdquo曰：&ldquo何姓？&rdquo曰：&ldquo靖之同姓。
&rdquo曰：&ldquo年幾？&rdquo曰：&ldquo僅二十。
&rdquo曰：&ldquo今何爲？&rdquo曰：&ldquo州將之子。
&rdquo曰：&ldquo似矣。
亦須見之，李郎能緻吾一見乎？&rdquo曰：&ldquo靖之友劉文靜者，與之狎，因文靜見之可也。
然兄何爲？&rdquo曰：&ldquo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使訪之。
李郎明發，何日到太原？&rdquo靖計之日。
曰：&ldquo達之明日，日方曙，候我於汾陽橋。
&rdquo言訖，乘驢而去，其行若飛，迴顧已失。
公與張氏且驚且喜，久之，曰：&ldquo烈士不欺人。
固無畏。
&rdquo促鞭而行。
及期，入太原。
果復相見。
大喜，偕詣劉氏。
詐謂文靜曰：&ldquo有善相者思見郎君，請迎之。
&rdquo文靜素奇其人，一旦聞有客善相，遽緻使迎之。
使迴而至，不衫不履，裼裘而來，神氣揚揚，貌與常異。
虬髯默然居末坐，見之心死，飲數杯，招靖曰：&ldquo真天子也！&rdquo公以告劉，劉益喜，自負。
旣出，而虬髯曰：&ldquo吾得十八九矣，然須道兄見之。
李郎宜與一妹復入京。
某日午時，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有此驢及瘦驢，即我與道兄俱在其上矣。
到即登焉。
&rdquo又别而去。
公與張氏復應之。
及期訪焉，宛見二乘。
攬衣登樓，虬髯與一道士方對飲，見公驚喜，召坐。
圍飲十數巡，曰：&ldquo樓下櫃中有錢十萬，擇一深穩處一妹。
某日復會於汾陽橋。
&rdquo如期至，即道士與虬髯已到矣。
俱謁文靜。
時方弈棋，揖而話心焉。
文靜飛書迎文皇看棋。
道士對弈，虬髯與公傍侍焉。
俄而文皇到來，精采驚人，長揖而坐。
神氣清朗，滿坐風生，顧盼煒如也。
道士一見慘然，下棋子曰：&ldquo此局全輸矣！於此失卻局哉！救無路矣！復奚言！&rdquo罷弈而請去。
旣出，謂虬髯曰：&ldquo此世界非公世界，他方可也。
勉之，勿以爲念。
&rdquo因共入京。
虬髯曰：&ldquo計李郎之程，某日方到。
到之明日，可與一妹同詣某坊曲小宅相訪。
李郎相從一妹，懸然如磬。
欲令新婦袛謁，兼議從容，無前卻也。
&rdquo言畢，籲嗟而去。
公策馬而歸。
即到京，遂與張氏同往。
一小版門子，扣之，有應者，拜曰：&ldquo三郎令候李郎、一娘子久矣。
&rdquo延入重門，門愈壯。
婢四十人，羅列廷前。
奴二十人，引公入東廳。
廳之陳設，窮極珍異，巾箱、妝奩、冠鏡、首飾之盛，非人間之物。
巾櫛妝飾畢，請更衣，衣又珍異。
旣畢，傳雲：&ldquo三郎來！&rdquo乃虬髯紗帽裼裘而來，亦有龍虎之狀，歡然相見。
催其妻出拜，蓋亦天人耳。
遂延中堂，陳設盤筵之盛，雖王公家不侔也。
四人對饌訖，陳女樂二十人，列奏於前，若從天降，非人間之曲。
食畢，行酒。
家人自堂東舁出二十牀，各以錦繡帕覆之。
旣陳，盡去其帕，乃文簿鑰匙耳。
虬髯曰：&ldquo此盡寶貨泉貝之數。
吾之所有，悉以充贈。
何者？欲以此世界求事，當或龍戰三二十載，建少功業。
今旣有主，住亦何爲？太原李氏，真英主也。
三五年内，即當太平。
李郎以奇特之才，輔清平之主，竭心盡善，必極人臣。
一妹以天人之姿，藴不世之藝，從夫之貴，以盛軒裳。
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榮一妹。
起陸之貴，際會如期，虎嘯風生，龍吟雲萃，固非偶然也。
持餘之贈，以佐真主，贊功業也，勉之哉！此後十年，當東南數千裡外有異事，是吾得事之秋也。
一妹與李郎可瀝酒東南相賀。
&rdquo因命家童列拜，曰：&ldquo李郎、一妹，是汝主也！&rdquo言訖，與其妻從一奴，乘馬而去。
數步，遂不復見。
公據其宅，乃爲豪家，得以助文皇締構之資，遂匡天下。
貞觀十年，公以左僕射平章事。
適南蠻入奏曰：&ldquo有海船千艘，甲兵十萬，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
國已定矣。
&rdquo公心知虬髯得事也。
歸告張氏，具衣拜賀，瀝酒東南祝拜之。
乃知真人之興也，由英雄所冀。
況非英雄者乎？人臣之謬思亂者，乃螳臂之拒走輪耳。
我皇家垂福萬葉，豈虛然哉。
或曰：&ldquo衛公之兵法，半乃虬髯所傳耳。
&rdquo 按《虬鬚客傳》，《唐志》不載。
宋洪邁《容齊隨筆》卷十二《王珪李靖》條，稱有杜光庭《虬鬚客傳》雲雲。
《宋史·藝文志》子部小説類，有杜光庭《虬鬚客傳》一卷。
清陶珽刊本《説郛》一百十二載《虬鬚客傳》，下題唐張説撰。
明清間通行《五朝小説》及《説薈》並同，不知何據。
今仍題杜光庭者，從容齋洪氏之説也。
惟《道藏》恭八收杜光庭《神仙感遇傳》，有《虬鬚客》一條，敍述與今所傳本不同，且簡略樸僿，文彩殊遜。
而虬髯作虬鬚，標題與《宋史》正同。
頗疑《道藏》爲今傳之祖本；流傳宋初，又經文士之潤飾（《太平廣記》一百九十三所載之《虬鬚客傳》已屬改本），故詳略互異如此。
明淩初成有《虬髯翁》曲本，又張鳳翼、張太和皆有《紅拂記》，並皆推演此傳。
今據《顧氏文房小説》本校錄，而以《廣記》一百九十三所引校補。
至《道藏·神仙感遇傳》之《虬鬚客》一條，與本篇詳略迥殊。
附錄於後，以資互參雲。
《道藏》恭字收杜光庭《神仙感遇傳》，其卷四《虬鬚客》雲： 虬鬚客道兄者，不知名氏。
煬帝末，司空楊素留守長安。
帝幸江都，素持權驕貴，蔑視物情。
衛公李靖時擔簦謁之，因得素侍立紅拂妓。
妓姓張，第一，知素危亡不久，棄素而奔靖。
靖與同出西京。
將適太原，稅轡於靈石店。
與虬鬚相值，乃中形人也。
赤鬚而虬，破衫蹇驢而來，投布囊於地，取枕欹臥，看張妓理髮委地，立梳於牀。
靖見虬鬚視之，甚怒，未決，時時側目。
張熟觀其面。
妓一手握髮，一手映身搖示靖，令勿怒。
急梳頭畢，斂衽前問其姓。
臥者曰：&ldquo姓張。
&rdquo妓曰：&ldquo妾亦姓張。
合是妹。
&rdquo遽拜之。
問第幾？雲：&ldquo第三。
&rdquo又曰：&ldquo妹第幾？&rdquo妹曰：&ldquo最長。
&rdquo喜曰：&ldquo今日幸得逢一妹。
&rdquo妓遙呼靖曰：&ldquo李郎且來拜三兄。
&rdquo靖遂拜之。
環坐，割肉爲食。
客以餘肉飼驢。
笑曰：&ldquo李郎貧士，何以緻異人？&rdquo具話其由。
客曰：&ldquo然則何之？&rdquo曰：&ldquo避地太原。
&rdquo復命酒共飲。
又曰：&ldquo嘗知太原之異人乎？&rdquo靖曰：&ldquo州將之子，可十八來，姓李。
&rdquo客曰：&ldquo似則似矣，然須見之。
李郎能緻餘一見否？&rdquo靖言：&ldquo餘友人劉文靖與之甚狎，必可緻也。
&rdquo客日望氣。
曰：&ldquo俾吾訪之。
&rdquo遂約期日相候於汾陽橋。
及期，果至。
靖話於文靖曰：&ldquo吾有善相者，欲見郎君，請迎之。
&rdquo文靖素奇其人。
方議匡輔，遽緻酒迎之。
俱見太宗。
不衫不履，裼裘而來，神氣揚揚，貌與常異。
客見之，默居末坐，氣喪心死。
飲數杯，招靖謂曰：&ldquo此真天子也。
&rdquo靖以告劉。
益喜賀。
旣出，虬鬚曰：&ldquo吾見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須令道兄見之。
&rdquo又約靖與妹於京中馬行東酒樓下。
旣至，登樓。
見虬鬚與一道流對飲，因環坐。
爲約與道兄同至太原。
道兄與劉文靜對棋，鬚、靖俱會。
文皇亦來，精彩驚人，長揖而坐，神清氣爽，滿座風生，顧盼煒如也。
道兄一見慘然，下棋子，&ldquo此局輸矣！於此失局，奇哉！救無路矣！知復奚言！&rdquo罷弈。
旣出，謂虬鬚曰：&ldquo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
勉之，勿以爲念。
&rdquo 同入京，虬鬚命其婦妹與李郎相見。
其婦，亦天人也。
虬鬚紗巾裼裘，挾彈而至。
相與入中堂。
陳樂歡飲，女樂三十餘人，非王侯之家所有，迨若洞天之會。
旣而舁二十牀，以繡帊蓋之，去其帊曰：&ldquo此乃文簿鑰匙耳。
皆珍寶貨泉之數，並以充贈。
吾本欲中華求事，或龍戰三五年，以此爲經費。
今旣有主，亦復何爲。
太原李氏，真英主也。
三五年内，即當太平，李郎、一妹善輔贊之，非一妹不能贊明主。
勉之哉。
此去十年後，東南數千裡外有異，是吾得事之秋也。
聞之可潛以酒相賀。
&rdquo因呼家僮百餘人出拜。
曰：&ldquo李郎、一妹，是爾主也。
&rdquo言訖，與其妻戎裝乘馬而去。
道兄亦不知所之。
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締搆大業。
貞觀中，東南夷奏有海賊以艛船千艘，兵十餘萬人，於扶餘國殺其主自立爲王，國内以定靜。
靖知虬鬚成功，歸告其妻，乃瀝酒東南賀焉。
乃知真人之興，乃天授也，豈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亂者哉。
又按虬鬚客事，頗爲人所樂道。
然考之於史，殊多牴牾。
《唐書靖傳》稱&ldquo高祖擊突厥於塞外。
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鎖上變。
後高祖定京師，將斬之。
以太宗救解得免。
&rdquo據此，則靖於高祖未定京師之先，似無交通文皇之理。
容齋洪氏已辨其妄。
此與史實不合者一也。
《唐書·高祖本紀》，高祖以大業九年八月，爲宏化留守。
十一年秋間，始移山西、河東撫慰大使。
十二年十二月，留守太原。
是時盜賊遍海内，煬帝在江都。
楊素已先卒於大業二年七月，相距已十一年。
亦無煬帝末年楊素留守長安之事。
此與史實不合者又一也。
傳中稱&ldquo貞觀中，靖位至僕射。
東南蠻奏海船千艘入扶餘國，殺其主自立。
&rdquo按新舊《唐書》，並無扶餘國。
惟高麗、百濟，並雲扶餘之别種。
高麗國有扶餘城。
武德七年，高麗王建武，懼伐其國，乃築長城，東北自扶餘城，西南至海，千有餘裡。
是高麗方據扶餘城以自固，海賊安得而襲取之。
且扶餘位中國之東北，更不得雲東南。
此與史實不合者又一也。
竊以小説家言，本難徵信。
惟虬鬚之稱，頗近文皇。
《南部新書》：&ldquo太宗文皇帝，虬鬚上可掛一弓。
&rdquo《酉陽雜俎》亦謂&ldquo太宗虬鬚，常戲張弓矢。
&rdquo杜工部《贈汝陽郡王璡》詩雲：&ldquo虬鬚似太宗。
&rdquo又《送重表侄王砅評事使南海》詩，敍述王氏家世，與其曾祖姑能識文皇一段，句雲：&ldquo自陳剪髻鬟，鬻市充杯酒。
上雲天下亂，宜與英俊厚。
向竊窺數公，經綸亦俱有。
次問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
下雲風雲合，龍虎一吟吼，願展丈夫雄，得辭兒女醜。
秦王時在坐，真氣驚戶牖。
&rdquo雲雲。
是虬髯乃太宗矣。
文人狡獪，或以太宗救解衛公之故。
卒賴其勷助之烈，成不世之勳。
以顛倒眩惑之辭，效述異傳奇之體。
正小説家一時興到之戲語，不必根於事實也。
説部流傳，史實轉晦。
太原三俠，千古豔稱。
必求史事以實之，亦近於鑿矣。
楊娼傳 房千裡撰 據太平廣記校錄 楊娼者，長安裡中之殊色也，態度甚都，復以冶容自喜。
王公鉅人享客，競邀緻席上。
雖不飲者，必爲之引滿盡歡。
長安諸兒，一造其室，殆至亡生破産而不悔。
由是娼之名冠諸籍中，大售於時矣。
嶺南帥甲，貴遊子也。
妻本戚裡女，遇帥甚悍。
先約：設有異志者，當取死白刃下。
帥幼貴，喜，内苦其妻，莫之措意。
乃陰出重賂，削去娼之籍，而挈之南海。
館之他舍，公餘而同，夕隱而歸。
娼有慧性，事帥尤謹。
平居以女職自守，非其理不妄發。
復厚帥之左右，鹹能得其歡心，故帥益嬖之。
會間歲，帥得病，且不起。
思一見娼，而憚其妻。
帥素與監軍使厚，密遣導意，使爲方略。
監軍乃紿其妻曰：&ldquo將軍病甚，思得善奉侍煎調者視之，瘳當速矣。
某有善婢，久給事貴室，動得人意。
請夫人聽以婢安將軍四體，如何？&rdquo妻曰：&ldquo中貴人，信人也。
果然，於吾無苦耳。
可促召婢來。
&rdquo監軍即命娼冒爲婢以見帥。
計未行而事洩。
帥之妻乃擁健婢數十，列白梃，熾膏鑊於廷而伺之矣。
須其至，當投之沸鬲。
帥聞而大恐，促命止娼之至。
且曰：&ldquo此自我意，幾累於渠；今幸吾之未死也，必使脫其虎喙。
不然，且無及矣。
&rdquo乃大遺其奇寶，命家僮牓輕舠，衛娼北歸。
自是，帥之憤益深，不逾旬而物故。
娼之行，適及洪矣。
問至，娼乃盡返帥之賂，設位而哭，曰：&ldquo將軍由妾而死。
將軍且死，妾安用生爲？妾豈孤將軍者耶？&rdquo即撤奠而死之。
夫娼，以色事人者也，非其利則不合矣。
而楊能報帥以死，義也；卻帥之賂，廉也。
雖爲娼，差足多乎。
按《太平廣記》四百九十一雜傳記類引此傳，而題下注雲房千裡撰。
據《唐書·宰相世系表》雲，千裡字鵠舉，河南人。
《藝文志》有房千裡《南方異物志》一卷、《投荒雜錄》一卷，注雲：&ldquo太和初進士第。
高州刺史。
&rdquo此千裡官職之可考者也。
《本傳》質直無文，似非有意傳奇之體，惟唐時稗官，貞元元和爲盛。
迄於唐末五代之間，已不振矣。
錄此一篇，以概其餘。
鄭德璘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貞元中湘潭尉鄭德璘，家居長沙，有親表居江夏，每歲一往省焉。
中間涉洞庭，歷湘潭，多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雖白髪而有少容。
德璘與語，多及玄解。
詰曰：&ldquo舟無糗糧，何以爲食？&rdquo叟曰：&ldquo菱芡耳。
&rdquo德璘好酒，長挈松醪春，過江夏，遇叟無不飲之，叟飲亦不甚愧荷。
德璘抵江夏，將返長沙，駐舟於黃鶴樓下。
傍有鹺賈韋生者，乘巨舟，亦抵於湘潭，其夜與鄰舟告别飲酒。
韋生有女，居於舟之柁，鄰女亦來訪别，二女同處笑語。
夜將半，聞江中有秀才吟詩曰：&ldquo物觸輕舟心自知，風恬浪靜月光微。
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紅蕖香惹衣。
&rdquo鄰舟女善筆劄，因覩韋氏妝奩中有紅牋一幅，取而題所聞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曉誰人所製也。
及旦，東西而去。
德璘舟與韋氏舟同離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與韋生舟楫頗以相近。
韋氏美而豔，瓊英膩雲，蓮蕊瑩波，露濯蕣姿，月鮮珠彩，於水窻中垂釣，德璘因窺見之，甚悅。
遂以紅綃一尺，上題詩曰：&ldquo纖手垂鈎對水窻，紅蕖秋色豔長江。
旣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雙。
&rdquo彊以紅綃惹其鈎，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雖諷讀，即不能曉其義。
女不工刀劄，又恥無所報，遂以鈎絲而投夜來鄰舟女所題紅牋者。
德璘謂女所製，疑思頗悅，喜暢可知，然莫曉詩之意義，亦無計遂其款曲。
由是女以所得紅綃繫臂，自愛惜之。
明月清風，韋舟遽張帆而去。
風勢將緊，波濤恐人，德璘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
將暮，有漁人語德璘曰：&ldquo向者賈客巨舟，已全家殁於洞庭矣。
&rdquo德璘大駭，神思恍惚，悲婉久之，不能排抑。
將夜，爲《弔江姝詩》二首，曰：&ldquo湖面狂風且莫吹，浪花初綻月光微。
沉潛暗想橫波淚，得共鮫人相對垂。
&rdquo又曰：&ldquo洞庭風軟荻花秋，新沒青蛾細浪愁。
淚滴白蘋君不見，月明江上有輕鷗。
&rdquo詩成酹而投之。
精貫神祇，至誠感應，遂感水神，持詣水府。
府君覽之，召溺者數輩，曰：&ldquo誰是鄭生所愛？&rdquo而韋氏亦不能曉其來由。
有主者搜臂，見紅綃而語府君。
曰：&ldquo德璘異日自吾邑之明宰，況曩有義相及，不可不曲活爾命。
&rdquo因召主者攜韋氏送鄭生。
韋氏視府君，乃一老叟也。
逐主者疾趨，而無所礙。
道將盡，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爲主者推墮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
時已三更，德璘未寢，但吟紅牋之詩，悲而益苦。
忽覺有物觸舟，然舟人已寢，德璘遂秉炬照之，見衣服綵綉，似是人，忽驚而拯之，乃韋氏也，繫臂紅綃尚在。
德璘喜驟。
良久，女蘇息，及曉方能言，乃説府君感君而活我命。
德璘曰：&ldquo府君何人也？&rdquo終不省悟。
遂納爲室，感其異也。
將歸長沙。
後三年，德璘常調選，欲謀醴陵令。
韋氏曰：&ldquo不過作巴陵耳。
&rdquo德璘曰：&ldquo子何以知？&rdquo韋氏曰：&ldquo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
洞庭乃屬巴陵，此可驗矣。
&rdquo德璘志之。
選果得巴陵令。
及至巴陵縣，使人迎韋氏。
舟楫至洞庭側，值逆風不進。
德璘使傭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一老叟挽舟，若不爲意，韋氏怒而唾之。
叟回顧曰：&ldquo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爲德，今反生怒。
&rdquo韋氏乃悟。
恐悸，召叟登舟，拜而進酒果，叩頭曰：&ldquo吾之父母，當在水府，可省覲否？&rdquo曰：&ldquo可。
&rdquo須臾，舟楫似沒於波，然無所苦。
俄到往時之水府，大小倚舟號慟，訪其父母。
父母居止，儼然第舍，與人世無異。
韋氏詢其所須，父母曰：&ldquo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無火化，所食唯菱芡耳。
&rdquo持白金器數事而遺女曰：&ldquo吾此無用處，可以贈爾，不得久停。
&rdquo促其相别，韋氏遂哀慟别其父母。
叟以筆大書韋氏巾曰：&ldquo昔日江頭菱芡人，蒙君數飲松醪春。
活君家室以爲報，珍重長沙鄭德璘。
&rdquo書訖，叟遂爲僕侍數百輩，自舟迎歸府舍。
俄頃，舟卻出於湖畔。
一舟之人，鹹有所覩。
德璘詳詩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
歲餘，有秀才崔希周投詩卷於德璘，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詩》，即韋氏所投德璘紅牋詩也。
德璘疑詩，乃詰希周，對曰：&ldquo數年前，泊輕舟於鄂渚。
江上月明，時當未寢，有微物觸舟，芳馨襲鼻，取而視之，乃一束芙蓉也。
因而製詩，旣成，諷詠良久。
敢以實對。
&rdquo德璘歎曰：&ldquo命也。
&rdquo然後更不敢越洞庭。
德璘官至刺史。
按《太平廣記》一百五十二引此文，下注《德璘傳》。
冥音錄 不著撰人 據太平廣記校錄 廬江尉李侃者，隴西人，家於洛之河南。
太和初，卒於官。
有外婦崔氏，本廣陵倡家。
生二女，旣孤且幼，孀母撫之以道，近於成人。
因寓家盧江。
侃旣死，雖侃之宗親，居顯要者，絕不相聞。
盧江之人，鹹哀其孤藐而能自強。
崔氏性酷嗜音，雖貧苦求活，常以絃歌自娛。
有女弟奴，風容不下，善鼓筝，爲古今絕妙，知名於時。
年十七，未嫁而卒，人多傷焉。
二女幼傳其藝。
長女適邑人丁玄夫，性識不甚聰慧。
幼時，每教其藝，小有所未至，其母輒加鞭箠，終莫究其妙。
每心念其姨，曰：&ldquo我，姨之甥也。
今乃死生殊途，恩愛久絕。
姨之生乃聰明，死何蔑然，而不能以力祐助，使我心開目明，粗及流輩哉？&rdquo每至節朔，輒舉觴酹地，哀咽流涕。
如此者八歲。
母亦哀而憫焉。
開成五年四月三日，因夜寐，驚起號泣謂其母曰：&ldquo向者夢姨執手泣曰：&lsquo我自辭人世，在陰司簿屬教坊，授曲於博士李元憑。
元憑屢薦我於憲宗皇帝，帝召居宮。
一年，以我更直穆宗皇帝宮中，以筝導諸妃，出入一年。
上帝誅鄭注，天下大酺。
唐氏諸帝宮中互選妓樂，以進神堯、太宗二宮。
我復得侍憲宗。
每一月之中，五日一直長秋殿，餘日得肆遊觀，但不得出宮禁耳。
汝之情懇，我乃知也，但無由得來。
近日襄陽公主以我爲女，思念頗至，得出入主第，私許我歸，成汝之願。
汝早圖之！陰中法嚴，帝或聞之，當獲大譴，亦上累於主。
&rsquo&rdquo復與其母相持而泣。
翼日，乃灑掃一室，列虛筵，設酒果，彷彿如有所見。
因執筝就坐，閉目彈之，隨指有得。
初，授人間之曲，十日不得一曲。
此一日獲十曲。
曲之名品，殆非生人之意。
聲調哀怨，幽幽然鸮啼鬼嘯，聞之者莫不歔欷。
曲有《迎君樂》（正商調二十八疊）、《槲林歎》（分絲調四十四疊）、《秦王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廣陵散》（正商調二十八疊）、《行路難》（正商調二十八疊）、《上江虹》（正商調二十八疊）、《晉城仙》（小石調二十八疊）、《絲竹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紅窗影》（雙柱調四十疊），十曲畢，慘然謂女曰：&ldquo此皆宮闈中新翻曲，帝尤所愛重。
《槲林歎》《紅窗影》等，每宴飲，即飛毬舞盞，爲佐酒長夜之歡。
穆宗敕修文舍人元稹撰其詞數十首，甚美。
醼酣，令宮人遞歌之。
帝親執玉如意，擊節而和之。
帝祕其調極切，恐爲諸國所得，故不敢洩。
歲攝提，地府當有大變，得以流傳人世。
幽明路異，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萬代一時，非偶然也。
會以吾之十曲，獻陽地天子，不可使無聞於明代。
&rdquo於是縣白州，州白府。
刺吏崔璹親召試之，則絲桐之音，鎗鏦可聽。
其差琴調不類秦聲。
乃以衆樂合之，則宮商調殊不同矣。
母令小女再拜，求傳十曲，亦備得之。
至暮，訣去。
數日復來，曰：&ldquo聞揚州連帥欲取汝。
恐有謬誤，汝可一一彈之。
&rdquo又留一曲曰《思歸樂》。
無何，州府果令送至揚州，一無差錯。
廉使故相李德裕議表其事。
女尋卒。
按《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九引此文，不著撰人。
陶刻《正續説郛》作朱慶餘撰。
不知何據。
《説郛》撰人，經明人竄亂，不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