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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忿地問過琵琶:&ldquo你跟這個吉爾伯·王真的是朋友?&rdquo &ldquo誰說的。

    &rdquo琵琶很詫異地說,&ldquo怎麼了?&rdquo &ldquo有人說你在跟他戀愛,他們覺得是大笑話。

    &rdquo 該琵琶悻悻然了,&ldquo我們根本連朋友都算不上。

    有時候上圖書館遇見他,會過來說幾句話。

    還以為能從我這兒偷點什麼招呢。

    &rdquo &ldquo是别的男孩子就兩樣了。

    這個吉爾伯·王是他們說的書呆子。

    &rdquo比比輕聲說最後三個字,她覺得是最下等的。

     中國人不會在盾牌雕上睡獅。

    中國曾被譏诮為睡獅,這誣蔑壓在每個人胸口上。

    吉爾伯沒有第二個選擇,圓臉漲紅,低着頭,鋼邊眼鏡向下,嗫嚅着說:&ldquo張牙舞爪的獅子。

    &rdquo 又更哄堂大笑。

    琵琶笑得斜枕在桌子上,笑出眼淚來。

     在這個房間裡有一次上課,謝克佛教授問她最喜歡哪一個作家。

     &ldquo赫胥黎。

    &rdquo她說。

     他點了點頭,頓了一頓方道:&ldquo典型的大學生品味。

    &rdquo 她很想問成人喜歡誰。

    找出答案的機會來了。

    她走向書架,拉出第一本她愛的書,奧斯卡·王爾德的《莎樂美》。

    她沒見過由奧伯瑞·畢爾斯萊執筆的插畫本,匆匆翻閱,找圖片看。

    插畫融合了小時候所知道的西方童話與現實,使她愛不釋手。

    我要帶回上海,走到哪帶到哪,管保它平平安安的。

    我隻帶走圖片,省空間。

    隻帶走圖片,比較不像偷竊。

    她的意圖應該很明顯:能從戰火中搶救多少文明就算多少。

    她先停下來細聽。

    浴室水流聲歇了。

    有人在洗澡。

    維倫妮嘉跟他們在樓梯口說話,比較靠近了,卻看不見房間裡。

    她心腸一硬,把圖片一張張撕了下來。

    一隻眼睛留意着敞開的門,草草将圖片挜進枕頭套裡,平平地壓在最上層。

     她把書放回書架。

    突然地意興闌珊,不願再看别的書了。

    還得等多久?她這會兒就需要進浴室。

    可是即使洗澡的人出來了,她也不想問其他男孩子讓她先進去。

    又該背着她哄笑了。

    正好給他們醒脾打牙。

     白等這些時。

    她隻得掩上了書房門,沒關實了,像是有陣風吹的。

    在門後蹲下來,一層層紙頁上沙沙的一陣雨聲。

    做賊的偷完了東西往往還會撒一泡尿。

    眼下她與中國世世代代的小賊似乎連了宗。

    她促促地站起來,整理衣服,把門開了一半。

    外頭還是那些人在說說笑笑。

    不等了。

    滿布白紙的地闆變得壓迫,像侵犯了井然有序的上層書架。

    房間裡的回憶空了。

    她走了出去。

     &ldquo維倫妮嘉,浴巾給你。

    我先走了。

    &rdquo 她拎着鼓漲的枕頭套回士丹利堂。

    剛整理東西,揩幹淨,抽屜重新排序騰出地方來儲放圖片,有個女孩子在樓梯上高聲喊: &ldquo沈琵琶?樓下有人找你。

    &rdquo 會是誰?不會是張氏夫婦,才停戰不敢出來這麼遠。

    是女孩子就會筆直上樓來。

    一定是男孩子。

    誰呢?不會是有人看見她在教授的書房裡偷了東西吧?維倫妮嘉不是說什麼偷窺的家夥? 她強自鎮定,匆匆下樓。

    門廊上不見人影。

    會客室也不知在哪兒。

    大禮堂在後面,平時似乎也當交誼廳。

    裡頭也沒人。

    她又到食堂找。

    吉爾伯·王起身相迎,空洞洞的房間顯得他很渺小。

    廣大的食堂裡長椅多半扣在圓形的餐桌上,四腳朝天。

     &ldquo喔&hellip&hellip嗨。

    &rdquo她含笑招呼。

    他來幹嗎?還沒競争完? 吉爾伯穿着唯一一套西裝,十分齊整,穿得久了,椒鹽色布料也泛黃了。

     &ldquo好嗎?&rdquo他說。

    他是馬來亞華僑,得說英語。

     &ldquo想着過來看看你怎麼樣。

    &rdquo寒暄後他解釋道。

     &ldquo你想得真周到。

    請坐啊。

    &rdquo &ldquo真是意想不到,竟然會打仗。

    &rdquo他笑道。

     &ldquo是啊,太意外了。

    &rdquo 她沒問他住哪裡,他也許不願意談起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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