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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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地方,飯店裡擠滿了有錢的觀光客也讓劫匪觊觎。

    當然這都是她的假設。

    張先生一定是聽了外國朋友的建議。

    說不定飯店就像北京城的外國公使館一樣是庇護所。

     她到走道去裝開水,很高興五鬥櫃上的熱水瓶是滿的。

    她裝了兩杯半,小心别喝幹了,等穆爾黑德小姐要開水,急促間沒水可喝,惹惱了她,指不定就不供應開水了。

    她到廚房把杯子洗幹淨才放回去。

    晚餐時間到了,食物卻沒着落。

    清鍋冷竈的。

    教會的老媽子坐在中央的燈泡下,伛偻着念她的小字聖經。

    燈光昏暗的房間像無人使用,散發出仔細擦拭過的氣味。

    琵琶想:一旦沒了食物,看我們是多麼地井然有序、多麼地纖塵不染、多麼地高風亮節。

     她上樓去,喝的熱水讓她暖烘烘的,肚子也填滿了,她并不怎麼擔心。

    心底總有個感覺,口糧這件事要說有誰可以信任的話,信任英國人準沒錯。

     &ldquo英國人做這種事最拿手。

    &rdquo她母親有一次說過,當時她問到英國念書,萬一遇上了打仗怎麼辦。

     第三天她枵腹從公,覺得頭輕飄飄的,身體空落落的,有點累,像是熱水澡泡太久。

    瀝青路陡降又陡升。

    有段斜坡是土石路面,她半溜半擦下去,然後又爬上石階,在樹林裡穿梭,倒像走在杭州的山上。

    今天往事變近了,因為現在越來越薄。

    好了,别虛浮浮地穿來繞去了,她命令自己。

    珊瑚姑姑有次略帶厭惡地說:&ldquo沒有人真的喝醉。

    隻是演戲,藉酒蓋臉。

    &rdquo她這是經驗談,她自己就會喝酒,但隻限筵宴。

    琵琶自覺也在表演暈眩虛弱,是因為該有這樣的感覺了。

    其實她還好,隻有晚上胃微微抽搐,但一會兒就過去了。

    必定是領略了挨餓的滋味讓她太得意的原故,得意也就把饑餓感給壓住了。

    她沒挨過餓嗎?有的,隻不過是胃口不好。

    她笑着想起住天津那時吃午飯,是聽着軋棉磨坊的午餐鐘開飯的。

    &ldquo老虎吼了。

    &rdquo老媽子都這麼說。

     &ldquo怎麼吼得那麼響?&rdquo她納罕地問道。

     &ldquo是一隻很大的老虎。

    &rdquo她們說。

     &ldquo有多大?跟房子那麼大?&rdquo &ldquo還大。

    &rdquo 漫長嘹亮的吼聲過後不久,她的老阿媽就上樓來,端着托盤,将椅子扶正。

    她和弟弟把椅子倒扣過來,假裝是汽車,駕着上戰場,是吉普車的先驅。

    今天早晨童年不時浮上心頭。

    讓她的得意自滿有恃無恐的是她母親的說法,餓兩頓對身體很有好處,不吃比多吃要強,而且醫生也說中國人米吃太多把胃撐大了。

     &ldquo林先生,今天會發口糧嗎?&rdquo她在辦公室問道。

     &ldquo不知道,沒聽說要發口糧。

    &rdquo他道。

     她将四冊小說都看完了,當初還怕沒命能讀完,現在卻找不到架上還有什麼有趣的書。

    心裡那空空的茫然擺脫不了,就連空襲也不行。

     晌午她等着總部派來的信差,可能是一麻袋的面包,她不知道口糧會是什麼。

    一杯米也行,可以在循道會的廚房煮。

     有個學生伸進頭來。

     &ldquo有口糧嗎,林先生?&rdquo &ldquo我一點也不知道。

    &rdquo &ldquo大家都在問。

    &rdquo &ldquo真要送來了,絕不會少了你的。

    &rdquo 林太太進來了,朝琵琶點頭,網袋裡提着鍋,飯碗倒扣在鍋蓋上。

    她在林先生面前放下筷子,裝了一碗炒飯。

    炒飯裡有蛋,暗紅色的小點可能是臘腸或火腿。

    琵琶在書上讀過餓肚子的人看見食物,喉嚨眼裡就會伸出隻手來。

    她自己檢查了一下,沒有小手。

    沒錯,此時此刻來上一碗炒飯勝過山珍海味,加上了蛋與火腿或臘腸的炒飯更好。

    她知道讓林先生林太太,或是穆爾黑德小姐知道這是她第三天空着肚子了,他們一定會分她一點吃的。

    等她真的餓昏了,她會開口問他們要,可是還不到時候。

    她把兩眼黏住一本枯燥的書,不動聲色。

    可是林先生清楚她的窘境。

    他一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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