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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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好極了，好極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前途不可限量。
珊瑚小姐，你跟令兄天壤之别，叫我不勝驚訝。
世道往往是這樣，陰盛而陽衰。
難怪我們的國家積弱不振。
&rdquo &ldquo反正隻要國家動蕩怪女人就對了。
&rdquo珊瑚說。
&ldquo哈！&lsquo紅顔禍水，傾國傾城。
&rsquo不錯，不錯，總是怪女人。
&rdquo 客室裡烤得慌，他似乎不覺得，帶來的摺扇仍沒打開。
&ldquo明不在家？&rdquo他這才跟表大媽說話。
表大媽清清喉嚨，緊握着兩手放在膝蓋上，&ldquo吭。
到王家去了。
吭。
&rdquo &ldquo聽說你這一向很活動？&rdquo珊瑚問道。
&ldquo沒有，我隻去扶乩。
&rdquo &ldquo我倒沒看過。
&rdquo珊瑚說。
&ldquo沒什麼道理，不過是消遣。
&rdquo &ldquo扶乩是什麼？&rdquo琵琶低聲問珊瑚。
她早就不理會什麼靈魂轉世，永生之流的說法了，倒是還抱着一絲希望，有什麼通靈的方法能證實超自然界存在。
&ldquo跟碟仙差不多。
&rdquo珊瑚說。
&ldquo就是頂上有把手，底下有根棍，在沙盤上寫字。
&rdquo表大爺說。
&ldquo靈驗不靈驗？&rdquo珊瑚問道。
&ldquo那得看乩仙了。
扶把手的有兩個人，可是得聽乩仙怎麼解釋。
&rdquo &ldquo就是神仙顯靈預言吧？&rdquo珊瑚問道。
&ldquo也不總是預言，可以隻念首詩給一個人，他也以詩唱和。
&rdquo &ldquo聽說要是仙姑的話，還能調笑幾句。
&rdquo珊瑚說。
表大爺笑笑，&ldquo有時候神仙還會為了有人不敬罰他磕頭。
&rdquo &ldquo你被罰過嗎？&rdquo &ldquo沒有，幸虧還沒有。
&rdquo他笑着喃喃說，眼睛看着地下。
還是舊腦筋，懂得包涵女子有些不敬的言語，而且總是格外體貼婦女似的殷勤的畫清該守的界線。
&ldquo乩仙說中過嗎？&rdquo露問。
&ldquo這就難說了。
有個神仙老是不請自來，不預蔔将來，隻是寫些歪詩。
問得緊了，就隻說：啟駕天目山&mdash與老子相約賞樹。
&rdquo客人聽得笑了。
&ldquo過兩天不來看看？我們隻當聚會，消遣而已。
&rdquo &ldquo你太客氣了。
不是說你要出山了嗎？&rdquo珊瑚說。
&ldquo沒有，沒有的事。
打哪兒聽來的？&rdquo &ldquo是誰說的呢？橫豎有些耳風刮過。
&rdquo &ldquo沒有這回事。
就算重慶政府要我，我這副身子骨也去不了。
&rdquo &ldquo不是要你在這裡出來？&rdquo &ldquo你說的是日本人？沒有，沒有。
國家到這步田地，我的身體又這樣，我隻要閉門謝客，安享晚年，于願足矣。
&rdquo &ldquo要是别人不放過你呢？&rdquo &ldquo不會，不會，真的，沒人找過我。
日本人還不到饑不擇食的時候，哈哈。
&rdquo &ldquo你可是有聲望的！&rdquo &ldquo什麼聲望！說不定還有幾個朋友會說某某人并沒有那麼不堪。
可我要是跟日本人攪和在一塊，連他們都沒辦法幫我說話了。
不會，我不行。
不會。
&rdquo 表大媽自始至終一聲不吭，隻隔些時便微嗽一聲打掃喉嚨。
表大爺走後，她像是很高興，表大爺很給面子，待那麼久，又同她的客人聊了那麼多。
上樓後露說： &ldquo他氣色很好。
&rdquo &ldquo是啊，氣色不錯。
&rdquo表大媽道。
略頓了頓，珊瑚問道：&ldquo現在是誰，還是老九？&rdquo 老九并不是第九個姨太太，而是堂子裡的排行。
&ldquo是啊，她跟得最久。
&rdquo表大媽道，又嗤笑了一聲。
&ldquo她年紀也不小了。
&rdquo露道。
珊瑚道：&ldquo當初跟他就不年青了，已經是第二次從良了。
&rdquo &ldquo明恨死她了。
&rdquo表大媽道，&ldquo每次去找他爹就得見她的面。
我啊，我跟她是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礙着誰。
不像從前的燕姨太，住在同一個屋子裡。
住在一塊我也跟燕姨太沒什麼，畢竟她先來。
&rdquo 表大爺娶表大媽之前是鳏夫，有三個姨太太。
為了表示他是真心誠意要重新開始，别的姨太太都打發了，隻留下最寵愛的燕姨太。
&ldquo她待得最久。
&rdquo珊瑚說。
&ldquo我記得嫁過來的時候，她還跟我磕頭，我要還禮。
&rdquo表大媽含笑半呢喃道，仿佛回到當年那個膽戰心驚的新娘子，說着悄悄話。
&ldquo他們哪肯啊。
老媽子一邊一個早扳住了，僵得我像塊木頭。
娘家早就囑咐了跟來的人，不讓我一開始就錯了規矩。
壓伏姨太太，後來人人都說新娘子好神氣，一寸也不肯讓。
雪漁先生氣壞了，面子上不肯露出來，我才剛進門的原故。
過後幾天燕姨太過來套交情。
新房裡有一溜雕花窗。
我說：&lsquo好熱，把窗打開。
&rsquo偏巧老媽子都不在跟前，燕姨太就拿了靠牆的黃檀木棍，支起了一扇窗。
回房後哭得不可開交，說是把她當成傭人。
嗳，又哭又鬧的。
雪漁先生氣壞了，可是也沒說我什麼。
&rdquo 這晚他來攪動了她的心湖，覺得需要解釋為什麼是今天這個景況。
她吃吃竊笑，眼睛欲眨不眨的，仿佛有什麼私房話，不時點頭，道： &ldquo他們都說現在要是不立規矩，将來就遲了。
嫁過來還不到一個月，他就不大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他們都那麼勸。
除了陪房
珊瑚小姐，你跟令兄天壤之别，叫我不勝驚訝。
世道往往是這樣，陰盛而陽衰。
難怪我們的國家積弱不振。
&rdquo &ldquo反正隻要國家動蕩怪女人就對了。
&rdquo珊瑚說。
&ldquo哈！&lsquo紅顔禍水，傾國傾城。
&rsquo不錯，不錯，總是怪女人。
&rdquo 客室裡烤得慌，他似乎不覺得，帶來的摺扇仍沒打開。
&ldquo明不在家？&rdquo他這才跟表大媽說話。
表大媽清清喉嚨，緊握着兩手放在膝蓋上，&ldquo吭。
到王家去了。
吭。
&rdquo &ldquo聽說你這一向很活動？&rdquo珊瑚問道。
&ldquo沒有，我隻去扶乩。
&rdquo &ldquo我倒沒看過。
&rdquo珊瑚說。
&ldquo沒什麼道理，不過是消遣。
&rdquo &ldquo扶乩是什麼？&rdquo琵琶低聲問珊瑚。
她早就不理會什麼靈魂轉世，永生之流的說法了，倒是還抱着一絲希望，有什麼通靈的方法能證實超自然界存在。
&ldquo跟碟仙差不多。
&rdquo珊瑚說。
&ldquo就是頂上有把手，底下有根棍，在沙盤上寫字。
&rdquo表大爺說。
&ldquo靈驗不靈驗？&rdquo珊瑚問道。
&ldquo那得看乩仙了。
扶把手的有兩個人，可是得聽乩仙怎麼解釋。
&rdquo &ldquo就是神仙顯靈預言吧？&rdquo珊瑚問道。
&ldquo也不總是預言，可以隻念首詩給一個人，他也以詩唱和。
&rdquo &ldquo聽說要是仙姑的話，還能調笑幾句。
&rdquo珊瑚說。
表大爺笑笑，&ldquo有時候神仙還會為了有人不敬罰他磕頭。
&rdquo &ldquo你被罰過嗎？&rdquo &ldquo沒有，幸虧還沒有。
&rdquo他笑着喃喃說，眼睛看着地下。
還是舊腦筋，懂得包涵女子有些不敬的言語，而且總是格外體貼婦女似的殷勤的畫清該守的界線。
&ldquo乩仙說中過嗎？&rdquo露問。
&ldquo這就難說了。
有個神仙老是不請自來，不預蔔将來，隻是寫些歪詩。
問得緊了，就隻說：啟駕天目山&mdash與老子相約賞樹。
&rdquo客人聽得笑了。
&ldquo過兩天不來看看？我們隻當聚會，消遣而已。
&rdquo &ldquo你太客氣了。
不是說你要出山了嗎？&rdquo珊瑚說。
&ldquo沒有，沒有的事。
打哪兒聽來的？&rdquo &ldquo是誰說的呢？橫豎有些耳風刮過。
&rdquo &ldquo沒有這回事。
就算重慶政府要我，我這副身子骨也去不了。
&rdquo &ldquo不是要你在這裡出來？&rdquo &ldquo你說的是日本人？沒有，沒有。
國家到這步田地，我的身體又這樣，我隻要閉門謝客，安享晚年，于願足矣。
&rdquo &ldquo要是别人不放過你呢？&rdquo &ldquo不會，不會，真的，沒人找過我。
日本人還不到饑不擇食的時候，哈哈。
&rdquo &ldquo你可是有聲望的！&rdquo &ldquo什麼聲望！說不定還有幾個朋友會說某某人并沒有那麼不堪。
可我要是跟日本人攪和在一塊，連他們都沒辦法幫我說話了。
不會，我不行。
不會。
&rdquo 表大媽自始至終一聲不吭，隻隔些時便微嗽一聲打掃喉嚨。
表大爺走後，她像是很高興，表大爺很給面子，待那麼久，又同她的客人聊了那麼多。
上樓後露說： &ldquo他氣色很好。
&rdquo &ldquo是啊，氣色不錯。
&rdquo表大媽道。
略頓了頓，珊瑚問道：&ldquo現在是誰，還是老九？&rdquo 老九并不是第九個姨太太，而是堂子裡的排行。
&ldquo是啊，她跟得最久。
&rdquo表大媽道，又嗤笑了一聲。
&ldquo她年紀也不小了。
&rdquo露道。
珊瑚道：&ldquo當初跟他就不年青了，已經是第二次從良了。
&rdquo &ldquo明恨死她了。
&rdquo表大媽道，&ldquo每次去找他爹就得見她的面。
我啊，我跟她是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礙着誰。
不像從前的燕姨太，住在同一個屋子裡。
住在一塊我也跟燕姨太沒什麼，畢竟她先來。
&rdquo 表大爺娶表大媽之前是鳏夫，有三個姨太太。
為了表示他是真心誠意要重新開始，别的姨太太都打發了，隻留下最寵愛的燕姨太。
&ldquo她待得最久。
&rdquo珊瑚說。
&ldquo我記得嫁過來的時候，她還跟我磕頭，我要還禮。
&rdquo表大媽含笑半呢喃道，仿佛回到當年那個膽戰心驚的新娘子，說着悄悄話。
&ldquo他們哪肯啊。
老媽子一邊一個早扳住了，僵得我像塊木頭。
娘家早就囑咐了跟來的人，不讓我一開始就錯了規矩。
壓伏姨太太，後來人人都說新娘子好神氣，一寸也不肯讓。
雪漁先生氣壞了，面子上不肯露出來，我才剛進門的原故。
過後幾天燕姨太過來套交情。
新房裡有一溜雕花窗。
我說：&lsquo好熱，把窗打開。
&rsquo偏巧老媽子都不在跟前，燕姨太就拿了靠牆的黃檀木棍，支起了一扇窗。
回房後哭得不可開交，說是把她當成傭人。
嗳，又哭又鬧的。
雪漁先生氣壞了，可是也沒說我什麼。
&rdquo 這晚他來攪動了她的心湖，覺得需要解釋為什麼是今天這個景況。
她吃吃竊笑，眼睛欲眨不眨的，仿佛有什麼私房話，不時點頭，道： &ldquo他們都說現在要是不立規矩，将來就遲了。
嫁過來還不到一個月，他就不大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他們都那麼勸。
除了陪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