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
&ldquo去息息吧！&rdquo李姥對他說：&ldquo辛苦還在後面，千萬要當心身體。
&rdquo 吃辛苦倒不怕，鄭徽隻怕第二場不能像第一場那樣順利，所以在等待發榜的那兩天，心情不免煩躁；仍舊隻有借書本來排遣，倒顯得比平日更用功了。
第三天一早，張二寶來報喜信，鄭徽第一場試錄取了。
八百五十人應試，刷下來五百多；就這樣，也還隻是十分之一的機會──曆年的慣例，進士試每一科所取不會超過三十。
&ldquo今天你得給我好好息一天！&rdquo阿娃終于對他下了&ldquo命令&rdquo，她說：&ldquo要是沉不住氣，就算中了，我也不稀罕！&rdquo 為了取得阿娃的歡心，他努力克制自己；功夫總算沒有白費，到了下午，他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晚飯時喝了兩杯酒，趁著微醮，酣然入夢，一覺醒來，猛然省憶第二場試就在今天，頓覺精神抖擻，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掀被走下地來。
在外間的阿娃聽見聲音，趕了進來，剔亮了燈，一看鄭徽單衣赤足，站在地上，忍不住叱責：&ldquo你瘋了！這麼冷的磚地，光著腳丫子，你願意得病是不是？&rdquo &ldquo一點都不冷！&rdquo鄭徽披上了衣服，笑道：&ldquo什麼時候了？&rdquo &ldquo二更剛過，還早得很。
上床去！替我再睡一會。
&rdquo &ldquo不！&rdquo鄭徽賠笑道：&ldquo我睡足了，精神好得很！&rdquo &ldquo不行！上床去，睡不著，閉上眼睛養養神也是好的。
&rdquo 鄭徽無奈，隻好照她的話做。
他看到她的衣服卻是穿得好好的，顯然又是一夜未睡；這樣辛苦照料，為的是什麼？鄭徽心想，該他報答的時候快到了！ 于是，他又細細盤算著發榜以後的事；他想得很遠，一直想到他跟她白首偕老的日子。
他又想起眼前的情景，這兩天阿娃好像是郁郁不樂，是不是對他的第一場試的結果不滿？ 是的。
他肯定地對自己回答；而且也能解釋理由，阿娃花了多少心血在他身上，日積月累的辛勞，需要取得充分的補償，他不該可以獲全勝而不盡全力，這太對不起她了。
鄭徽深深警惕，決意第二場雜文，第三場策問，非盡展所學，力求上第不可。
他的看法隻對了一半，阿娃确是郁郁不樂，但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種原因。
她太疲倦了，要扶掖鄭徽上進，也要争取李姥的歡心，更要在生張熟魏之間，使盡手段，壓榨他們的荷包，來維持兩個門戶的開銷；這份負擔壓得她直不起腰來，卻又非挺起脊梁做人不可；那自然是件異常吃力的事。
而且，她平日做了太多的笑臉，在這時真懶得再笑了。
對她，實在也還沒有到可以高興地笑一笑的時候。
鄭徽中了進士，在他自己，在李姥，在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已經出頭；而隻有她的看法不是！所以她的仔肩還未可卸，而且将有一場更艱難的争執需要她全力應付。
然而，在眼前她卻不願細想，送走了鄭徽，一夜未閉的雙眼，頓時感到澀重難開，回到卧室，倒頭便睡熟了。
這一覺睡到午後方醒，鄭徽還未出闱。
繡春沉不住氣了，悄悄問道：&ldquo那天完事得那麼快，今天怎麼了？&rdquo &ldquo這跟第一場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作詩還是作賦？起碼得上燈時分，才能到家。
&rdquo 上燈時分，隻來了要聽消息的李姥，卻未見鄭徽的影子。
每人心裡都在嘀咕，隻不說出口，一個個默默地坐著，都覺得有股說不出來的沉悶。
起更了，李姥終于開了口：&ldquo得想法子去打聽一下才好！&rdquo &ldquo早已宵禁了，不能出坊，怎麼去打聽？&rdquo &ldquo既然這樣，一郎可又怎麼回來呢？&rdquo繡春接著阿娃的話問。
&ldquo出闱的舉子，可又不一樣；有金吾衛會送回來！&rdquo 正說到這裡，外面一片嬌呼：&ldquo回來了，回來了！&rdquo 果然回來了，被侍兒們簇擁著的鄭徽，滿臉疲乏，但阿娃眼尖，看出他有著被壓抑的興奮。
&ldquo怎麼樣？&rdquo李姥首先發問。
&ldquo我自己怎麼說呢？&rdquo鄭徽矜持地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卷紙雙手捧給阿娃說：&ldquo我留著草稿在這裡，請老師過目。
&rdquo 這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鄭徽在闱中十分得意，李姥便即笑道：&ldquo先吃飯吧，别把一郎餓壞了！&rdquo愛屋及烏，連帶也體恤張二寶：&ldquo你也累了一天，快喝酒去吧！&rdquo 于是繡春服侍鄭徽先洗了臉，換了衣服，然後到廳上吃飯，依然是他上座。
&ldquo今天什麼題目？&rdquo李姥問。
&ldquo考的賦。
&rdquo鄭徽答道：&ldquo老骥賦。
&rdquo 接著，鄭徽朗朗然地念他的文章。
内容好壞，阿娃不十分了解，李姥更是莫名其妙，但她們從那铿锵的聲調和得意的表情中，都油然興起強烈的信心。
&ldquo這下可真要揚眉吐氣了！&rdquo李姥在欣悅中又生感慨：&ldquo一郎，前兩年你要像這樣子多好？&rdquo 話沒有完，阿娃趕緊攔在前面：&ldquo姥姥，你又提那些過去的事幹什麼？&rdquo &ldquo不提，不提！&rdquo李姥趁勢站了起來，說累了要回家；其實是特意替阿娃和鄭徽留下溫存的時間。
吃完飯，鄭徽又想喝酒。
好在第三場試，還隔著兩天，就醉了也盡有休息的時間，阿娃便允許了。
繡春準備了幾碟菜肴，設在阿娃卧室中；阿娃一面陪鄭徽小飲，一面打開他的賦稿，隻見鈎抹删改，一片糊塗，這才知道他何以這麼遲出闱？這篇賦上他下的功夫，想來真是不少。
&ldquo我念給你聽。
&rdquo鄭徽把賦稿拿到手裡：&ldquo這篇賦的出典，你總聽說過：&lsquo老骥伏枥，志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未已&rsquo。
那是曹操的詩《步出夏門行》裡面的句子。
我覺得光是發揮這兩句，意思還不夠，便加了許多花樣在裡面。
&rdquo 他的花樣，在于增添伯樂的故事，而加以變化。
開首便叙一匹名駒，嘶風追月，不可一世的驕态；那知在一場追奔逐北之中，未出全力，竟緻落後，并且中途失足，一蹶不可複振，因而失歡于主人。
中間鋪排這匹淪落至于拖曳鹽車的名駒的困頓失意；人人都把它看成不成材的下驷，幸而為伯樂識拔于風塵之中，調教供養，恢複當年的聲威，馳驅皇路，奔騰千裡。
接下來點題：衰年伏枥，雄心仍在。
最後發揮《步出夏門行》中的&ldquo神龜雖壽，猶有竟時&rdquo的涵義，以生命無常，隻要一息尚存，便當奮鬥的命意作結。
阿娃一直雙目灼灼地聽著。
等他講完，卻久久未語；鄭徽自覺是得意傑作，未獲贊許，不免失望，便追問一句：&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你好像把一匹馬，當作一個人來看了！&rdquo &ldquo一點都不錯！&rdquo鄭徽這才發現，阿娃完全懂得他這篇賦中的言外之意，離席長揖，感恩知己地向阿娃說道：&ldquo如果我還有馳驅皇路的一日，多是拜受你的所賜。
&rdquo &ldquo你把我比做伯樂，可是太過份了。
&rdquo &ldquo一點都不。
&rdquo，鄭徽大聲地說：&ldquo&lsquo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rsquo阿娃，你一定要許我，讓我有終生報答你的機會。
&rdquo &ldquo不談這些。
&rdquo阿娃搖搖頭。
&ldquo何以呢？&rdquo鄭徽著急地問。
&ldquo走一步，看一步，現在還言之過早！&rdquo &ldquo對。
我的話說早了一點，至少要等發榜以後，我才有資格說話。
&rdquo &ldquo不要急！一郎，&rdquo阿娃遲疑了一會又說：&ldquo你該記住&lsquo大器晚成&rsquo這句話！&rdquo 鄭徽以為這是阿娃暗示他将再一次落第的說法，大為驚疑，&ldquo怎麼，你是說我這篇賦不好？主司會看不入眼？&rdquo他怯怯地問。
&ldquo你弄錯了。
這一科你一定可中。
&rdquo &ldquo那麼，你所說的&lsquo晚成&rsquo是什麼意思呢？&rdquo &ldquo這不難解釋，名成業就，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雖說&lsquo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rsquo，可是進士及第，到底不過一個開始。
你說是不是？&rdquo &ldquo是的，是的。
&rdquo鄭徽笑道：&ldquo你的解釋一點不錯，隻不過我成了驚弓之鳥，患得患失的心太重，變成庸人自擾。
&rdquo停了一下，他又說：&ldquo阿娃，你相信不相信，我今天在闱中一直有這樣感覺，應試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咱們倆。
你的無數心血，流過我的筆尖，落到試卷上，一切成就應該是你的，但不能不由我來坐享其成，這好像不公平！&rdquo &ldquo你說得太玄妙了！&rdquo阿娃笑著回答。
&ldquo真的，是真的！&rdquo鄭徽很認真地辯白，&ldquo你不能不信。
&rdquo &ldquo好，我信，我信。
&rdquo她像哄孩子似地說。
她起初不信鄭徽的話，但細想一想，卻發現他的話，倒也不是完全為了恭維她而編出來的。
對于他，她一直以補過的心情，在盡她應該擔負起來的責任；此刻回憶兩年來鄭徽的變化，由衰頹而振作，終于才華煥發，比他未到長安以前，更有進境；這是化朽腐為神奇，一種最難能可貴的創造，卻在自己手裡完成
&ldquo去息息吧！&rdquo李姥對他說：&ldquo辛苦還在後面，千萬要當心身體。
&rdquo 吃辛苦倒不怕，鄭徽隻怕第二場不能像第一場那樣順利，所以在等待發榜的那兩天，心情不免煩躁；仍舊隻有借書本來排遣，倒顯得比平日更用功了。
第三天一早，張二寶來報喜信，鄭徽第一場試錄取了。
八百五十人應試，刷下來五百多；就這樣，也還隻是十分之一的機會──曆年的慣例，進士試每一科所取不會超過三十。
&ldquo今天你得給我好好息一天！&rdquo阿娃終于對他下了&ldquo命令&rdquo，她說：&ldquo要是沉不住氣，就算中了，我也不稀罕！&rdquo 為了取得阿娃的歡心，他努力克制自己；功夫總算沒有白費，到了下午，他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晚飯時喝了兩杯酒，趁著微醮，酣然入夢，一覺醒來，猛然省憶第二場試就在今天，頓覺精神抖擻，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掀被走下地來。
在外間的阿娃聽見聲音，趕了進來，剔亮了燈，一看鄭徽單衣赤足，站在地上，忍不住叱責：&ldquo你瘋了！這麼冷的磚地，光著腳丫子，你願意得病是不是？&rdquo &ldquo一點都不冷！&rdquo鄭徽披上了衣服，笑道：&ldquo什麼時候了？&rdquo &ldquo二更剛過，還早得很。
上床去！替我再睡一會。
&rdquo &ldquo不！&rdquo鄭徽賠笑道：&ldquo我睡足了，精神好得很！&rdquo &ldquo不行！上床去，睡不著，閉上眼睛養養神也是好的。
&rdquo 鄭徽無奈，隻好照她的話做。
他看到她的衣服卻是穿得好好的，顯然又是一夜未睡；這樣辛苦照料，為的是什麼？鄭徽心想，該他報答的時候快到了！ 于是，他又細細盤算著發榜以後的事；他想得很遠，一直想到他跟她白首偕老的日子。
他又想起眼前的情景，這兩天阿娃好像是郁郁不樂，是不是對他的第一場試的結果不滿？ 是的。
他肯定地對自己回答；而且也能解釋理由，阿娃花了多少心血在他身上，日積月累的辛勞，需要取得充分的補償，他不該可以獲全勝而不盡全力，這太對不起她了。
鄭徽深深警惕，決意第二場雜文，第三場策問，非盡展所學，力求上第不可。
他的看法隻對了一半，阿娃确是郁郁不樂，但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種原因。
她太疲倦了，要扶掖鄭徽上進，也要争取李姥的歡心，更要在生張熟魏之間，使盡手段，壓榨他們的荷包，來維持兩個門戶的開銷；這份負擔壓得她直不起腰來，卻又非挺起脊梁做人不可；那自然是件異常吃力的事。
而且，她平日做了太多的笑臉，在這時真懶得再笑了。
對她，實在也還沒有到可以高興地笑一笑的時候。
鄭徽中了進士，在他自己，在李姥，在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已經出頭；而隻有她的看法不是！所以她的仔肩還未可卸，而且将有一場更艱難的争執需要她全力應付。
然而，在眼前她卻不願細想，送走了鄭徽，一夜未閉的雙眼，頓時感到澀重難開，回到卧室，倒頭便睡熟了。
這一覺睡到午後方醒，鄭徽還未出闱。
繡春沉不住氣了，悄悄問道：&ldquo那天完事得那麼快，今天怎麼了？&rdquo &ldquo這跟第一場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作詩還是作賦？起碼得上燈時分，才能到家。
&rdquo 上燈時分，隻來了要聽消息的李姥，卻未見鄭徽的影子。
每人心裡都在嘀咕，隻不說出口，一個個默默地坐著，都覺得有股說不出來的沉悶。
起更了，李姥終于開了口：&ldquo得想法子去打聽一下才好！&rdquo &ldquo早已宵禁了，不能出坊，怎麼去打聽？&rdquo &ldquo既然這樣，一郎可又怎麼回來呢？&rdquo繡春接著阿娃的話問。
&ldquo出闱的舉子，可又不一樣；有金吾衛會送回來！&rdquo 正說到這裡，外面一片嬌呼：&ldquo回來了，回來了！&rdquo 果然回來了，被侍兒們簇擁著的鄭徽，滿臉疲乏，但阿娃眼尖，看出他有著被壓抑的興奮。
&ldquo怎麼樣？&rdquo李姥首先發問。
&ldquo我自己怎麼說呢？&rdquo鄭徽矜持地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卷紙雙手捧給阿娃說：&ldquo我留著草稿在這裡，請老師過目。
&rdquo 這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鄭徽在闱中十分得意，李姥便即笑道：&ldquo先吃飯吧，别把一郎餓壞了！&rdquo愛屋及烏，連帶也體恤張二寶：&ldquo你也累了一天，快喝酒去吧！&rdquo 于是繡春服侍鄭徽先洗了臉，換了衣服，然後到廳上吃飯，依然是他上座。
&ldquo今天什麼題目？&rdquo李姥問。
&ldquo考的賦。
&rdquo鄭徽答道：&ldquo老骥賦。
&rdquo 接著，鄭徽朗朗然地念他的文章。
内容好壞，阿娃不十分了解，李姥更是莫名其妙，但她們從那铿锵的聲調和得意的表情中，都油然興起強烈的信心。
&ldquo這下可真要揚眉吐氣了！&rdquo李姥在欣悅中又生感慨：&ldquo一郎，前兩年你要像這樣子多好？&rdquo 話沒有完，阿娃趕緊攔在前面：&ldquo姥姥，你又提那些過去的事幹什麼？&rdquo &ldquo不提，不提！&rdquo李姥趁勢站了起來，說累了要回家；其實是特意替阿娃和鄭徽留下溫存的時間。
吃完飯，鄭徽又想喝酒。
好在第三場試，還隔著兩天，就醉了也盡有休息的時間，阿娃便允許了。
繡春準備了幾碟菜肴，設在阿娃卧室中；阿娃一面陪鄭徽小飲，一面打開他的賦稿，隻見鈎抹删改，一片糊塗，這才知道他何以這麼遲出闱？這篇賦上他下的功夫，想來真是不少。
&ldquo我念給你聽。
&rdquo鄭徽把賦稿拿到手裡：&ldquo這篇賦的出典，你總聽說過：&lsquo老骥伏枥，志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未已&rsquo。
那是曹操的詩《步出夏門行》裡面的句子。
我覺得光是發揮這兩句，意思還不夠，便加了許多花樣在裡面。
&rdquo 他的花樣，在于增添伯樂的故事，而加以變化。
開首便叙一匹名駒，嘶風追月，不可一世的驕态；那知在一場追奔逐北之中，未出全力，竟緻落後，并且中途失足，一蹶不可複振，因而失歡于主人。
中間鋪排這匹淪落至于拖曳鹽車的名駒的困頓失意；人人都把它看成不成材的下驷，幸而為伯樂識拔于風塵之中，調教供養，恢複當年的聲威，馳驅皇路，奔騰千裡。
接下來點題：衰年伏枥，雄心仍在。
最後發揮《步出夏門行》中的&ldquo神龜雖壽，猶有竟時&rdquo的涵義，以生命無常，隻要一息尚存，便當奮鬥的命意作結。
阿娃一直雙目灼灼地聽著。
等他講完，卻久久未語；鄭徽自覺是得意傑作，未獲贊許，不免失望，便追問一句：&ldquo怎麼樣？&rdquo &ldquo你好像把一匹馬，當作一個人來看了！&rdquo &ldquo一點都不錯！&rdquo鄭徽這才發現，阿娃完全懂得他這篇賦中的言外之意，離席長揖，感恩知己地向阿娃說道：&ldquo如果我還有馳驅皇路的一日，多是拜受你的所賜。
&rdquo &ldquo你把我比做伯樂，可是太過份了。
&rdquo &ldquo一點都不。
&rdquo，鄭徽大聲地說：&ldquo&lsquo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rsquo阿娃，你一定要許我，讓我有終生報答你的機會。
&rdquo &ldquo不談這些。
&rdquo阿娃搖搖頭。
&ldquo何以呢？&rdquo鄭徽著急地問。
&ldquo走一步，看一步，現在還言之過早！&rdquo &ldquo對。
我的話說早了一點，至少要等發榜以後，我才有資格說話。
&rdquo &ldquo不要急！一郎，&rdquo阿娃遲疑了一會又說：&ldquo你該記住&lsquo大器晚成&rsquo這句話！&rdquo 鄭徽以為這是阿娃暗示他将再一次落第的說法，大為驚疑，&ldquo怎麼，你是說我這篇賦不好？主司會看不入眼？&rdquo他怯怯地問。
&ldquo你弄錯了。
這一科你一定可中。
&rdquo &ldquo那麼，你所說的&lsquo晚成&rsquo是什麼意思呢？&rdquo &ldquo這不難解釋，名成業就，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雖說&lsquo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rsquo，可是進士及第，到底不過一個開始。
你說是不是？&rdquo &ldquo是的，是的。
&rdquo鄭徽笑道：&ldquo你的解釋一點不錯，隻不過我成了驚弓之鳥，患得患失的心太重，變成庸人自擾。
&rdquo停了一下，他又說：&ldquo阿娃，你相信不相信，我今天在闱中一直有這樣感覺，應試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咱們倆。
你的無數心血，流過我的筆尖，落到試卷上，一切成就應該是你的，但不能不由我來坐享其成，這好像不公平！&rdquo &ldquo你說得太玄妙了！&rdquo阿娃笑著回答。
&ldquo真的，是真的！&rdquo鄭徽很認真地辯白，&ldquo你不能不信。
&rdquo &ldquo好，我信，我信。
&rdquo她像哄孩子似地說。
她起初不信鄭徽的話，但細想一想，卻發現他的話，倒也不是完全為了恭維她而編出來的。
對于他，她一直以補過的心情，在盡她應該擔負起來的責任；此刻回憶兩年來鄭徽的變化，由衰頹而振作，終于才華煥發，比他未到長安以前，更有進境；這是化朽腐為神奇，一種最難能可貴的創造，卻在自己手裡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