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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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再遜謝，終于還是李姥自己居了首座；他跟李娃接席，坐得近了，馥郁的香味更濃了，但是他不知道她的香味來自何處？頭發上的，還是衣袖中的，或者她的肌膚天生就有香味？
席中，李娃代表她母親做主人，擄起衣袖，伸出柔膩的手腕替鄭徽斟茶；她所戴的金條脫略微嫌大了些，不斷啷當地碰擊著銅壺，聲音非常好聽。
&ldquo嘗嘗這個！&rdquo她舀了一匙蜜餞幹棗給他，&ldquo是我自己做的。
&rdquo 鄭徽不太喜歡甜食，但聽說是她做的，便把它都吃完了，而且覺得确有與衆不同的滋味。
&ldquo你們在江南喝什麼茶？&rdquo她問。
&ldquo我不太清楚。
隻知道是洞庭山和杭州來的。
有時也喝川茶。
&rdquo &ldquo天下川茶第一，這是劍南的&lsquo蒙頂石花&rsquo，你喝得慣嗎？&rdquo &ldquo原來叫&lsquo蒙頂石花&rsquo。
我在家喝過，隻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rdquo &ldquo那麼這種酒，你該叫得出名字！&rdquo李姥接著他的話說，然後做個手勢，命侍兒斟酒。
&ldquo慢一點！&rdquo李娃笑道：&ldquo隻準你聞，不準你看。
一郎，你把眼睛閉上！&rdquo 鄭徽不知道她要做什麼？隻聽命而行，把雙眼緊緊閉著。
于是，他聽到斟酒的聲音。
然後他發現一隻柔軟溫暖的手遮在他的眼睛上；一陣酒香送入鼻孔，同時聽見李娃告訴他：&ldquo你聞一聞這酒，叫什麼名字？要說對了，才準你喝！&rdquo 鄭徽隻覺得這酒味是在什麼地方聞到過的，急切間卻想不起叫什麼名字？他也不忙著去想──李娃就在他身後，她幾乎就像是把他的頭摟在她的懷中，隔著衣衫他仍能感受到她的肉體的溫馨，而她的身上的香味更濃了，濃得他聞不見酒味！ 這是奇妙的一刻，他希望這一刻盡量延長！ &ldquo拿近些，得仔細聞一聞才聞得出來。
&rdquo他說。
于是酒盞的邊緣，接觸到他的鼻子。
而他的興趣在她的手，聞了她的手，偏著頭又聞她的手腕。
一陣吃吃匿笑的聲音。
是那些侍兒在笑。
&ldquo别使壞！&rdquo李娃輕聲警告他。
他怕把她惹惱了，也想到有李姥在旁邊，便不敢太過分。
收斂心神，真的好好去聞那酒味。
隻要注意力一集中，聞到那酒味，連他自己也笑了──經常在家喝的酒，竟會半天都分辨不出來。
&ldquo我知道了。
&rdquo &ldquo說！&rdquo &ldquo這還需要說嗎？&rdquo &ldquo放開手吧！&rdquo李姥笑道：&ldquo如果一郎這種酒都不知道，怎麼能叫人相信他是荥陽鄭家？&rdquo 李娃把手放開了，一看那酒的顔色，果然是他們荥陽的名産──土窟春。
鄭徽已從李姥的話中，聽出深意，這試著叫他辨酒，不僅是情趣深厚的戲谑，也是變相的一種考驗，要證明他是不是真的&ldquo五姓望族&rdquo之一的荥陽鄭家？他也想到初見李姥時，她的冷淡的神情，以及其後知道他跟韋慶度交好和看到了他的仆從才假以詞色的情形。
這說明了李家對他的身份是存著懷疑的；因此他特意把&ldquo土窟春&rdquo的釀造方法，以及它的特點，細細地講了一遍，藉以表示他是地地道道的荥陽人。
這是一個很好的話題，談的人有所發揮，聽的人也深感興趣，使得席間的氣氛，更顯得親切自然了。
歡樂使人忘卻時間，忽然，平康坊菩提寺的暮鼓響了，擡頭看看窗外，天色已快暗了下來。
&ldquo一郎耽擱在什麼地方？&rdquo李姥問他。
他稍微想了一下，不肯說實話，&ldquo喔，&rdquo他答道，&ldquo在延平門外五裡，一位朋友家。
&rdquo延平門是西城三個城門中南面的一個，離平康坊相當遠，鄭徽希望姥姥會想到路遠回去不便，把他留了下來。
可是他失望了。
&ldquo請快回去吧！&rdquo李姥說：&ldquo宵禁要開始了，犯禁不好！&rdquo 鄭徽無論如何舍不得回去，假作失驚似的說道：&ldquo啊呀，想不到這麼晚了，路太遠，一定趕不到家；我在城裡又沒有親戚，這，怎麼辦呢？&rdquo &ldquo不要緊，不要緊！&rdquo阿娃安慰他說：&ldquo反正你要過來了，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也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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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嘗嘗這個！&rdquo她舀了一匙蜜餞幹棗給他，&ldquo是我自己做的。
&rdquo 鄭徽不太喜歡甜食，但聽說是她做的，便把它都吃完了，而且覺得确有與衆不同的滋味。
&ldquo你們在江南喝什麼茶？&rdquo她問。
&ldquo我不太清楚。
隻知道是洞庭山和杭州來的。
有時也喝川茶。
&rdquo &ldquo天下川茶第一，這是劍南的&lsquo蒙頂石花&rsquo，你喝得慣嗎？&rdquo &ldquo原來叫&lsquo蒙頂石花&rsquo。
我在家喝過，隻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rdquo &ldquo那麼這種酒，你該叫得出名字！&rdquo李姥接著他的話說，然後做個手勢，命侍兒斟酒。
&ldquo慢一點！&rdquo李娃笑道：&ldquo隻準你聞，不準你看。
一郎，你把眼睛閉上！&rdquo 鄭徽不知道她要做什麼？隻聽命而行，把雙眼緊緊閉著。
于是，他聽到斟酒的聲音。
然後他發現一隻柔軟溫暖的手遮在他的眼睛上；一陣酒香送入鼻孔，同時聽見李娃告訴他：&ldquo你聞一聞這酒，叫什麼名字？要說對了，才準你喝！&rdquo 鄭徽隻覺得這酒味是在什麼地方聞到過的，急切間卻想不起叫什麼名字？他也不忙著去想──李娃就在他身後，她幾乎就像是把他的頭摟在她的懷中，隔著衣衫他仍能感受到她的肉體的溫馨，而她的身上的香味更濃了，濃得他聞不見酒味！ 這是奇妙的一刻，他希望這一刻盡量延長！ &ldquo拿近些，得仔細聞一聞才聞得出來。
&rdquo他說。
于是酒盞的邊緣，接觸到他的鼻子。
而他的興趣在她的手，聞了她的手，偏著頭又聞她的手腕。
一陣吃吃匿笑的聲音。
是那些侍兒在笑。
&ldquo别使壞！&rdquo李娃輕聲警告他。
他怕把她惹惱了，也想到有李姥在旁邊，便不敢太過分。
收斂心神，真的好好去聞那酒味。
隻要注意力一集中，聞到那酒味，連他自己也笑了──經常在家喝的酒，竟會半天都分辨不出來。
&ldquo我知道了。
&rdquo &ldquo說！&rdquo &ldquo這還需要說嗎？&rdquo &ldquo放開手吧！&rdquo李姥笑道：&ldquo如果一郎這種酒都不知道，怎麼能叫人相信他是荥陽鄭家？&rdquo 李娃把手放開了，一看那酒的顔色，果然是他們荥陽的名産──土窟春。
鄭徽已從李姥的話中，聽出深意，這試著叫他辨酒，不僅是情趣深厚的戲谑，也是變相的一種考驗，要證明他是不是真的&ldquo五姓望族&rdquo之一的荥陽鄭家？他也想到初見李姥時，她的冷淡的神情，以及其後知道他跟韋慶度交好和看到了他的仆從才假以詞色的情形。
這說明了李家對他的身份是存著懷疑的；因此他特意把&ldquo土窟春&rdquo的釀造方法，以及它的特點，細細地講了一遍，藉以表示他是地地道道的荥陽人。
這是一個很好的話題，談的人有所發揮，聽的人也深感興趣，使得席間的氣氛，更顯得親切自然了。
歡樂使人忘卻時間，忽然，平康坊菩提寺的暮鼓響了，擡頭看看窗外，天色已快暗了下來。
&ldquo一郎耽擱在什麼地方？&rdquo李姥問他。
他稍微想了一下，不肯說實話，&ldquo喔，&rdquo他答道，&ldquo在延平門外五裡，一位朋友家。
&rdquo延平門是西城三個城門中南面的一個，離平康坊相當遠，鄭徽希望姥姥會想到路遠回去不便，把他留了下來。
可是他失望了。
&ldquo請快回去吧！&rdquo李姥說：&ldquo宵禁要開始了，犯禁不好！&rdquo 鄭徽無論如何舍不得回去，假作失驚似的說道：&ldquo啊呀，想不到這麼晚了，路太遠，一定趕不到家；我在城裡又沒有親戚，這，怎麼辦呢？&rdquo &ldquo不要緊，不要緊！&rdquo阿娃安慰他說：&ldquo反正你要過來了，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也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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