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著遞給鄭徽。

    羊脂玉杯的邊緣,染著阿蠻唇上的胭脂;舉杯近口,仿佛還聞得見香味,鄭徽未飲之先,便已欣然感到醉意。

     接著,阿蠻與素娘,交互向韋慶度與鄭徽勸酒。

    這一套例行的規矩終了,韋慶度舉壺替素娘斟了酒,說:&ldquo你先潤潤喉,替我們唱個曲子。

    &rdquo 素娘微微點一點頭,先回頭使個眼色;兩名青衣侍兒,一個抱著琵琶,一個捧著三弦,遞到素娘和阿蠻手中。

    叮咚數響,兩人先調好音律,然後素娘喝了口酒,用素絹拭去唇上的酒痕,微笑著向鄭徽說:&ldquo唱得不中聽,可不能笑我啊!&rdquo又轉過臉囑咐阿蠻:&ldquo先彈一曲&lsquo破陣樂&rsquo,醒醒酒!&rdquo &ldquo破陣樂&rdquo是極其雄壯的武樂,朝廷遇有盛大的慶典宴會,奏演&ldquo破陣樂&rdquo和&ldquo破陣舞&rdquo是不可缺少的節目;各種樂器的合奏中,加上銅钲和大鼓,可以聲聞十裡之遠。

    現在雖隻有琵琶和三弦兩件樂器,可是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仿佛在急風驟雨中隐隐有金鐵交鳴、厮殺逐北的聲音傳來,仍然是一支令人興奮的樂曲。

     鄭徽懔然靜聽,有著滿懷慷慨的激情想發洩。

    在極短的時間内,那種情緒就已伸展到了頂點。

     于是,他滿飲一盞,推杯而起,依照&ldquo破陣舞&rdquo的手法和步法,翩翩獨舞,一面舞著,一面高唱王昌齡的名句&ldquo出塞&rdquo: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将在, 不教胡馬渡陰山! 素娘和阿蠻看見他的興緻這樣好,越發彈奏得起勁。

    隻見素娘的雪白的小手,在琵琶上五指并用,滾撚如飛;手戴銀比甲的阿蠻,也是手不停揮,寬大的衣袖,抖落到肘彎處,露出藕樣的一段小臂,肌肉豐盈而細膩,十分動人。

     鄭徽依著樂曲的節奏,越舞越快;忽然間,諸弦,已近尾聲,等他收住舞步,堂前一片喝采聲起,回頭一看,别的院子裡尋聲來看熱鬧的人站滿了一走廊。

     鄭徽得意地笑著拱了拱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阿蠻跟著捧過一杯酒來。

     &ldquo你唱得這麼好,我可真不敢開口了!&rdquo抱著琵琶,半遮了臉的素娘說。

     &ldquo沒有的話。

    &rdquo鄭徽說:&ldquo你好好替我唱一曲&lsquo涼州&rsquo。

    &rdquo 于是琵琶和三弦,合奏起凄怨的&ldquo涼州曲&rdquo,素娘半側著臉,吐出呖呖的清聲: 金井梧桐秋葉黃, 珠簾不卷夜來霜。

     薰籠玉枕無顔色, 卧聽南宮清漏長。

     &ldquo這好像也是王昌齡的詩?&rdquo韋慶度問說。

     &ldquo對了。

    &rdquo鄭徽答道:&ldquo是王昌齡的&lsquo長信宮秋詞&rsquo。

    &rdquo 這一篇宮詞,一共五首,描寫六宮粉黛,經年盼望不到君王的雨露,青春在夜夜歎息聲中暗暗消逝,那真是人間最無可奈何的境界。

    素娘似乎因為韋慶度好久不來,冷落了她,正有所感觸,所以更唱得凄涼悲苦,令人不勝同情。

     &ldquo不要再唱了!&rdquo唱完第三首,韋慶度喊了起來,&ldquo唱得我鼻孔發酸,何苦來哉?&rdquo &ldquo這樣,&rdquo鄭徽作了個調停,&ldquo素娘,你隻唱第五首吧!&rdquo 素娘得到了默契似地看了他一眼,撥弦又唱,這一次換了種十分纏綿的聲調。

     長信宮中秋月明, 昭陽殿下??衣聲。

     白露堂前細草迹, 紅羅帳裡不勝情。

     唱完,她把琵琶交給侍兒,離座斂衽,表示奏技已經完畢。

     于是,韋慶度把盞,鄭徽執壺,向素娘和阿蠻勸了酒,作為犒勞。

     &ldquo你聽見素娘所唱的沒有?&rdquo鄭徽提醒韋慶度:&ldquo&lsquo紅羅帳裡不勝情&rsquo。

    &rdquo 韋慶度不答。

    隻是執著素娘的手,嘻嘻地笑著;這讓素娘很不好意思,一奪手,拖著曳地的長裙,避了開去。

     &ldquo你也是!&rdquo阿蠻埋怨鄭徽,&ldquo何苦把人家的心事說破?十五郎難道不明白?&rdquo &ldquo我倒真還不大明白!&rdquo韋慶度笑著插進來說,&ldquo我隻明白一件事,如果今夜你留不住鄭郎,隻怕素娘也留不住我。

    &rdquo &ldquo鄭郎!&rdquo明快的阿蠻,立即轉臉看著鄭徽,&ldquo你聽見十五郎的話了?&rdquo 鄭徽有些拿不定主意,隻說:&ldquo聽見了!&rdquo &ldquo那麼&hellip&hellip&rdquo阿蠻沒有再說下去。

     &ldquo時候還早,回頭再說吧!&rdquo 時候可是不早了。

    東西兩市,日沒前七刻閉市的三百下銅钲,早已響過;天色漸暗,素娘重新回了進來,指揮侍兒,撤去殘肴,重設席面,高燒紅燭,準備開始正式的晚宴。

     韋慶度和鄭徽坐在廊下閑眺,這是個密談的好時機,鄭徽便悄悄問說:&ldquo鳴珂曲你很熟吧?&rdquo &ldquo當然。

    &rdquo &ldq
0.0658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