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和平了結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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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人雖是見過面的,可是你們也沒有說過話,在一處藏藏躲躲的。

    我覺得你會反是坐不住。

    &rdquo朱師娘隻把臉朝着姑爺,可沒有望身後。

    殊不知她的姑娘變了個樣兒了。

    竟是一點兒不怕人,端端正正地蹲了身子坐在門檻石頭上。

    朱師娘要在往日,一定會紅着臉。

    把姑娘吆喝着走的。

    這時為了顧全姑爺的面子,隻好不作聲。

    所喜學正談着長毛裡的規矩,很是有味,聽得忘了一切。

    由太陽當頭,談到日色偏西,山下的回信,也早已到過。

    這就有一片嗚嗚咽咽的哭聲,由遠而近。

    卻是李鳳池的夫人和他的長媳牽了一個三歲的小孩子,走到山沖路上來。

    在他們前面走着的,正是李鳳池三個兒子,各垂了頭走,眼睛紅紅的。

    學正就搶步上前問道:&ldquo三位這就下山嗎?&rdquo立青瞧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立言道:&ldquo令尊回信上,約我們酉時正中下山,現在到了時候了。

    &rdquo說完了,低頭又走。

    學正道:&ldquo我送你們一程吧。

    &rdquo那朱師娘也站了起來,掀起一隻衣襟角,揉擦着眼睛。

    這裡行人,除了那兩位老少婦人低聲哭着外,并沒有一點兒什麼聲音。

    大家低了頭,一直走到後山寨的懸崖上,卻見鳳池反背了兩手,對山下呆呆地望着,并不回頭來看人。

    立青搶上前,走到他身後,低聲叫道:&ldquo爹,媽來了。

    &rdquo鳳池還是背對了山上,伸起一隻手來,将胡子摸了兩下,靜靜地立着。

    在身邊的莊稼人早是垂着繩子。

    放到崖口的洞裡去。

    遠遠地望到太平軍的寨牆上,豎起了兩面白旗,在陽光裡很鮮明地飄蕩。

    學正道:&ldquo鳳老爹,請你看定了那旗子。

    這旗子有四面,半裡路一面,随了旗子走,自然就走出重圍去了。

    &rdquo隻這一聲,兩個婦人索性低聲哭了出來。

    鳳池這就扭轉身來,闆着臉子,很沉靜了一會。

    瞪着眼睛向老妻道:&ldquo你哭什麼?我打仗已不是一次,假如我在陣地早已陣亡了,不就早沒有我了嗎?現在我下山去找出路,還不一定就會死,你怕什麼?&rdquo錢氏垂着淚道:&ldquo我并不攔着你,望你一路平安。

    &rdquo鳳池看看自己的三個兒子,又看那年輕的長媳,手裡還牽了一個孫子,隻是哽咽着擡不起頭來。

    于是眨了兩眨眼睛,将手摸着胡子道:&ldquo大家不用傷心,在這離亂的年月,隻有各保性命。

    現時我們不分開,長毛把我捉到,那是全家誅滅。

    現在我們分開了,你們是婦人,隐姓埋名,料着他們也就不過分為難了。

    我們走吧。

    &rdquo隻走一聲,錢氏是随着哇地哭了出來。

    鳳池看到三個兒子,并排地站在自己身後。

    山上一大群老少,在正對面排了一班,向這裡望着,做個送行的樣子。

    隻有自己的老妻同兒媳,站在人前面。

    那長媳睜了眼望着丈夫,淚珠是成了長線,向下不斷流着。

    那個三歲的小孩子。

    看到祖母、母親全都在哭,倒有些莫名其妙,擠擠眼睛,隻牽了母親一角衣襟,在她脅下轉來轉去。

    鳳池看那些人身後,還有朱子清母女。

    她們的眼睛,雖是也不免望到下山人這一番凄慘的情形,倒是她們看看别人,總一定要看到汪學正身上去。

    他們散而複聚,那一場歡喜,是可想而知的。

    于是走向前一步,對着學正作了一個揖道:&ldquo山上的事,我已托之再三,大事已妥,不必多說。

    我走了,我家裡還剩三口老小&hellip&hellip&rdquo學正不等說完,就搶着一拍胸答道:&ldquo侄晚的營裡,差不多帶了五千名弟兄,若是連鳳老爹三口家眷還不能保,那就太慚愧了。

    這裡的事,請鳳老爹放心。

    現在時辰已到了,你們四人,要在這個時候,跑出去百裡路,才離開了險地,請吧。

    &rdquo鳳池聽說這話,向山下看看,又向山上看看。

    隻見山上的練勇,立刻改了樣子,各人都空着手,有的斜伸了一隻腳,有的背靠了樹,才把身子站定。

    而且三三五五,随便站着,有的大概是剛才聽到消息,陸陸續續地走了來。

    便昂頭歎了一口氣道:&ldquo果然事不可為了。

    &rdquo趙二老爹同了幾個首事。

    站在人叢的一角,似乎透着很難為情的樣子。

    鳳池遙遙地一拱手道:&ldquo各位老爹,後會有期了。

    &rdquo趙二老爹将腳跛了兩跛,搶上前道:&ldquo我們一樣是讀書的人。

    說起年紀來,還比鳳老爹小,隻是讓鳳老爹人為其難,我們真慚愧。

    &rdquo鳳老爹道:&ldquo你老哥,又當别論,第一是兩腿不大方便。

    &rdquo趙二老爹道:&ldquo不能那樣說,難道找一個自盡,還有什麼為難之處嗎?&rdquo鳳池看到他身後還站着了許多首事,可不敢把話跟着向下說,卻掉過臉來對學正道:&ldquo四哥,以現在而論,你是有志者事竟成了。

    我已經走了。

    山上已沒有了你們太平軍的對頭,好自為之吧。

    &rdquo說完了,他又向全山上送行的人,作了一個圈圈兒揖。

    趁着自己家裡老小注意着說話停止了哭聲,扭着身子就扶了繩子溜下洞口去了。

    他三個兒子看到老父下去了,都怕會出意外,也跟着就墜了下去。

    這一下子,所有在後山懸崖上的人,心房都向下一落。

    有些人還趕到崖口,來看他們的去路。

    不多一會兒,他們父子四人,都已安全落地,向了太平軍營寨外插有白旗的地方走去。

    太陽是快要西落了。

    那蒼茫的陽光,落在軍營外的平原上,照着四個矮小的人影緩緩地走入荒煙裡去。

    大家都呆了,說不出話來。

    隻有汪學正回轉頭來,看到他的未婚妻嫣然一笑,把頭低着。

    人生苦樂,永遠是這樣不平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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