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和平了結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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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練勇,被鳳池父子缒下寨牆以後,放大了步子,徑自向太平軍營裡走去。

    立青拍了兩下手上的灰,雙手叉住了腰,向山下望着,冷笑道:&ldquo這一班人,若有一點良心,就算是我看錯了人。

    &rdquo鳳池挑了附近一塊大石頭,彎腰吹了兩口灰,然後從從容容地坐下去,對立青道:&ldquo你到底少念了兩句書,缺少一點涵養工夫。

    你想他們除了在太平時候想弄幾個錢,在離亂年間,想保全一條性命,可還會想到别的事情上去?這時在山上住着,已經到了吃樹皮草根的時候,眼看着是一條死路。

    若是投降了長毛,總還有一線生機可望,而況山下的長毛頭子,就是汪氏父子,不少人是和他們有瓜葛的。

    他們憑了這一節,也就想到下山的壽命長,在山的壽命短。

    加之山下既然可以用箭射信上山來,勸大家投降,他們也就可以射信上山,勾連這些練勇。

    我們耳目難通,便是射過這封信到山上來,我們又哪裡知道?你隻看他們聽說可以下山,臉上全帶了笑容,那就隻有讓我們灰心的了。

    我們的意思,不在守這一座山頭,是在這裡等機會。

    現在機會既是沒有了,我們就該抽出這條身子來,再去找第二個機會。

    國還沒亡,我們也不必自走死路。

    &rdquo他說這話的時候,兩手撐了膝蓋,沉郁着臉色,垂了眼皮,現在這情形是十分的嚴重。

    立青對于這三個練勇那一番不滿的意思,慢慢消沉下,兩手下垂,微低了頭,一聲不言語,靜靜地聽着。

     鳳池把話說完了,就兩手環抱在胸前,斜伸出一隻腳,向山下看着。

    隻見太平軍的營寨重重疊疊,有營壘的旗幟,随着東南風飄着,那旗子的尖角,全都罩了山寨。

    加之鼓聲咚咚,也是不斷地由山下傳了上來。

    越是覺得自己山上寂寞無生氣,也就越覺得人家有生氣。

    他對地面望了很久很久,然後歎了一口氣。

    在這時,金黃色的太陽,已經出土有兩三丈高,滿山草木,也都淡淡地塗抹了一層金漆。

    但是今天的金漆,顯然與往日不同,好像是病人臉上的顔色,泛出一種無血氣的土黃。

    失意的人,在這樣環境裡,有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情緒。

    父子兩個,隻是默然相對。

    一會兒,在寨牆下面土棚子裡面的練勇,也就陸續地醒了。

    看到李氏父子老早地全在這裡,就都慌裡慌張跑到面前來。

    鳳池先就同他們說些閑話,等着面前站立了有上十個人的時候,這就把臉色一正,對大家望了道:&ldquo雖然山上糧食短少,大家吃不飽。

    但是大家一天不投降長毛,一天就是幹淨人。

    是幹淨人就當遵守團練的法令。

    &rdquo說到這裡,把語調更是提高一點。

    接着道:&ldquo你們公推我做團練的總董,我一天在職,我就一天能賞你們,能罰你們。

    若是像你們這樣懈怠,明明是放長毛上山,那倒不如把我同幾個首事,一索子捆了,送到長毛那裡去,你們還可以邀功一次。

    &rdquo他說到這裡,大概已經是很生氣,便把臉逼紅了。

    立青站在人叢裡,倒很生疑惑,父親剛才還對他們很原諒的,怎麼這一會子,又變了卦了。

    心裡如此想着,眼睛就不免向父親望着。

    鳳池正言厲色地,把這段話講過了,約莫沉靜了有半盞茶時候,臉上就慢慢地回轉了笑容,先是輕輕咳嗽了兩聲,自點了兩下頭道:&ldquo這也難怪你們,你們除了在鼓兒詞上,聽到一些忠君死士的話。

    哪裡還知道什麼叫忠,什麼叫勇。

    你們所不知道的事,要你們去做,這是一件不恕道的事情。

    我現在對你們說句實話,在我眼睛裡,也就早已看到你們是吃不飽肚子,不願守這個山寨子了。

    我也知道你們并不是有心投降長毛,跟着他們去造反。

    一來挨不了餓,二來是怕死。

    怕挨餓,怕死,哪個不是這樣,又何獨你們?你們不必驚慌,現在有了法子了,我已經派人下山,去約汪學正上山,隻要能保着大家的性命,你們就開了寨門子,放長毛上山來吧。

    在這裡,還有兩句題外的話,我父子們是不投降的,也不怕死。

    但是還有一些人,或者是不願投降,或者是不敢投降,長毛上山以後,請問要把他們怎樣的處置?&rdquo這些人聽了這話,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處,互相望着,不能答出話來。

    鳳池道:&ldquo我是言盡于此,為了救全寨人的性命,我自己是兩條路都安排下了,一條是你們放我父子走,再去找一個機會。

    一條路是死,你們要把我的頭割下,我就送給諸位。

    若是不要我的頭,我為了圖個痛快起見,就是跟了朱子老一樣,随時向山下一跳。

    &rdquo他這幾句話,把練勇們全激動了,都搶着叫起來道:&ldquo隻要鳳老爹一句話,要我們守,我們就守,要我們死,我們就死。

    &rdquo鳳池站定了,對大家臉上望着。

    沉默了一會,因道:&ldquo好在汪學正接了我的信,一定會上山來的。

    等他上山來以後,我把他請到議事廳和大家見面,假使他可以保全大家的性命,你們就收拾收拾東西,預備跟了他下山去吧。

    &rdquo他說着這話,帶了憂郁的臉色,反背了兩手在身後,一步步,數着數目似的,慢慢地踱到山沖裡去了。

    鳳池自己說出來的這一句話,那絕不是偶然的。

    因之不到多大一會兒,這話傳遍了滿山。

    那山沖兩面的人家,真有婦女們坐到門前階檐石上,呆了兩隻眼,隻管向人行路上看着。

    那意思都是汪學正來了沒有?他已經做了長毛了,不知道是怎麼一身榮耀?還有那年紀輕的一些小夥子,索性站到朝山下的山崗子上去,看他出了太平軍營門沒有?這種指望,真是可以顯示出他們是怎樣一種熱忱來了。

    到了中飯以後,遠遠見到山下有四個人由太平軍營寨裡出來,直奔山腳下。

    大家都猜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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