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将計就計

關燈
朱子清這次到汪學正兵營裡來,雖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他總想着和學正有一層翁婿關系,縱然成了敵人,照着學正往日的性情來說,他絕不能下毒手來殺嶽丈。

    所以也就倚恃着一點長輩的派頭,大聲吆喝。

    照着晚輩的情分來說,學正對于朱子清這喊叫,隻有忍受着。

    可是他是這一座營盤裡的領帥,有人在他營帳裡這樣咆哮,這也讓他有所不堪。

    于是将身子一閃,閃到帳外去,才向帳裡面道:&ldquo朱老先生,說到講理,你就來十個同樣的人,也講我不赢,但是我沒有這樣閑工夫。

    你等着,再會了。

    &rdquo朱子清叫道:&ldquo你跑什麼?你聽我的話,你就反正過來。

    你不聽我的話,我這麼大一個老頭子,其奈你何,現成的刀在你手邊,你是好漢,把我殺了。

    &rdquo他口裡如此說着,人也跟着跑了出來。

    帳外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聲,滿天星鬥,在暗空裡發出一線灰光。

    隻有那前面一層層的帳棚,留着幾重影子。

    帳外刮着旗幟的晚風,送着些微的涼氣,直撲着人的臉上。

    一個心裡狂熱的人,遇到這種輕微的刺激,心裡似乎也清涼了一下。

    他就在帳棚口外,靜靜地想想,要如何去找汪學正回來。

    不料就在這時,他身子兩旁腳步聲一陣雜亂着擁出七八個伍卒,不問好歹,将朱子清兩隻手同時捉着向後一抄。

    有人喝道:&ldquo你這老頭子,不識擡舉,不能和你客氣了。

    &rdquo說着這話,拉了他就向旁邊的帳棚子裡去。

    子清雖是讓他們拖着亂跑,可是口裡依然不住地罵道:&ldquo你們這些毛賊,胡亂拖着我幹什麼?總有那樣一天,我要你們這一群毛賊的命。

    &rdquo那些人聽了他的話,不但不生氣,反是嘻嘻哈哈地笑了。

    他們将子清拖進一座帳棚裡,黑漆漆的,并沒有燈火。

    但是聽到鐵鍊子叮當作響和人的呻吟聲。

    分明這所帳棚裡早已有了繩鍊捆縛着的人。

    子清剛是站定腳,還不曾對帳棚仔細看望,那拖扯的伍卒又把他的雙手挽着向前。

    黑暗裡叮當作響的,有人取過鐵鍊子來,把他的手合到一處,就把鐵铐圈子合上。

    同時有人打起了打火石,燃着一卷紙煤,照着子清的手。

    另一個人在口袋裡掏出一把鐵鎖,就把鐵鍊來鎖着。

    子清的兩隻手,讓三四個伍卒抓住了,動也不動。

    自己心裡,卻也坦然,就是讓他們鎖住,那有什麼要緊?反正自己預備了随時可死的。

    一聲不言語,讓伍卒們铐了去,他們卻是輕輕一推,推得他坐跌了下去。

    他這時聽到身下窸窣一陣響,知道是坐在散鋪地面的稻草卷上。

    而且碰了一個人的手臂,又知道身邊有人同坐着了。

    因問道:&ldquo這裡有幾位?是怎麼讓長毛捉了來的?&rdquo他雖是很大的聲音問着,坐在身邊的人卻是沒有聽到一樣,并不作聲。

    當那伍卒燃着紙煤照他手铐的時候,在那一會子工夫,也曾看到幾個人橫躺在草堆上,隻是蓬頭散發,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這時待要仔細看去,卻又看不出。

    子清歎着氣道:&ldquo唉!你們這幾位也可憐,讓人家捉住了,連話也不敢說。

    其實那有什麼要緊?大不了總是一死。

    到了現在,我們落得痛罵這些毛賊一陣。

    就算不罵他們,你看他們能放過你我的性命嗎?&rdquo其中有個人被他的話刺激到了,就帶着嗚咽聲答道:&ldquo這說話的是朱子清老爹嗎?我們&hellip&hellip&rdquo他的話不曾說完,伍卒們就一同喝道:&ldquo不許說話,不許說話!&rdquo那個人果然就把話猛可的停止。

    子清也大聲喝道:&ldquo你們有刀有槍,隻能砍我殺我,怎能夠禁止我們說話?&rdquo他這樣喊叫起來,那幾個伍卒卻又不作聲了,隻是在暗中吃吃發笑。

    子清以為他們這笑聲是帶着諷刺意味的,就待直跳起來,和他們算賬。

    不想自己兩隻手既已被鐵铐鎖住,兩隻腳平伸出去,卻跳不起來。

    竟是身子向後一倒,倒在一個人的身上。

    他自己估量着,這猛可的向人家倒着,這一下子不輕。

    不想那個被壓着的人,僅僅是發着長音哼了一聲,并沒有話說,可知道他雖是受着很大的痛苦,就是這痛苦之聲也不敢發了出來的。

    于是在草堆上掙紮了很久,然後才坐起來,問道:&ldquo朋友,我碰傷了你嗎?你雖是家鄉人,我可聽不出你的聲音,你是誰?&rdquo那人方輕輕地道得了一個我字,那些伍卒們又同時吆喝起來。

    朱子清這就大聲叫道:&ldquo你們這樣逼我,我實在有些不能受,你去告訴汪學正,把我拿去開刀吧。

    &rdquo在這樣夜靜更深的時候,他放開喉嚨來叫,自然很遠的地方也都可以聽到。

     不多一會兒,看到帳外一抹昏黃的燈光,由遠而近,便有一隻燈籠直伸到帳棚口,乃是一位伍卒引着一個穿紅色長衣的人走過來了。

    那人的衣服,顯然和當時尺寸的袖口長衣相處,那袖口繃得像筆管般細,衣襟也很窄小,長長地拖到腳背,周身像紅橘子一樣。

    他還不曾開口,朱子清就站了起來,向他瞪着眼道:&ldquo你這種人不人妖不妖的樣子,跑到我面前
0.05724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