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慌亂中之鎮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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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孟剛笑道：&ldquo據我想，恐怕這位王知縣昨晚也走了。
聽說坐在牢裡的囚犯，也隻叫典史老爺坐堂，各問了幾句話，限他們立刻出城。
至于坐在班房裡的幾個人，隻是派人傳下一道口谕來，就把我們放了。
看他們手慌腳亂，已是顧不得體統了。
&rdquo鳳池聽說，卻是點了幾點頭，出神了一會，再問道：&ldquo難道城裡人還一點都不慌張嗎？&rdquo 孟剛道：&ldquo在縣衙沒有放囚犯以先，也有人說太湖危急。
可是也有人由太湖來，還不見動靜。
大家謠言聽得多了，總也以為是謠言。
自從囚犯放出了以後，城裡人就慌張得多。
但是太陽不曾落山，城門已經關了，叫老百姓往哪裡逃？今天早上，隻開了東門一會子，我出城不到幾步路，城門又關了，差一點子把我又關在城裡。
&rdquo鳳池道：&ldquo你沒有看到城裡有什麼隊伍嗎？&rdquo孟剛道：&ldquo我看到的，就是遊擊衙門裡的百十來個兵。
那些人，我們常上縣去，在茶館煙館裡，都認得熟透了的。
你想他們會守得住這座城池嗎？據說，省裡來的兵勇，昨晚上已經把号衣運到。
因為宿松失守了，石牌已經動搖，恐怕長毛由石牌搶過來，這些隊伍調在西門外駐紮，和城裡作犄角之勢。
&rdquo鳳池點頭道：&ldquo這倒是對的。
潛山城東北門河流近，比較好守&hellip&hellip&rdquo話也不曾說完，卻聽到村子外面人聲叫喊起來，随同着還有豬嚎雞叫的聲音。
他也鎮靜不住，跑出來看時，那上山的大路上，突然來了許多逃反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肩挑背負，同上次逃反的人一樣而外，這次卻來得兇猛。
那大路上，很長的一道陣勢，在頭上并沒有零星夥伴，一來便是整群的人，在最前頭率領着，後面的人密密地緊緊地跟着，遠遠看去，差不多空檔都沒有。
還有那在後面的，似乎身後就有人追着，感到有些不妥，特意在路邊跑着，抄上前面去。
鳳池看了一陣，便道：&ldquo這回是人心實在已亂，不容易收住了。
&rdquo朱子清、汪孟剛也都站在一處看熱鬧。
子清沉吟着道：&ldquo這樣風卷潮湧的難民由我們這裡經過，我們這裡婦孺看到，豈會不動心？&rdquo鳳池道：&ldquo事到于今，一步也遲不得，我們先趕回敝祠再說。
&rdquo他是向來不跑路的，這次是改變了辦法，将手撩起他皮袍子的底襟，開着快步，直奔李家祠堂。
走進大門，見立青穿了一身緊紮的衣服站在大廳柱子下，便叫近身來，告訴他道：&ldquo立青你過來，今天用得着你了。
你去把馬上好了料，到這裡來，我再和你說話。
&rdquo立青答應一聲是，自去了。
祠堂東廂房裡幾個首事，看到大路上逃反的人又擁擠起來，而且李鳳池又是這樣慌張，大家都疑心不定，不知有了什麼變卦。
現在見他和立青這樣的說話，更是慌張，都圍着他，來問個所以然。
鳳池道：&ldquo大局的确是有點變動了。
逃反的人，從這時起，恐怕還有兩天忙。
我們的團練總是要辦的。
我怕莊稼人都顧念着家，沒有心來幹這事。
所以特意叫立青騎了馬去通知各村莊，叫大家把少年婦女和小孩子們，先送到天明寨去安頓。
安頓好了，他們再下山來辦第二步事情。
&rdquo趙二老爹道：&ldquo鳳老，若是事情真危急起來了的話，我們隻有兩條路，或者上山，或者不走，哪容得我們一步一步地去做。
&rdquo鳳池道：&ldquo不然，越是遇到大難臨頭，我們越要鎮定，雖然我們分着一步一步做去，不見得都可以做得到，那我們可以說一句謀事在人，隻有走一步算一步。
&rdquo趙二老爹笑道：&ldquo鳳老的主意，既是拿得這樣穩，我們都有山園廬墓，誰又舍得抛開？那就都跟着鳳老後面做去吧。
&rdquo鳳池道：&ldquo也并不是我吃了豹子心老虎膽，我格外來得鎮靜。
但是我有我的定見，一來，我把家财看得淡薄，能存在固然是好，丢了我就當本來沒有，心裡先擺脫一層挂慮。
二來，我和大家一樣，把婦孺也送到天明寨去，騰出我一條光身子，什麼事不能幹？人生最不能放心的，就是一個死字。
但是我拿定了主意，到最後一個關頭，我就預備着死。
世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嗎？死不怕，别的我也就不怕了。
&rdquo 朱子清雖不是撩開袍底襟跑了來的，但确是用着鯉趨而過庭的那個趨字走法，也就趕到了祠堂裡。
這時站在一邊，聽到鳳池說&ldquo最後一關，也不過是個死字&rdquo，他就十分高興，拍着手道：&ldquo着，着！士君子見利思義，見危授命&hel
聽說坐在牢裡的囚犯，也隻叫典史老爺坐堂，各問了幾句話，限他們立刻出城。
至于坐在班房裡的幾個人，隻是派人傳下一道口谕來，就把我們放了。
看他們手慌腳亂，已是顧不得體統了。
&rdquo鳳池聽說，卻是點了幾點頭，出神了一會，再問道：&ldquo難道城裡人還一點都不慌張嗎？&rdquo 孟剛道：&ldquo在縣衙沒有放囚犯以先，也有人說太湖危急。
可是也有人由太湖來，還不見動靜。
大家謠言聽得多了，總也以為是謠言。
自從囚犯放出了以後，城裡人就慌張得多。
但是太陽不曾落山，城門已經關了，叫老百姓往哪裡逃？今天早上，隻開了東門一會子，我出城不到幾步路，城門又關了，差一點子把我又關在城裡。
&rdquo鳳池道：&ldquo你沒有看到城裡有什麼隊伍嗎？&rdquo孟剛道：&ldquo我看到的，就是遊擊衙門裡的百十來個兵。
那些人，我們常上縣去，在茶館煙館裡，都認得熟透了的。
你想他們會守得住這座城池嗎？據說，省裡來的兵勇，昨晚上已經把号衣運到。
因為宿松失守了，石牌已經動搖，恐怕長毛由石牌搶過來，這些隊伍調在西門外駐紮，和城裡作犄角之勢。
&rdquo鳳池點頭道：&ldquo這倒是對的。
潛山城東北門河流近，比較好守&hellip&hellip&rdquo話也不曾說完，卻聽到村子外面人聲叫喊起來，随同着還有豬嚎雞叫的聲音。
他也鎮靜不住，跑出來看時，那上山的大路上，突然來了許多逃反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肩挑背負，同上次逃反的人一樣而外，這次卻來得兇猛。
那大路上，很長的一道陣勢，在頭上并沒有零星夥伴，一來便是整群的人，在最前頭率領着，後面的人密密地緊緊地跟着，遠遠看去，差不多空檔都沒有。
還有那在後面的，似乎身後就有人追着，感到有些不妥，特意在路邊跑着，抄上前面去。
鳳池看了一陣，便道：&ldquo這回是人心實在已亂，不容易收住了。
&rdquo朱子清、汪孟剛也都站在一處看熱鬧。
子清沉吟着道：&ldquo這樣風卷潮湧的難民由我們這裡經過，我們這裡婦孺看到，豈會不動心？&rdquo鳳池道：&ldquo事到于今，一步也遲不得，我們先趕回敝祠再說。
&rdquo他是向來不跑路的，這次是改變了辦法，将手撩起他皮袍子的底襟，開着快步，直奔李家祠堂。
走進大門，見立青穿了一身緊紮的衣服站在大廳柱子下，便叫近身來，告訴他道：&ldquo立青你過來，今天用得着你了。
你去把馬上好了料，到這裡來，我再和你說話。
&rdquo立青答應一聲是，自去了。
祠堂東廂房裡幾個首事，看到大路上逃反的人又擁擠起來，而且李鳳池又是這樣慌張，大家都疑心不定，不知有了什麼變卦。
現在見他和立青這樣的說話，更是慌張，都圍着他，來問個所以然。
鳳池道：&ldquo大局的确是有點變動了。
逃反的人，從這時起，恐怕還有兩天忙。
我們的團練總是要辦的。
我怕莊稼人都顧念着家，沒有心來幹這事。
所以特意叫立青騎了馬去通知各村莊，叫大家把少年婦女和小孩子們，先送到天明寨去安頓。
安頓好了，他們再下山來辦第二步事情。
&rdquo趙二老爹道：&ldquo鳳老，若是事情真危急起來了的話，我們隻有兩條路，或者上山，或者不走，哪容得我們一步一步地去做。
&rdquo鳳池道：&ldquo不然，越是遇到大難臨頭，我們越要鎮定，雖然我們分着一步一步做去，不見得都可以做得到，那我們可以說一句謀事在人，隻有走一步算一步。
&rdquo趙二老爹笑道：&ldquo鳳老的主意，既是拿得這樣穩，我們都有山園廬墓，誰又舍得抛開？那就都跟着鳳老後面做去吧。
&rdquo鳳池道：&ldquo也并不是我吃了豹子心老虎膽，我格外來得鎮靜。
但是我有我的定見，一來，我把家财看得淡薄，能存在固然是好，丢了我就當本來沒有，心裡先擺脫一層挂慮。
二來，我和大家一樣，把婦孺也送到天明寨去，騰出我一條光身子，什麼事不能幹？人生最不能放心的，就是一個死字。
但是我拿定了主意，到最後一個關頭，我就預備着死。
世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嗎？死不怕，别的我也就不怕了。
&rdquo 朱子清雖不是撩開袍底襟跑了來的，但确是用着鯉趨而過庭的那個趨字走法，也就趕到了祠堂裡。
這時站在一邊，聽到鳳池說&ldquo最後一關，也不過是個死字&rdquo，他就十分高興，拍着手道：&ldquo着，着！士君子見利思義，見危授命&h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