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慌亂中之鎮定者
關燈
小
中
大
言私的話，跑進東廂房，拍手喊道：&ldquo你看，這事奇怪不奇怪，汪孟剛突然回來了。
在年前那樣和他設法，縣裡不肯放&hellip&hellip&rdquo李鳳池坐在一張長凳子上，正低了頭在記花名冊子。
曹金發口銜了旱煙袋，在旁邊看着。
朱子清也低頭伏案，用恭楷在寫一張稿件。
其餘幾個首事，幫同着料理事務，桌子外站了幾個莊稼人，是來報登冊子的，聽了這話，都望着趙二老爹。
李鳳池提起來寫字的那支筆，吧嗒一聲，落在桌子上，手按了桌沿，問道：&ldquo二老爹，此話從何而來？&rdquo他答道：&ldquo剛才汪老四來了，他家裡派了人來，追他回去，說是孟剛回來了。
&rdquo李鳳池向大家望着道：&ldquo這個消息假如是真的，恐怕大局有變。
我們的團練是要加緊地練起來。
唉！很好的事，可惜遲了。
&rdquo朱子清放下筆，将銅筆帽子來套上，再用兩手捧着取下了鼻子上架的眼鏡，問道：&ldquo鳳老此話，必有端的，敢問其故安在？&rdquo鳳池道：&ldquo這很容易明白。
縣官放走牢裡的囚犯，是減少内顧之憂。
要不然，不用汪孟老找個保結，随随便便地放了，沒有這樣便宜的事。
而況昨今兩日，也不是大老爺放人的日子。
這裡的事，且請幾位代管一下。
我一定要去當面問問，若是有了變局，我即刻回來。
&rdquo說到這裡，他将放在一邊的瓜皮帽抓了來戴着，立刻開步就走。
朱子清道：&ldquo既是如此，也不容我不去。
&rdquo他放下袖子，一面在身上撣着灰，一面走路。
二人到了汪家，也忘了拜年，站在堂屋裡，就聽到孟剛在裡面大聲說話。
鳳池站定了腳，回頭向子清望着道：&ldquo呀！果然他回家來了。
&rdquo這時那小長工早已是搶進去報告。
于是汪孟剛笑着拱了手出來，口裡連說久違久違。
鳳池道：&ldquo我也正是很詫異，孟老何以在這個時候回來了？&rdquo孟剛笑道：&ldquo話長啦，慢慢地談，請坐吧。
鳳老，我聽說你要在鄉下辦團練，據我看來，大可不必。
&rdquo鳳池被他讓着，本已坐下，聽到如此說，就突然地站了起來，正了顔色望着他道：&ldquo長毛已經到了嗎？&rdquo孟剛道：&ldquo據傳說，長毛的軍隊是分十路，由水陸兩邊殺來。
他們的江北岸軍隊，一路攻宿松，一路攻太湖。
昨天下午，石牌傳來的消息，宿松已經失陷。
太湖也被圍了兩三天。
太湖守得住守不住，且不去管它，宿松丢了，望江不能保，那時，他們的水軍和望江的步兵呼應起來，安慶江邊孤城一個，又怎樣抵擋。
安慶一失，還有潛山嗎？我是昨天下午就放出來了，但是我并不急于回家，在城裡觀看動靜，我看到省裡派來的那些老弱殘兵，連号衣也不全，那怎樣打仗？聽說在太湖打仗的，是向營裡的張國梁，倒是一名勇将。
可是潛山後路，這樣要緊的地方，他沒有精兵在這裡駐守，那豈不是後門大開，萬一長毛挑一支勁旅先走小路把這裡占領了。
那是連歸路都沒有。
&rdquo子清道：&ldquo親翁，你怎麼說得這樣在行？我是軍旅之事未嘗聞之也。
&rdquo鳳池道：&ldquo這些軍家戰略，我們不管它，我就問孟老，還聽到什麼信息沒有？&rdquo孟剛道：&ldquo潛山絕不能保。
我昨天下午在城裡看了一周，縣官正在派人補修城牆。
城裡的百姓，依然睡在鼓裡，還不大清楚。
恐怕是要大大遭一回劫！&rdquo說着，歎氣搖了兩搖頭。
鳳池道：&ldquo這樣說來，孟兄特意在城裡勾留一晚，連年也不回家來過，倒是個有心人了。
&rdquo孟剛微笑着，卻沒有作聲。
子清拱拱手道：&ldquo論到經濟處世之才，我是對親翁差之遠矣。
我忝為團練公所首事之一，實在慚愧，讓賢讓賢！&rdquo孟剛昂頭一笑道：&ldquo人家的大軍，排山倒海一樣的來，官兵整萬的上前，也抵擋不住，算我們這幾百名鄉丁，濟得什麼事？&rdquo鳳池聽了他的話，兩手按了大腿，默然低頭想了一會兒。
朱子清卻是側了身子，伸着頸脖子向他望着道：&ldquo親翁，你打算逃反嗎？&rdquo孟剛笑道：&ldquo親翁，你也小看我了。
我要逃反，我在城裡還打聽些什麼？昨晚逃回來，帶了家眷就跑了。
&rdquo子清用手按了胡子，很久很久，才摸上一下。
瞪了兩隻眼睛，向他望着，微微搖晃着頭道：&ldquo我兄欲轅門投效，上興王之策乎？&rdquo鳳池突然又站起來道：&ldquo别的話不用問了，昨天縣官釋放孟兄的時候，他說了些什麼？
在年前那樣和他設法，縣裡不肯放&hellip&hellip&rdquo李鳳池坐在一張長凳子上，正低了頭在記花名冊子。
曹金發口銜了旱煙袋，在旁邊看着。
朱子清也低頭伏案，用恭楷在寫一張稿件。
其餘幾個首事，幫同着料理事務，桌子外站了幾個莊稼人，是來報登冊子的，聽了這話，都望着趙二老爹。
李鳳池提起來寫字的那支筆，吧嗒一聲，落在桌子上，手按了桌沿，問道：&ldquo二老爹，此話從何而來？&rdquo他答道：&ldquo剛才汪老四來了，他家裡派了人來，追他回去，說是孟剛回來了。
&rdquo李鳳池向大家望着道：&ldquo這個消息假如是真的，恐怕大局有變。
我們的團練是要加緊地練起來。
唉！很好的事，可惜遲了。
&rdquo朱子清放下筆，将銅筆帽子來套上，再用兩手捧着取下了鼻子上架的眼鏡，問道：&ldquo鳳老此話，必有端的，敢問其故安在？&rdquo鳳池道：&ldquo這很容易明白。
縣官放走牢裡的囚犯，是減少内顧之憂。
要不然，不用汪孟老找個保結，随随便便地放了，沒有這樣便宜的事。
而況昨今兩日，也不是大老爺放人的日子。
這裡的事，且請幾位代管一下。
我一定要去當面問問，若是有了變局，我即刻回來。
&rdquo說到這裡，他将放在一邊的瓜皮帽抓了來戴着，立刻開步就走。
朱子清道：&ldquo既是如此，也不容我不去。
&rdquo他放下袖子，一面在身上撣着灰，一面走路。
二人到了汪家，也忘了拜年，站在堂屋裡，就聽到孟剛在裡面大聲說話。
鳳池站定了腳，回頭向子清望着道：&ldquo呀！果然他回家來了。
&rdquo這時那小長工早已是搶進去報告。
于是汪孟剛笑着拱了手出來，口裡連說久違久違。
鳳池道：&ldquo我也正是很詫異，孟老何以在這個時候回來了？&rdquo孟剛笑道：&ldquo話長啦，慢慢地談，請坐吧。
鳳老，我聽說你要在鄉下辦團練，據我看來，大可不必。
&rdquo鳳池被他讓着，本已坐下，聽到如此說，就突然地站了起來，正了顔色望着他道：&ldquo長毛已經到了嗎？&rdquo孟剛道：&ldquo據傳說，長毛的軍隊是分十路，由水陸兩邊殺來。
他們的江北岸軍隊，一路攻宿松，一路攻太湖。
昨天下午，石牌傳來的消息，宿松已經失陷。
太湖也被圍了兩三天。
太湖守得住守不住，且不去管它，宿松丢了，望江不能保，那時，他們的水軍和望江的步兵呼應起來，安慶江邊孤城一個，又怎樣抵擋。
安慶一失，還有潛山嗎？我是昨天下午就放出來了，但是我并不急于回家，在城裡觀看動靜，我看到省裡派來的那些老弱殘兵，連号衣也不全，那怎樣打仗？聽說在太湖打仗的，是向營裡的張國梁，倒是一名勇将。
可是潛山後路，這樣要緊的地方，他沒有精兵在這裡駐守，那豈不是後門大開，萬一長毛挑一支勁旅先走小路把這裡占領了。
那是連歸路都沒有。
&rdquo子清道：&ldquo親翁，你怎麼說得這樣在行？我是軍旅之事未嘗聞之也。
&rdquo鳳池道：&ldquo這些軍家戰略，我們不管它，我就問孟老，還聽到什麼信息沒有？&rdquo孟剛道：&ldquo潛山絕不能保。
我昨天下午在城裡看了一周，縣官正在派人補修城牆。
城裡的百姓，依然睡在鼓裡，還不大清楚。
恐怕是要大大遭一回劫！&rdquo說着，歎氣搖了兩搖頭。
鳳池道：&ldquo這樣說來，孟兄特意在城裡勾留一晚，連年也不回家來過，倒是個有心人了。
&rdquo孟剛微笑着，卻沒有作聲。
子清拱拱手道：&ldquo論到經濟處世之才，我是對親翁差之遠矣。
我忝為團練公所首事之一，實在慚愧，讓賢讓賢！&rdquo孟剛昂頭一笑道：&ldquo人家的大軍，排山倒海一樣的來，官兵整萬的上前，也抵擋不住，算我們這幾百名鄉丁，濟得什麼事？&rdquo鳳池聽了他的話，兩手按了大腿，默然低頭想了一會兒。
朱子清卻是側了身子，伸着頸脖子向他望着道：&ldquo親翁，你打算逃反嗎？&rdquo孟剛笑道：&ldquo親翁，你也小看我了。
我要逃反，我在城裡還打聽些什麼？昨晚逃回來，帶了家眷就跑了。
&rdquo子清用手按了胡子，很久很久，才摸上一下。
瞪了兩隻眼睛，向他望着，微微搖晃着頭道：&ldquo我兄欲轅門投效，上興王之策乎？&rdquo鳳池突然又站起來道：&ldquo别的話不用問了，昨天縣官釋放孟兄的時候，他說了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