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嶽家見逼仇家更見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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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無人的時候,他由布襪子筒裡,抽出父親給的那張字條來,卻見行書帶草地寫着:&ldquo尺蠖之屈,所以求伸,待時而動,知機其神。

    &rdquo學正站定了腳,昂頭望着天,自言自語地道:&ldquo這才是知子者莫若父。

    &rdquo于是将那字條依然塞到襪筒子裡去,走起路來時,仿佛身子是輕快了許多。

    他想,父親雖是在班房裡,那是不必和他擔心的。

    倒是家裡一個哭哭啼啼的母親和那新進門的女人,沒有自己在家裡,那是很不妥當的。

    她們是望我在家裡,又不能不要我上縣去,于今我回來了,這真讓她們要大大地喜歡一陣了。

    自己的女人,她必以為不忍抛開她,所以趕回來了。

    這倒是閨門功勞簿上可以大大記上一筆的。

    想到這處,便是身上擔着萬斛憂愁,卻也不免心中暗喜。

    心裡開爽着,腳下步子也就走得格外起勁。

    太陽落下了山口,西半邊天腳,帶着金紅色的雲彩,東半邊天腳,卻是黑沉沉的,紅黑相映,覺得平原的田畝上,那一種模糊不清的情形,便與往日的黃昏,有些兩樣。

     上山的大路上。

    已經沒有了登山的難民,便是平常放牛的孩子、挑柴擔的莊稼人,也不能看到,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在村子外活動。

    三四隻烏鴉,吱吱地叫着,由頭上飛過去,直投入遠處一叢枯樹上,這真叫在荒亂年月的人看到,說不出來心裡頭有了一種什麼滋味。

    學正很快的步子,慢慢地又緩下來了。

    直到離家門不過兩三裡的所在,眼見自家屋頭的煙囪裡向上冒着青煙,這才心裡開展起來。

    因為看到這煙,知道屋下面,在燒火做晚飯了。

    早上的飯是新娘子做的,當然這晚飯還是歸她做。

    我若是不聲不響地走到廚房裡去,和母親說起話來,她出乎意外地一定要大吃一驚。

    就是這樣撩她玩一回,卻也有趣。

    如此想着,又趕着向家裡走。

    到了大門口,所幸天色沒有黑,還不曾關上大門,因之悄悄地向裡走。

    長工看到他,搶上前有話要告訴,他也隻管搖手,叫他不用說。

    到了廚房裡,已是亮上了燈火,餘氏正坐在小桌子邊抽旱煙,竈口上是另有人影子在那裡燒火。

    他想着,這是無須去猜的,那必是新娘子。

    餘氏猛然偏過頭來看到他,便道:&ldquo哎呀,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就好。

    &rdquo學正覺得母親這話有些異乎尋常,因是站着呆了一呆。

    竈門口的人也就伸出頭來了,并不是穿紅襖子的那位新娘子,卻是那位白發婆娑的大媽劉氏。

    他情不自禁地,就信口問道:&ldquo怎麼了?這是?&rdquo餘氏道:&ldquo你看,這不是笑話嗎?你的嶽母,在今天早上,忽然坐着車子來了。

    她說,你嶽父回到家去,不見了姑娘,就大發雷霆,要和她拼命。

    他的意思,自己在大衆面前再三地說婚姻大事不能胡來,偏是自己的女兒冒夜就送出去了。

    自己失信于人,以後還有什麼面目見人。

    又說你嶽母太糊塗,這樣的大事,怎麼不和他商量就辦了。

    你嶽母見老頭子的話很厲害,不敢說實話,隻說把姑娘送在山上親戚家,并沒有送到我家來。

    你嶽父說,既是送在親戚家,那還罷了,限今天上午就接了回去。

    你嶽母沒了主意,隻好天不亮就坐了車子到我家來,和我講情把姑娘再接回去。

    她這樣颠三倒四地做事,我本來不高興。

    不過她說得很可憐,叫我也沒有了法子,所以隻好讓你女人回去。

    &rdquo學正這才慢慢地坐了下來,淡笑道:&ldquo這可是笑話。

    &rdquo劉氏道:&ldquo我看那新娘子,也是這個意思,委屈着來,又委屈着回去,低了頭一聲不響,跟她娘走了。

    &rdquo學正道:&ldquo走了也好,我們輕了一層累。

    但是朱家做事不對,至少是有些瞧不起我汪家。

    &rdquo說時,接過娘手上的旱煙袋,在桌沿上重重地敲了幾下。

    那響聲是很沉着,可以表示出他心中那一種不快。

    餘氏道:&ldquo今天也不知倒了什麼黴,接二連三的事,全是啰唆。

    你嶽母走了不多大一會兒,地保又來了,說是上次公家要在四鄉征糧,現在要辦了。

    本裡本甲,就從我家先收起,因為我家就是為了這件事打官司的。

    &rdquo學正道:&ldquo你給他米了嗎?&rdquo餘氏道:&ldquo我不給怎行?地保後面,還跟了幾位紳士呢。

    那趙二老爺也在内,他說:我家本應當出兩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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