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頗覺愉快的一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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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八十年前，男女之防，那是很嚴的。
便是各人的配偶，也還有八個字來限制他，乃是&ldquo上床夫妻，下床君子&rdquo。
當朱子清的姑娘送到了汪家一夜，她的丈夫汪學正還不曾和她交過一言。
僅僅是心裡想着，一個紳士的大女兒，這樣出嫁是很委屈的。
這也隻有心照不宣，因為連上床的夫妻還沒有做到，自然是在床下的君子，更要做得像些。
他料着新娘子見了生人總有些拘束，一早就出門去，暫避開她，好讓她先和母親混得熟識些。
于是趁了天色初亮，端了一隻臉盆，就到廚房裡去舀洗臉水。
不想走到廚房裡去，劈頭就碰到了昨天已經過門，還沒有同房的嬌妻。
這真讓學正愣住了，若要向前，自己卻顯着有點不好意思。
若要退後，這又是一個二人初次說話的機會。
但是這新娘子卻比他大方得多，看到丈夫來了，僅是向後退了一步，将頭微低着。
雖然是把頭低着，而她的眼睛，還是擡着眼皮看人呢。
這樣早，她的頭發還是梳得那般溜光，想必是她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起來梳頭了。
她在那紅布棉襖外，又系上了一條青布廚襟，也就顯出她下了決心來廚房做事，不把自己當個新娘子。
學正心裡受了一點感動，這倒不好意思不說兩句好話了。
因正色道：&ldquo你何必今天就到廚房裡來哩？将來你府上知道了，豈不說我家做得有些過分。
&rdquo新娘子雖然還是不敢向學正正眼兒看着，可也不是以前那般低頭到懷裡去了。
她答道：&ldquo現在這樣離亂年頭，本來就講不到許多規矩。
何況我家又在遭難的時候，更不能不大家吃苦。
&rdquo學正點點頭道：&ldquo這樣看來，你倒是個賢惠人。
隻是我昨晚上在李家祠堂裡遇到了令尊，他老人家還是滿口說&lsquo婚姻大事，這樣小接小送不成體統&rsquo。
你冒夜到我家來，他老人家回去了知道這事，怎麼肯答應？&rdquo新娘子道：&ldquo這是你要原諒我的，我自己一點也做不得主。
就是我爹回去知道了，我想事情已經做了，他也沒有法子。
好在我遲早總也是汪家的人。
&rdquo她說到這裡，忽然一陣不好意思，紅着臉低頭一笑。
學正道：&ldquo你的話很有理。
昨天晚上，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人，這樣就好。
你不知道，以前我到你府上去，我總是想偷偷地看你一回。
無奈你藏躲得很緊，我總沒有法子見着你。
其實你遲早是要見着我的，何必躲開？現在你不就也見着我了嗎？&rdquo新娘子紅了臉道：&ldquo母親起來了，我要去了。
&rdquo她說着，側了身子，由學正身邊搶了過去。
學正究也不便伸手來扯住她，便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出了一會神。
最後就微笑着，連點了兩點頭。
雖然在這樣大難臨頭的日子，然而得着這樣一個賢妻，是讓人很痛快的事。
也就可以知道，夫妻的恩愛，也并不要在洞房花燭夜以後才有的。
他站在廚房門口正是這樣出神，卻聽到大門外咚咚有人拍着響。
在這時候，風吹草動，心裡都是不安的，這就立刻跑了去開門。
門還不曾開得，就聽到李立青在門外叫着道：&ldquo是老四嗎？我來給你道喜來了。
&rdquo學正道：&ldquo你的耳朵真長，但是我在這樣家裡鬧冤枉官司的時候，哪裡喜得起來？&rdquo說着将門打開，倒吃了一驚。
立青站在門洞裡，後面跟了一群小夥子，約莫有二三十人，都一律短裝，腰裡系了闆帶，手上各拿了刀棒短棍。
立青頭上紮了個青布包頭，身上隻穿了一件緊身青布襖，緊緊地束一根黃泥布闆帶，大腳褲子下，套了一雙快底靴子，手上明晃晃地拿了一柄單刀。
他瞪了眼問道：&ldquo你這是怎麼了？立青，打算找誰打架。
&rdquo立青笑道：&ldquo不打架，特意來找你。
&rdquo學正看看跟來的人，都是些二十上下的人，有的還跟着立青學過幾趟把式的。
其中有個小矮個子，是李鳳池店裡的小夥計，本叫李矮虎，鳳池給他改了個名字叫鵬舉，顧名思義，意思是讓他好發達起來。
可是人家依然叫他矮虎，以為這樣才和他本人相稱。
他會跑，又
便是各人的配偶，也還有八個字來限制他，乃是&ldquo上床夫妻，下床君子&rdquo。
當朱子清的姑娘送到了汪家一夜，她的丈夫汪學正還不曾和她交過一言。
僅僅是心裡想着，一個紳士的大女兒，這樣出嫁是很委屈的。
這也隻有心照不宣，因為連上床的夫妻還沒有做到，自然是在床下的君子，更要做得像些。
他料着新娘子見了生人總有些拘束，一早就出門去，暫避開她，好讓她先和母親混得熟識些。
于是趁了天色初亮，端了一隻臉盆，就到廚房裡去舀洗臉水。
不想走到廚房裡去，劈頭就碰到了昨天已經過門，還沒有同房的嬌妻。
這真讓學正愣住了，若要向前，自己卻顯着有點不好意思。
若要退後，這又是一個二人初次說話的機會。
但是這新娘子卻比他大方得多，看到丈夫來了，僅是向後退了一步，将頭微低着。
雖然是把頭低着，而她的眼睛，還是擡着眼皮看人呢。
這樣早，她的頭發還是梳得那般溜光，想必是她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起來梳頭了。
她在那紅布棉襖外，又系上了一條青布廚襟，也就顯出她下了決心來廚房做事，不把自己當個新娘子。
學正心裡受了一點感動，這倒不好意思不說兩句好話了。
因正色道：&ldquo你何必今天就到廚房裡來哩？将來你府上知道了，豈不說我家做得有些過分。
&rdquo新娘子雖然還是不敢向學正正眼兒看着，可也不是以前那般低頭到懷裡去了。
她答道：&ldquo現在這樣離亂年頭，本來就講不到許多規矩。
何況我家又在遭難的時候，更不能不大家吃苦。
&rdquo學正點點頭道：&ldquo這樣看來，你倒是個賢惠人。
隻是我昨晚上在李家祠堂裡遇到了令尊，他老人家還是滿口說&lsquo婚姻大事，這樣小接小送不成體統&rsquo。
你冒夜到我家來，他老人家回去了知道這事，怎麼肯答應？&rdquo新娘子道：&ldquo這是你要原諒我的，我自己一點也做不得主。
就是我爹回去知道了，我想事情已經做了，他也沒有法子。
好在我遲早總也是汪家的人。
&rdquo她說到這裡，忽然一陣不好意思，紅着臉低頭一笑。
學正道：&ldquo你的話很有理。
昨天晚上，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人，這樣就好。
你不知道，以前我到你府上去，我總是想偷偷地看你一回。
無奈你藏躲得很緊，我總沒有法子見着你。
其實你遲早是要見着我的，何必躲開？現在你不就也見着我了嗎？&rdquo新娘子紅了臉道：&ldquo母親起來了，我要去了。
&rdquo她說着，側了身子，由學正身邊搶了過去。
學正究也不便伸手來扯住她，便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出了一會神。
最後就微笑着，連點了兩點頭。
雖然在這樣大難臨頭的日子，然而得着這樣一個賢妻，是讓人很痛快的事。
也就可以知道，夫妻的恩愛，也并不要在洞房花燭夜以後才有的。
他站在廚房門口正是這樣出神，卻聽到大門外咚咚有人拍着響。
在這時候，風吹草動，心裡都是不安的，這就立刻跑了去開門。
門還不曾開得，就聽到李立青在門外叫着道：&ldquo是老四嗎？我來給你道喜來了。
&rdquo學正道：&ldquo你的耳朵真長，但是我在這樣家裡鬧冤枉官司的時候，哪裡喜得起來？&rdquo說着将門打開，倒吃了一驚。
立青站在門洞裡，後面跟了一群小夥子，約莫有二三十人，都一律短裝，腰裡系了闆帶，手上各拿了刀棒短棍。
立青頭上紮了個青布包頭，身上隻穿了一件緊身青布襖，緊緊地束一根黃泥布闆帶，大腳褲子下，套了一雙快底靴子，手上明晃晃地拿了一柄單刀。
他瞪了眼問道：&ldquo你這是怎麼了？立青，打算找誰打架。
&rdquo立青笑道：&ldquo不打架，特意來找你。
&rdquo學正看看跟來的人，都是些二十上下的人，有的還跟着立青學過幾趟把式的。
其中有個小矮個子，是李鳳池店裡的小夥計，本叫李矮虎，鳳池給他改了個名字叫鵬舉，顧名思義，意思是讓他好發達起來。
可是人家依然叫他矮虎，以為這樣才和他本人相稱。
他會跑，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