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舅老爺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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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告訴你，我這頂大帽子有些靠不住了。
剛才有省裡來的人說，長毛賊預備了民船幾萬隻，沿江東下。
聽說黃州丢了，南京調了大批軍隊，開到九江去堵塞。
但是人心很搖動，恐怕是堵不住，我先以為長毛由黃梅攻太湖，這裡或者要先受殃，我們還有回江南去的一條路。
若是長毛得了九江，安慶就靠不住，逃走也沒有了路。
而且黃梅這條路上的長毛，隻要九江一得手，他們必定跟着上，為的是官軍兩面迎敵，有些來不及。
到了那時，我們走也不行。
這樣看起來，我們是死無葬身之地，你這發的什麼閑脾氣呢？&rdquo 王太太聽了，心裡自然是有些慌亂。
但是也不肯就顯着害怕，淡淡地笑道：&ldquo你又把話來吓人。
你們三天一個風潮，兩天一個消息，總說是長毛要來，其實是自打屁，自驚慌。
&rdquo王知縣道：&ldquo這回是一點不會錯的，剛才還有同鄉候補縣府餘至剛給我來的一封信，說是南京的陸制台日内就要經過安慶，到上遊去督剿，省裡正在辦差，這豈能是假的？他信上又說，過了年就把家眷先送回浙江去，脫出自己一個人的身子，好進退自如。
而且說潛山是軍家要地，勸我早為之計。
我接了這封信，正沒有了主意，你就派人叫我來了。
這件事，我是十分為難，若是不走，我不敢說一句無事。
我雖不過做朝廷芝麻大的一個官，并沒有什麼雨露之恩，但是我是有守土之責的，萬一這座城不保&hellip&hellip&rdquo王太太站起來道：&ldquo你不要說那書呆子的話了。
你是個文官，出兵打仗也不是你分内的事。
武官抵不住長毛，叫文官守城，有什麼用？餘老爺既是專差送信來，那自然風聲很緊，你還是想個主意吧。
&rdquo王知縣這才拿起了水煙袋，點了紙煤，在手上捧着，在屋子裡踱來踱去。
許久才道：&ldquo我是不能現在就走的。
要走除非也是你帶了兩個孩子先走。
隻是這條通省大路，現在是兵馬不絕于途，若是讓人知道王知縣已經送家眷走了，這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我明知道應當先送你們走，但是怎樣送法，我簡直拿不出主意來。
&rdquo王知縣如此說着，依然是捧了水煙袋，隻管在屋子裡踱着步子。
王太太道：&ldquo我們還是不曾打算一定要走。
假如斷定了走，當然我也不能夠搭了什麼太太的架子走，也不過裝成一個難民的樣子，有小轎就坐小轎，沒有小轎，就是坐了獨輪車子去，也可以的。
隻是兩個孩子，還有這丫頭，我怎樣帶得了許多？&rdquo王知縣對于這層，還沒有下一句斷語哩，丁作忠就闖進了屋子來，臉上帶着極沉重的樣子，卻從容着向王知縣道：&ldquo剛才的話，我也聽到了幾句。
若是姐丈覺得要有人送姐姐才妥當，說不得了我陪姐姐走一趟。
&rdquo王知縣捧了水煙袋，依然沉吟着道：&ldquo若是果有非走不可的話，當然你送了去是很妥當的。
還遲一兩天看看。
這兩天，派出去探子不少，等他們有了回報，兩下裡一參酌，大緻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
說了半天，太太叫我來有什麼話說，還沒有提到。
&rdquo王太太這就望着丁作忠，意思問他怎說。
丁作忠聽說姐姐要走，他就變了計劃了，這就向王知縣彎了彎腰，手垂下，做個要請安的樣子，這才笑道：&ldquo就是汪孟剛那案子，他已經托人來說合了，隻是數不過一百來兩。
我想，案子我們是辦得這樣的大，倒隻有這些個數目，這事叫人倒不好了結。
&rdquo王知縣皺着眉歎了一口氣道：&ldquo現在我們是泥菩薩下水，自身難保，還管别人的閑事做什麼？&rdquo王太太道：&ldquo你這可不像話。
人是你關起來的，現在怎麼說不管人家的閑事？你縣大老爺自己辦的案子，倒是閑事嗎？&rdquo 太太雖是不懂公事，這幾句話卻是說得非常的切實，叫王知縣說不出第二個理由來，便笑道：&ldquo這件事都是為了給作忠做面子，才這樣辦的。
其實真鬧到省委面前去，也不好辦的。
既是他們服了，那就算了，讓他把款子繳上來，再
剛才有省裡來的人說，長毛賊預備了民船幾萬隻，沿江東下。
聽說黃州丢了，南京調了大批軍隊，開到九江去堵塞。
但是人心很搖動，恐怕是堵不住，我先以為長毛由黃梅攻太湖，這裡或者要先受殃，我們還有回江南去的一條路。
若是長毛得了九江，安慶就靠不住，逃走也沒有了路。
而且黃梅這條路上的長毛，隻要九江一得手，他們必定跟着上，為的是官軍兩面迎敵，有些來不及。
到了那時，我們走也不行。
這樣看起來，我們是死無葬身之地，你這發的什麼閑脾氣呢？&rdquo 王太太聽了，心裡自然是有些慌亂。
但是也不肯就顯着害怕，淡淡地笑道：&ldquo你又把話來吓人。
你們三天一個風潮，兩天一個消息，總說是長毛要來，其實是自打屁，自驚慌。
&rdquo王知縣道：&ldquo這回是一點不會錯的，剛才還有同鄉候補縣府餘至剛給我來的一封信，說是南京的陸制台日内就要經過安慶，到上遊去督剿，省裡正在辦差，這豈能是假的？他信上又說，過了年就把家眷先送回浙江去，脫出自己一個人的身子，好進退自如。
而且說潛山是軍家要地，勸我早為之計。
我接了這封信，正沒有了主意，你就派人叫我來了。
這件事，我是十分為難，若是不走，我不敢說一句無事。
我雖不過做朝廷芝麻大的一個官，并沒有什麼雨露之恩，但是我是有守土之責的，萬一這座城不保&hellip&hellip&rdquo王太太站起來道：&ldquo你不要說那書呆子的話了。
你是個文官，出兵打仗也不是你分内的事。
武官抵不住長毛，叫文官守城，有什麼用？餘老爺既是專差送信來，那自然風聲很緊，你還是想個主意吧。
&rdquo王知縣這才拿起了水煙袋，點了紙煤，在手上捧着，在屋子裡踱來踱去。
許久才道：&ldquo我是不能現在就走的。
要走除非也是你帶了兩個孩子先走。
隻是這條通省大路，現在是兵馬不絕于途，若是讓人知道王知縣已經送家眷走了，這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我明知道應當先送你們走，但是怎樣送法，我簡直拿不出主意來。
&rdquo王知縣如此說着，依然是捧了水煙袋，隻管在屋子裡踱着步子。
王太太道：&ldquo我們還是不曾打算一定要走。
假如斷定了走，當然我也不能夠搭了什麼太太的架子走，也不過裝成一個難民的樣子，有小轎就坐小轎，沒有小轎，就是坐了獨輪車子去，也可以的。
隻是兩個孩子，還有這丫頭，我怎樣帶得了許多？&rdquo王知縣對于這層，還沒有下一句斷語哩，丁作忠就闖進了屋子來，臉上帶着極沉重的樣子，卻從容着向王知縣道：&ldquo剛才的話，我也聽到了幾句。
若是姐丈覺得要有人送姐姐才妥當，說不得了我陪姐姐走一趟。
&rdquo王知縣捧了水煙袋，依然沉吟着道：&ldquo若是果有非走不可的話，當然你送了去是很妥當的。
還遲一兩天看看。
這兩天，派出去探子不少，等他們有了回報，兩下裡一參酌，大緻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
說了半天，太太叫我來有什麼話說，還沒有提到。
&rdquo王太太這就望着丁作忠，意思問他怎說。
丁作忠聽說姐姐要走，他就變了計劃了，這就向王知縣彎了彎腰，手垂下，做個要請安的樣子，這才笑道：&ldquo就是汪孟剛那案子，他已經托人來說合了，隻是數不過一百來兩。
我想，案子我們是辦得這樣的大，倒隻有這些個數目，這事叫人倒不好了結。
&rdquo王知縣皺着眉歎了一口氣道：&ldquo現在我們是泥菩薩下水，自身難保，還管别人的閑事做什麼？&rdquo王太太道：&ldquo你這可不像話。
人是你關起來的，現在怎麼說不管人家的閑事？你縣大老爺自己辦的案子，倒是閑事嗎？&rdquo 太太雖是不懂公事，這幾句話卻是說得非常的切實，叫王知縣說不出第二個理由來，便笑道：&ldquo這件事都是為了給作忠做面子，才這樣辦的。
其實真鬧到省委面前去，也不好辦的。
既是他們服了，那就算了，讓他把款子繳上來，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