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暮途窮救命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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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兩句話。

    在這個快過年的時候,各人本身都有一年終了的事。

    聽到婦人嗚咽的哭聲,各人也不願久留,安慰了幾句,都走了。

    學正送客回來,見母親就在堂屋階沿石上坐着,滿臉是眼淚,清水鼻涕直拖到懷裡來。

    兩位姐姐站在母親旁邊,不但是不勸母親,而且也是不斷地垂着眼淚。

    學正呆了一呆,望着母親道:&ldquo你老人家何必老是哭?哭死了,也哭不出一點道理來。

    &rdquo餘氏哽咽着道:&ldquo你看,今日是過小年的日子了。

    我們是舒舒服服地在家裡,你爹是要吃無吃,要喝無喝,困守在班房裡呢,我為什麼不急呢?&rdquo 說着這話時,太陽已經是沉下山去了,蒼茫的暮色,眼前的景物,已是有些模糊。

    可是就在這時,長空裡透出那噼噼啪啪的爆竹聲,送出了當地鄉下人上墳接祖宗回家過年的消息。

    餘氏想着,死人還有個回家過年的機會呢,難道就可以把活人丢在班房裡關着嗎?這樣地想着,那心裡更覺難過了。

    這讓學正實在難堪,不勸母親,是鬧得自己一點心緒沒有;要勸母親,難道說母親還不該哭?母子四人在這般夜幕将張的時候,很仿徨地相對着,正是萬分無奈。

    可是大門外有很高的聲音,有人在那裡叫道:&ldquo汪先生在家嗎?&rdquo天色已經黑了,學正看不清遠處來的是什麼人,隻好一直迎到大門口來。

    不想那人近身時,學正又是吓得魂不附體。

    原來這正是縣裡的差人,彼此是約定了的,假如犯人臨時有了什麼事,他們就來報信。

    現在已經來報信了,必是消息不好。

    立刻兩腿如棉,身上有些抖顫起來。

    差人道:&ldquo我們到裡面去說話吧,這不是說話之所。

    &rdquo學正真猜不透這事有多麼嚴重,拼命地哼出了一聲,就在前面引路。

    可是他心裡很明白,知道了這一件事,決不能夠讓母親知道。

    于是把兩位差人安頓在堂屋裡,把母親騙進裡面燒茶待客去了,自己才捧出燈火來陪客。

    差人道:&ldquo我們不用客氣,你快點做了晚飯出來,我們吃了好趕回縣城去。

    我們不過念在交情上抽空來給你報個信。

    今天下午,我們得了消息,省裡頭采辦糧草的委員就要來了。

    在委員沒有來之前,大老爺還要過一堂的,那時,他不能無緣無故地放了,這樣大罪,絕不許在班房裡坐的。

    不問三七二十一,就得把令尊打進監牢去,且不問是不是罪案定了。

    到了那裡,比在班房裡苦多了,出來也要難上幾倍。

    老實說,這是一件冤枉官司,縣老爺心裡明白,你們能夠早點出一筆錢,把人弄出來了,官司就好了。

    &rdquo 學正皺了眉道:&ldquo這個日子在鄉上籌款,不是很難嗎?&rdquo差人道:&ldquo這就在你們去着想了,錢要緊呢?人要緊呢?這款子,最好明天不到縣,後天也該到縣。

    要不然,牢裡押着擾亂采辦軍糧的犯人,省裡委員老爺有個不要嚴辦的嗎?他辦一儆百,就好催糧了。

    &rdquo學正聽了這話,不由自己抽口涼氣,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差人道:&ldquo老兄弟你不要發呆,事情緊急,你得趕快想法子。

    我們交朋友一場,我不能見事不救呀。

    &rdquo學正點頭道:&ldquo好!盡今夜一宿,我來想法子。

    &rdquo他這樣說了,也不再提什麼了,催着母親,下了兩碗素面給差人吃。

    七拼八湊,湊了三兩散碎銀子給差人,又送了他們一盞燈籠,送着他們回去。

    差人到了大門口,又勸了他兩句,趕快籌錢,不可自誤,方始走了。

    學正原已約了母親,等差人走了,把父親在班房裡的情形告訴她。

    消息這樣壞,怎能夠說?站在大門外,簡直不敢回去了。

    東北角,樹林裡露出一星燈光,那正是曹金發家。

    學正一時怒從心起,咬着牙指了那裡道:&ldquo曹金發,你好,你今晚過小年,你害得我家好苦。

    要死,大家同死,你休想獨活。

    &rdquo說畢,抽身就向家裡跑。

    他先時拿出來的那支長戟,還靠在堂屋裡牆上。

    将戟取到手,也不報知家人,就預備向曹家報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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