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暮途窮救命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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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全賣了吧,隻要救得你爹出來,什麼我都舍得。

    孩子,你不要說,這些家産,是二老替你留着的,你舍不得賣掉,可是你也要想想,你這樣身子是由哪裡來的?&rdquo學正勉強笑道:&ldquo這是哪裡來的話?兒子何至于這樣呢?&rdquo他這樣兩句意思含糊不清的話,還是吞吞吐吐說了出來的,更令人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本來他今天在曹家受了那樣的奇恥大辱,都是為了救父親,母親倒疑心自己是舍不得賣田産。

    他這話再不好說了。

    汪二姐又道:&ldquo要說為了救急,賣田來用,那是來不及的。

    現在隻有把契紙拿出門去做抵押,出二分錢利息,向人家借去。

    我們家裡那場官事,也是這樣下來了的。

    &rdquo學正道:&ldquo我也是這樣想。

    不過現在有錢的人,天天聽到長毛反得來了,都預備留着現錢,好去逃走。

    哪個肯拿出幾百兩銀子出來買田呢?&rdquo餘氏一想他的話也很有道理,立刻又垂着淚道:&ldquo那怎麼好,那怎麼好?&rdquo學正用很柔和的聲音答道:&ldquo你老人家,不用發急。

    李鳳老還在曹家沒走,正和我們說着這件事呢。

    我想着曹金發是有錢的人,也很喜歡我們這個莊子,說不定中人就靠這點原因,是向他借錢。

    你想,他答應今天晚上連夜進城,鄉下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撿銀子,幾個時辰,哪裡抓得起三五百銀子出來?&rdquo 餘氏道:&ldquo要五百兩銀子嗎?&rdquo這個數目,學正是要瞞着母親的。

    因為把家裡所有的田産,完全賣了,也不值三四百兩銀子,五百兩銀子,是傾家也不夠的。

    再說拿田契去抵押,數目更要少。

    所以學正隻好放在心裡,免得母親更急。

    現在失口說了出來,倒不好硬來遮蓋。

    便道:&ldquo這也不過是大家估量着要這些個錢。

    假如曹金發到縣裡去,肯多替我們說幾句話,也許可以少出二百銀子的。

    &rdquo汪三姐是個率直的人,便道:&ldquo他為人,吃人肉不吐骨頭,為什麼多替我們說幾句話呢?恐怕他還要少說幾句話讓我們多出幾個吧!事經他的手,有個不從中落錢的嗎?&rdquo餘氏聽兒女們說的話,總是向那不好着手的地方說去,這場官司,賣完了家産,都了結不下來,這真讓人心裡又着急又害怕,于是無可奈何的時候,又撲撲簌簌流下眼淚來。

    母女們是由床沿上到床踏闆上斜排了坐着,個個低了頭,流着不知不覺滾出來的淚珠。

    可憐學正鬧得說話不好,不說話也是不好,隻是背了兩手在身後,不住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這時家裡的小長工,由外面樸笃樸笃跑了進來,叫道:&ldquo來了一群人,他們打進來了。

    &rdquo一個人在心神不安的時候,最容易受着刺激。

    那腳闆聲,本來就夠讓學正心裡跳動的了,現在又聽說是有人打進來了,學正回頭看到土牆上斜挂了一支畫戟,搶到手裡,向外面迎了出來,口裡氣籲籲叫道:&ldquo現在我不能再忍耐了。

    這回,不是他亡,就是我亡。

    &rdquo他口裡嚷着,人隻管向前跑。

    當他跑到堂屋裡,迎着那些進門的客人的時候,他不覺一呆,當頭一個,就是趙二老爹,其餘是這次帶上曹家謝罪的中人。

    那些進門來的人,看着他拿了一支兵器,氣勢洶洶地跑出來,也是吓了一大跳。

     還是學正先醒悟過來,放下了畫載,向大家抱拳頭道:&ldquo想不到是各位老前輩來了,對不住,對不住!&rdquo趙二老搶向前兩步,拍了他的肩膀,微笑道:&ldquo小兄弟,不要這樣子莽撞,伍子胥急白了頭發,到底度過了昭關,事在人為呀。

    《赤壁賦》上有兩句話,我最是愛聽,&lsquo固一世之雄也,如今安在哉?&rsquo&rdquo他說時,搖着頭,颠着腿,許多人都笑了。

    原來這位趙二老爹,本是個生意人,自幼念過幾句書,由外省回鄉,做起三四等紳士來,就時常在口頭上抖着文。

    他總是穿了那長袖的棉袍子,籠着大袖。

    袍子上加着那大襟棗紅綢舊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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