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此為地方服務

關燈
本來縣尊的意思,以為事屬創例,也猜不透全縣能出多少米,預拟的數目,是至少三千擔,至多兩萬擔。

    老實說,就是少到一千擔也不要緊。

    上憲來的公事,本是酌量采辦,按市定價,采辦若幹,和上憲開多少錢報銷,多少是一種官差買賣,并不幹什麼條例的。

    &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照着丁作翁原來的意思,隻說全縣要采辦兩萬擔,那就松得多了。

    怎好擠鄉下人出錢呢?不瞞你老翁說,我有個親戚,是在衙門裡當幕賓的,早幾天派人給我送了一封信來,說辦糧的事,大有可為。

    聽說辦糧的差官,委的是個候補府,是位有名的掙錢手,上憲分給他辦糧的銀子,就要打個折扣,他将錢給縣尊恐怕更要扣上加扣。

    隻有辦一千擔,縣尊送五百擔給他,不說要銀價,然後自用五百擔,或者可通。

    照這個路數看起來,從最高的衙門說起,就有了花樣,我們紳士和縣尊是白幫忙,做這點小手腳,天理良心,都說得過去。

    若有人不服,從中要告發,這張狀紙,在南京都告不動。

    除非上北京去叩閣,誰有這個能耐呢?&rdquo丁作忠哈哈大笑道:&ldquo我們看不出,曹孝廉比我所知道的還要多,其實也不到這種程度。

    我想辦糧的委員來了,也未必肯給縣尊糧價銀子吧?&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我們隻管出來送到縣裡去。

    至于縣尊是不是敢得銀子,我們不問。

    &rdquo丁作忠站在牆下,連抽了兩袋水煙,因道:&ldquo這件事,我也不能十分清楚。

    如果是縣尊真有這樣的大好處,我想曹金老要點什麼好處,我總可以把你的話轉陳。

    隻是有一層,你對我所說的這些話,千萬不可告訴第二個人了。

    &rdquo曹金老笑道:&ldquo那是當然。

    其實我也不想什麼好處了。

    隻是在舊台衙裡給我通信的那個親戚,我總要報答他一下子。

    &rdquo他說了這話,将兩隻帶了魚尾紋的老眼,向丁作忠望着。

    姓丁的心裡,倒是亂跳了一陣,想不到在陽溝裡會翻了船。

    于是低着頭,連連地吸了兩袋煙,這才慢慢地道:&ldquo這位令親姓什麼?在舊台衙裡辦什麼公事?&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我也未便奉告。

    不過,你若回去告訴了縣尊,縣尊或者也就明白了。

    &rdquo丁作忠聽他的口風很緊,諒是不肯多說什麼,隻得罷休。

    因道:&ldquo那也好,明天我一早就回縣去,現在我們在山上走走吧。

    &rdquo于是他先在前面引導鑽出松樹林子。

    在他這樣走時,那松樹林外的小路上,也就有了腳步聲,到了路上看時,迎面來了一個小夥子,口裡輕輕地唱着山歌,向前走了去。

    曹金發在後面,卻叫起來道:&ldquo汪學正,你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rdquo他笑道:&ldquo也是剛剛來罷了。

    家裡有事,我來接家父回去。

    我從山上翻過來,就聽到有人說話,原來是曹金老爹。

    &rdquo曹金發雖然是一張雞皮老臉,他說是已經聽到了說話,也就不由得紅潮湧上,即至耳根。

    他瞪了眼道:&ldquo年輕輕的人,做事不循規蹈矩,倒願意偷着搗壁,聽人家說話。

    &rdquo 汪正學卻不生氣,淡淡地笑道:&ldquo你老爹有些錯怪了人吧?說私話,不到僻靜的地方去說,倒在大路邊說着。

    大路上是人走路的,我順了路走,有什麼不循規蹈矩?難道我知道有人在樹林子裡說話,就繞開這條路走嗎?&rdquo曹金發見他這樣,更是料着他必定把所有的話都聽去了,就向他連連點着頭道:&ldquo好好好!我和你父親是多年朋友,你敢這樣把話來頂我?&rdquo汪學正本來是帶笑着的,這時兩手一叉腰,也正了顔色道:&ldquo金老爹,你不要惱羞成怒。

    我看你是個長輩,挨了你的罵,還是把笑臉對着你,有什麼對你不住的。

    你隻管把氣話來壓我,我不能受。

    &rdquo曹金發喝道:&ldquo你不能受怎麼樣?&rdquo汪學正道:&ldquo我也不怎麼樣,不過躲開你。

    你一是父輩之人,二是本鄉之人,我還能到北京去叩閣嗎?&rdquo這句話,又算點了曹金發的
0.0555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