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辦糧台紳士家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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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和一個草包,一輩子也想不透這兩萬擔米的數目,是怎麼回事?于是就向汪孟剛拱拱手道:&ldquo孟老,來,我和你借一步說話。

    &rdquo于是就拉着他的袖子,拉到房後面的屋檐下站定。

    這裡是曹家擱灰池放尿桶的所在,也就是曹金發秘密交際的所在。

    汪孟剛也是嘗過這種滋味的,一到這裡來,先就呆望了道:&ldquo怎麼樣?發老,難道這樣的地方大事,還有什麼手腳好做嗎?&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你先不用高興。

    我跟你都是常走衙門的人,縣尊和這位丁老爺是什麼脾氣,你難道還不知道?&rdquo汪孟剛低聲,可是張大了嘴問道:&ldquo難道說這樣的軍機大事,也能在裡面玩戲法嗎?&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你為人很精明,也跟着做起書呆子來不成?世上辦皇差種皇糧發财的就多着啦。

    丁老爺所說兩萬擔的數目,那是說給老百姓聽的。

    不把口開得大大的,先把老百姓吓倒,那就小的數目,他們也是不肯出。

    當然對了這樣大的數目,面子上若是不争論一番,怎樣落得下價來?但是你盡管笑着說也好,正經着說也好,千萬不要認真。

    其實單說我們這興九興十兩甲,有一二百擔米,事情也就過去了。

    譬如說,作定了一百八十擔,我們報縣裡,少是一百擔,多是一百二十擔,還有那六十擔,我們和小丁二一添作五把來公分了。

    我們雖不在乎幾擔米,但是這裡有幾層好處,第一是我們自己身上,應攤的捐米,可以擠得别人代我們拿出來,自己不用出了。

    第二層,小丁是縣尊的小舅子,這條路子若是打通了,以後無論幹什麼事,都有個裡應外合。

    若是像你這樣一杠子擡到底,這事就糟了。

    合着兩萬擔米算,我們兩甲也要出一千擔,到那時,真到百姓頭上去榨油不成?&rdquo汪孟剛道:&ldquo哦!原來如此。

    但是他既是來和我們通氣做事的,就不該在我們當面,打許多官話,甚至說我行動造反。

    我想王知縣不能那樣糊塗,會要我們一鄉出二萬擔米,這必是他自己的老虎口。

    &rdquo曹金發皺了眉頭道:&ldquo若要是像你這樣的說法,這件事一定要弄糟。

    還是把書呆子也請來商量吧。

    &rdquo于是高喊了兩聲李鳳老。

    李鳳池聽了他們在房後高一聲低一聲地說話,他就有些不高興,覺得這并非鄉下作中作保的事,何必這樣鬼鬼祟祟地去交談,于是故意和丁作忠談說了一些消息,好攪亂他的心思,免得他把二人的話聽了去。

    這時,曹金發也叫起他來,他倒覺得很窘,怎麼大家都去說私話,把委員老爺一個人丢在這裡呢?便笑道:&ldquo不可以在屋子裡談嗎?&rdquo丁作忠倒是極不介意,站了起來,向他拱拱手道:&ldquo這沒有什麼要緊,請便請便。

    &rdquo 李鳳池想着,他既說不要緊,說明了,也無非是大家商量怎樣減少捐米罷了。

    隻好紅着面皮,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走到房後來。

    曹金發把剛才和汪孟剛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李鳳池偏了頭,手摸了下巴,微閉着眼,沉思了一下,将頭前後搖了幾下,正色道:&ldquo遇到這樣大禍臨頭的時候,我們對于鄉黨鄰裡,本來要開誠布公,才是作紳士的人本等,再要把大話去吓老百姓,良心上也是不忍。

    不過曹金老也說得很對,若是把這位丁老爺得罪了,他勢成騎虎,硬派我們這一鄉要出兩萬擔米,那也不好,隻要能把老百姓的擔子減輕一些下去,總也可以遷就他一點。

    不過我聲明在先,我絕不想絲毫好處,就是兄弟名下,應該出多少捐米,兄弟甯可多喝幾頓稀粥,也要拿出來,萬不能在這個日子擠老百姓的血汗,替自己納捐。

    我覺得地方上有了事,窮人該出力,有錢的人更要出力。

    &rdquo曹金發紅了臉,淡笑道:&ldquo李大哥是聖人,所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我的想頭就不這樣。

    接官跪府,擔驚受怕,替老百姓講情,替老百姓免災,都是作紳士的事。

    做紳士的人,吃了自己的飯,應該這樣去替老百姓賣老命的嗎?不說别的,就是這委員歇在我家裡,款待官差的酒飯,款待各姓族長房長的茶煙,哪樣不是錢?事情說不好,少不得還要到官,我總是個武舉,又少不得把我擠在前面說話。

    縣尊訓誡下來,算我頂了這大石臼。

    說好了,滿鄉老百姓,也不會說我一個好字,為什麼我不應當在裡面占些便宜哩?若是李鳳老不願我多這事,好!我就不管這事,請你把丁老爺接到你府上去說話吧。

    &rdquo他說着話,那嘴唇皮子抖顫不定,想必是氣急了,于是這場交涉紳士們自己就弄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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