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辦糧台紳士家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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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李闖、張獻忠一樣，總是要滅亡的。
不料這半個月以來，天天有探報路過，和前大不相同。
那賊頭洪秀全，自命為朱洪武再世，要建都金陵，決計調動他的軍隊，順流而下。
安慶六屬，是賊兵必經之路，貴處百姓，就不能像半月前那樣漠不關心了。
前天省裡來了公文，本縣三橋石牌三處。
都要成立糧台，叫潛懷兩縣不分畛域，日夜趕辦。
本縣産米的地方，都在東鄉，貴鄉與仁長厚四裡共四十甲，要捐兩萬石米、十萬斤柴草，限十天之内，都要辦齊。
我知道你三位，不但是本裡本甲的大紳士，而且也是東鄉的大紳士，所以特意來請教請教！&rdquo汪李二人都不作聲，靜靜地聽他說。
他說完了，曹金發睡在床上先道：&ldquo草柴呢，多把人工總可以到山上去找出來。
這兩萬石米，攤在四十甲，每甲是五百石，年終歲畢，恐怕老百姓很難呵！&rdquo丁作忠道：&ldquo不能那樣說呀。
養了兵，把賊人打跑了，這一方無事。
萬一不好，賊兵來了，你想，那會雞犬不留的，豈是一甲五百擔米而已哉？不過我是來請教的，也并非一點不能商量的。
&rdquo汪李二人，始而聽到每甲要攤到五百擔米，不由各吃一驚。
每甲也不過五六百戶，這差不多是每戶要攤出一擔米來。
随後聽到丁作忠說，也可以商量的，這才把心放下去。
汪孟剛淡淡地一笑道：&ldquo若是這兩萬擔的數目，不能商量，這事也少不得紮手，哼！&rdquo他說着話，把臉先漲紅了，然後将煙嘴子吧吸了幾下，鼻子裡不住地呼吸出氣。
李鳳池倒不着慌，就從從容容地問道：&ldquo這兩萬擔的數目。
不知是省憲定下來的呢？還是縣尊定下來的呢？&rdquo丁作忠一個翻身，由煙床上坐了起來，帶了微笑道：&ldquo那當然是敝親定的數目，若是上憲定的數目。
誰敢商量什麼？&rdquo他因為躺着燒煙，把頭上戴的帽子，擠着上前，罩到眉毛頭上來。
說話時，鼻子裡兀自噴着濃厚的煙。
汪孟剛道：&ldquo縣尊既是我們這一縣的父母官，我們這一縣的百姓，是怎樣一種情形，他當然知道。
請問這區區四十甲的地方，要在十天之内，出兩萬擔米，辦得過來嗎？兄弟雖然是屢試不第的老書生，隻可以說是八股做得不好，若說不知道忠孝，不達時務，我不認賬。
這樣的數目，我要替一鄉人請命。
&rdquo丁作忠雖知道他在鄉下是個紳士，然而他不過是個布衣，料着他沒有多大能耐。
他這一篇話剛強不阿，卻是暗罵着縣尊，那自然也更瞧不起縣裡派來的一個小委員。
當時紅了臉道：&ldquo姓汪的，你怎麼說出這種話來？你要知道，縣尊辦糧台，是為了朝廷軍隊剿匪之用。
若是在這時有心耽誤辦軍糧的大事，那是形同造反！&rdquo李鳳池連忙起身來，笑着搖了手道：&ldquo丁老爺，你言重言重！汪孟兄不過是性子剛愎一點，卻也居心無他。
&rdquo汪孟剛叼着旱煙袋噴出幾口煙來，咯咯地冷笑了一陣，然後站起來向丁作忠道：&ldquo丁老爺，你還在青年呵！為什麼這樣血口噴人，說我行同造反？閣下總知道這造反兩個字，是誅九族的罪名，怎可以随随便便地就向小弟頭上一套？&rdquo曹金發當他們起争論的時候，隻管在床上燒煙，不置可否，現在這事情說得太僵，恐怕不好收場，這才站起來，向大家拱手道：&ldquo請坐請坐，有話好說。
我們一不是講官事，二不是托人情，這是地方公事，見仁見智，盡管說得不同，我們總也可以慢慢地商量，誰也不必發急。
&rdquo丁作忠道：&ldquo我何曾發急，早就說破了，事情還可以商量呢。
&rdquo說到這裡，那口氣，各人都算忍了下去，于是重新坐下。
李鳳池道：&ldquo我們不用談什麼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是作老百姓的人，誰也有個身家性命。
納一點捐，能保住了身家性命無事，哪個又不肯做？據丁老爺說，賊兵要犯南京，我們這裡，恰是首當其沖，就地辦糧台，那是少不了的事。
隻是老百姓他們絕不懂得這層利害。
禍到臨頭，他們整治家産，也可以丢了不顧。
但是禍還不曾來的時候，苦苦播種出來的糧食，那便是一粒米也舍不得糟蹋了的，猛然要他每戶出一個五鬥，實在不容易。
就是我們應承了丁老爺的尊谕，也要慢慢去和百姓商量。
因為如此，所以在數目上，總要仔細想想。
&rdquo汪孟剛淡淡笑道：&ldquo若是要兩萬擔米，一粒不可少，哼！那不用等長毛來，就會有事。
&rdquo那曹金發向汪李二人一看，感到一個書
不料這半個月以來，天天有探報路過，和前大不相同。
那賊頭洪秀全，自命為朱洪武再世，要建都金陵，決計調動他的軍隊，順流而下。
安慶六屬，是賊兵必經之路，貴處百姓，就不能像半月前那樣漠不關心了。
前天省裡來了公文，本縣三橋石牌三處。
都要成立糧台，叫潛懷兩縣不分畛域，日夜趕辦。
本縣産米的地方，都在東鄉，貴鄉與仁長厚四裡共四十甲，要捐兩萬石米、十萬斤柴草，限十天之内，都要辦齊。
我知道你三位，不但是本裡本甲的大紳士，而且也是東鄉的大紳士，所以特意來請教請教！&rdquo汪李二人都不作聲，靜靜地聽他說。
他說完了，曹金發睡在床上先道：&ldquo草柴呢，多把人工總可以到山上去找出來。
這兩萬石米，攤在四十甲，每甲是五百石，年終歲畢，恐怕老百姓很難呵！&rdquo丁作忠道：&ldquo不能那樣說呀。
養了兵，把賊人打跑了，這一方無事。
萬一不好，賊兵來了，你想，那會雞犬不留的，豈是一甲五百擔米而已哉？不過我是來請教的，也并非一點不能商量的。
&rdquo汪李二人，始而聽到每甲要攤到五百擔米，不由各吃一驚。
每甲也不過五六百戶，這差不多是每戶要攤出一擔米來。
随後聽到丁作忠說，也可以商量的，這才把心放下去。
汪孟剛淡淡地一笑道：&ldquo若是這兩萬擔的數目，不能商量，這事也少不得紮手，哼！&rdquo他說着話，把臉先漲紅了，然後将煙嘴子吧吸了幾下，鼻子裡不住地呼吸出氣。
李鳳池倒不着慌，就從從容容地問道：&ldquo這兩萬擔的數目。
不知是省憲定下來的呢？還是縣尊定下來的呢？&rdquo丁作忠一個翻身，由煙床上坐了起來，帶了微笑道：&ldquo那當然是敝親定的數目，若是上憲定的數目。
誰敢商量什麼？&rdquo他因為躺着燒煙，把頭上戴的帽子，擠着上前，罩到眉毛頭上來。
說話時，鼻子裡兀自噴着濃厚的煙。
汪孟剛道：&ldquo縣尊既是我們這一縣的父母官，我們這一縣的百姓，是怎樣一種情形，他當然知道。
請問這區區四十甲的地方，要在十天之内，出兩萬擔米，辦得過來嗎？兄弟雖然是屢試不第的老書生，隻可以說是八股做得不好，若說不知道忠孝，不達時務，我不認賬。
這樣的數目，我要替一鄉人請命。
&rdquo丁作忠雖知道他在鄉下是個紳士，然而他不過是個布衣，料着他沒有多大能耐。
他這一篇話剛強不阿，卻是暗罵着縣尊，那自然也更瞧不起縣裡派來的一個小委員。
當時紅了臉道：&ldquo姓汪的，你怎麼說出這種話來？你要知道，縣尊辦糧台，是為了朝廷軍隊剿匪之用。
若是在這時有心耽誤辦軍糧的大事，那是形同造反！&rdquo李鳳池連忙起身來，笑着搖了手道：&ldquo丁老爺，你言重言重！汪孟兄不過是性子剛愎一點，卻也居心無他。
&rdquo汪孟剛叼着旱煙袋噴出幾口煙來，咯咯地冷笑了一陣，然後站起來向丁作忠道：&ldquo丁老爺，你還在青年呵！為什麼這樣血口噴人，說我行同造反？閣下總知道這造反兩個字，是誅九族的罪名，怎可以随随便便地就向小弟頭上一套？&rdquo曹金發當他們起争論的時候，隻管在床上燒煙，不置可否，現在這事情說得太僵，恐怕不好收場，這才站起來，向大家拱手道：&ldquo請坐請坐，有話好說。
我們一不是講官事，二不是托人情，這是地方公事，見仁見智，盡管說得不同，我們總也可以慢慢地商量，誰也不必發急。
&rdquo丁作忠道：&ldquo我何曾發急，早就說破了，事情還可以商量呢。
&rdquo說到這裡，那口氣，各人都算忍了下去，于是重新坐下。
李鳳池道：&ldquo我們不用談什麼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是作老百姓的人，誰也有個身家性命。
納一點捐，能保住了身家性命無事，哪個又不肯做？據丁老爺說，賊兵要犯南京，我們這裡，恰是首當其沖，就地辦糧台，那是少不了的事。
隻是老百姓他們絕不懂得這層利害。
禍到臨頭，他們整治家産，也可以丢了不顧。
但是禍還不曾來的時候，苦苦播種出來的糧食，那便是一粒米也舍不得糟蹋了的，猛然要他每戶出一個五鬥，實在不容易。
就是我們應承了丁老爺的尊谕，也要慢慢去和百姓商量。
因為如此，所以在數目上，總要仔細想想。
&rdquo汪孟剛淡淡笑道：&ldquo若是要兩萬擔米，一粒不可少，哼！那不用等長毛來，就會有事。
&rdquo那曹金發向汪李二人一看，感到一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