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個壯士跳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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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丙元對那挑擔子的壯漢道：&ldquo坐坐吧，我也要見見李鳳老才走呢。
他老爹是個世故深的人，謠言到底是怎樣一回事？&rdquo那挑擔壯漢隻說是的，是的，好像認為這辦法是最妥不過。
剃了頭的王得發，深悔自己說錯了話，趕快将靠牆的一張桌子拖出來，在牆上取下了稻草把，将桌上堆積着有幾分厚的灰塵擦抹了一陣，口裡喊着道：&ldquo哪去了？甲長來了，快燒茶喝。
&rdquo他說話的時候，是昂頭向着内室的門。
無疑，這是在叫他的老婆做事。
果然，屋裡有女人答應着，說是曉得。
那位王三老爹，也就把插在褲帶子上的旱煙袋和衣袋裡的煙盒子，一塊兒取出來敬客。
這位剃頭匠李二，外号十八張嘴，是個最喜歡說話的人。
這幾天聽到了許多謠言，本來，就忍不住要說，現在地保當面說起縣裡風聲很緊，這謠言不能完全是假的了，若是不問，心裡實在難受。
可是照實地問了，又怕碰地保的釘子。
他兩手抱在胸前，站在太陽光裡曬着，懸起一隻腳來颠顫着，做個很悠閑的樣子，望了天道：&ldquo太太平平地過日子多好，一個人為什麼給頭過不去，要造反。
&rdquo三老爹陪地保坐着呢，口裡銜了旱煙袋，噴出兩口煙來，笑道：&ldquo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夥子，知道什麼？俗言道的有，大年三十夜殺家鞑子。
從前朱洪武就是這樣幹起來的。
&rdquo說到這裡，将聲音壓低得一點子大，朝着儲丙元道：&ldquo聽說長毛頭子也姓洪，說是朱洪武的後代。
&rdquo儲丙元笑道：&ldquo三老爹，你這叫海話了，朱洪武的後代，怎麼姓洪？&rdquo 王三老爹道：&ldquo傳說原來是姓朱，後來改姓洪的。
&rdquo儲丙元笑道：&ldquo我是個地保，倒沒有你知道得多。
三老爹，你是個年尊輩長的人，以後聽到這些話，你隻應當勸别人少說，若是你也說起來，年輕的人，看到老前輩都信謠言，大家更說得厲害了。
&rdquo王三老爹，究竟上了幾歲年紀，倒被後生這樣說了幾句，不免有些難為情，隻有垂下了老長的眉毛，低了頭隻管抽旱煙。
王得發由廚房裡提了一把瓦茶壺和幾個粗碗來，大家都默然着坐了喝茶。
剃頭匠李二捧了茶碗，向大門外看着，呵了一聲道：&ldquo汪老四來了。
&rdquo一言未了，一個二十上下的小夥子，頭戴三道金邊紅氈帽，身穿毛藍布長衫，罩住了棉袍子；腰橫了青湖绉腰帶，在左脅下垂下長短兩截來；手上拿了根趕驢的短鞭子，挺了胸脯子走過來。
他圓臉大耳，兩道濃眉毛，便似乎帶了幾分蠻性。
他一路晃着鞭子，笑了進來道：&ldquo呵！甲長老爺，也在這裡。
甲長得了什麼信息沒有？大家快跑吧，長毛已經打破了武昌城，不久就要去打南京，我們這裡是必經之路&hellip&hellip&rdquo儲丙元因為他是個紳士的兒子，而且又練得一身好武藝，不敢得罪了。
他立刻放下茶碗來，站着向他苦笑道：&ldquo我的小老爺，你這是什麼話？這樣大聲叫起來，讓人聽見，不是玩的。
&rdquo汪老四并不理會他的言語，見那矮桌子邊有一條小闆凳空着，便将一隻腳踏在凳上，拿鞭子的手，橫叉在腰眼裡，另一隻手卻倒了一杯茶，端起來便喝。
喝完了那杯茶，他才笑向丙元道：&ldquo你怎麼那樣膽子小？現在議論紛紛，哪一村一鄉，不說長毛造反的事。
就算是造謠的都該殺，請問，殺得了這些人嗎？而且長毛造反，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反也有人反了，難道我們說也說不得。
不許我們說，長毛就反不起來嗎？我二叔新近由安慶回來，說是長江裡都要封江了。
南京的陸制台，帶了人馬，要殺到湖北去。
現在，上遊的小孤山、下遊的東西二梁山，都在修炮台。
這事在安慶城裡，就是衙門裡當公差的也逢人就說。
我們鄉下人睡在鼓裡，一點也不曉得。
長江一帶大碼頭，都在招軍買馬，大字号買賣，都不敢進貨。
我二叔是上跑武漢、下跑蘇揚的人，他帶回來的消息，那是一點也不假。
你還不許我們說呢，過幾天也許大家都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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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爹是個世故深的人，謠言到底是怎樣一回事？&rdquo那挑擔壯漢隻說是的，是的，好像認為這辦法是最妥不過。
剃了頭的王得發，深悔自己說錯了話，趕快将靠牆的一張桌子拖出來，在牆上取下了稻草把，将桌上堆積着有幾分厚的灰塵擦抹了一陣，口裡喊着道：&ldquo哪去了？甲長來了，快燒茶喝。
&rdquo他說話的時候，是昂頭向着内室的門。
無疑，這是在叫他的老婆做事。
果然，屋裡有女人答應着，說是曉得。
那位王三老爹，也就把插在褲帶子上的旱煙袋和衣袋裡的煙盒子，一塊兒取出來敬客。
這位剃頭匠李二，外号十八張嘴，是個最喜歡說話的人。
這幾天聽到了許多謠言，本來，就忍不住要說，現在地保當面說起縣裡風聲很緊，這謠言不能完全是假的了，若是不問，心裡實在難受。
可是照實地問了，又怕碰地保的釘子。
他兩手抱在胸前，站在太陽光裡曬着，懸起一隻腳來颠顫着，做個很悠閑的樣子，望了天道：&ldquo太太平平地過日子多好，一個人為什麼給頭過不去，要造反。
&rdquo三老爹陪地保坐着呢，口裡銜了旱煙袋，噴出兩口煙來，笑道：&ldquo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夥子，知道什麼？俗言道的有，大年三十夜殺家鞑子。
從前朱洪武就是這樣幹起來的。
&rdquo說到這裡，将聲音壓低得一點子大，朝着儲丙元道：&ldquo聽說長毛頭子也姓洪，說是朱洪武的後代。
&rdquo儲丙元笑道：&ldquo三老爹，你這叫海話了，朱洪武的後代，怎麼姓洪？&rdquo 王三老爹道：&ldquo傳說原來是姓朱，後來改姓洪的。
&rdquo儲丙元笑道：&ldquo我是個地保，倒沒有你知道得多。
三老爹，你是個年尊輩長的人，以後聽到這些話，你隻應當勸别人少說，若是你也說起來，年輕的人，看到老前輩都信謠言，大家更說得厲害了。
&rdquo王三老爹，究竟上了幾歲年紀，倒被後生這樣說了幾句，不免有些難為情，隻有垂下了老長的眉毛，低了頭隻管抽旱煙。
王得發由廚房裡提了一把瓦茶壺和幾個粗碗來，大家都默然着坐了喝茶。
剃頭匠李二捧了茶碗，向大門外看着，呵了一聲道：&ldquo汪老四來了。
&rdquo一言未了，一個二十上下的小夥子，頭戴三道金邊紅氈帽，身穿毛藍布長衫，罩住了棉袍子；腰橫了青湖绉腰帶，在左脅下垂下長短兩截來；手上拿了根趕驢的短鞭子，挺了胸脯子走過來。
他圓臉大耳，兩道濃眉毛，便似乎帶了幾分蠻性。
他一路晃着鞭子，笑了進來道：&ldquo呵！甲長老爺，也在這裡。
甲長得了什麼信息沒有？大家快跑吧，長毛已經打破了武昌城，不久就要去打南京，我們這裡是必經之路&hellip&hellip&rdquo儲丙元因為他是個紳士的兒子，而且又練得一身好武藝，不敢得罪了。
他立刻放下茶碗來，站着向他苦笑道：&ldquo我的小老爺，你這是什麼話？這樣大聲叫起來，讓人聽見，不是玩的。
&rdquo汪老四并不理會他的言語，見那矮桌子邊有一條小闆凳空着，便将一隻腳踏在凳上，拿鞭子的手，橫叉在腰眼裡，另一隻手卻倒了一杯茶，端起來便喝。
喝完了那杯茶，他才笑向丙元道：&ldquo你怎麼那樣膽子小？現在議論紛紛，哪一村一鄉，不說長毛造反的事。
就算是造謠的都該殺，請問，殺得了這些人嗎？而且長毛造反，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反也有人反了，難道我們說也說不得。
不許我們說，長毛就反不起來嗎？我二叔新近由安慶回來，說是長江裡都要封江了。
南京的陸制台，帶了人馬，要殺到湖北去。
現在，上遊的小孤山、下遊的東西二梁山，都在修炮台。
這事在安慶城裡，就是衙門裡當公差的也逢人就說。
我們鄉下人睡在鼓裡，一點也不曉得。
長江一帶大碼頭，都在招軍買馬，大字号買賣，都不敢進貨。
我二叔是上跑武漢、下跑蘇揚的人，他帶回來的消息，那是一點也不假。
你還不許我們說呢，過幾天也許大家都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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