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試工與宣布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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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兒一百二十分地忍耐着,她是決定去試工了。

    可是她走到王家門口的時候,王家的大門,依然是不曾打開,她本想着,還在胡同裡兜上一個圈子再去。

    可是看胡同地上的太陽影子,時候似乎也不早了,假如兜一個圈子再來,恐怕秀文又到學校裡去了。

    因之大着膽子,索性敲了門進去。

    來開門的,恰是秀文的父親徐老頭,笑着一點頭道:&ldquo你早呵!有什麼事嗎?&rdquo秀兒這倒愣住了,紅着臉笑道:&ldquo沒什麼?不是徐姐約我今兒個早上來,有幾句話說嗎?&rdquo徐老頭的臉上,倒不現着什麼奇異的樣子,答道:&ldquo對了,對了,我姑娘同我說過的,請進吧。

    &rdquo說着話時,他就把身體閃到一邊,讓秀兒走了進去。

    秀文正藏在窗戶紙眼裡向外張望着,便叫起來道:&ldquo秀姐來了,你真不失信,我在穿衣服呢,你進來吧。

    &rdquo秀兒口裡答應着話,人就走進屋子來,隻見她穿一件粉紅布短褂子,露出兩隻光手臂,滾圓雪白,像兩截雪藕似的。

    便笑道:&ldquo啊!你的手胳臂,洗得真白淨。

    &rdquo秀文笑道:&ldquo我們的身體,給人家去畫,黑不溜秋的,那豈不是一樁笑話?&rdquo秀兒紅了臉道:&ldquo還要洗得這樣白淨,才讓去畫嗎?&rdquo秀文笑道:&ldquo就是不讓人家畫,也得洗得白白淨淨的吧?&rdquo她口裡說着,就把牆上挂的長衣服,套在身上穿着。

    手上扣着紐扣,人就向放梳妝台的桌子邊跑去,彎了頭,對鏡子照了兩回,抿抿嘴唇,露露牙齒,還将手理了好幾回鬓發。

    秀兒笑道:&ldquo你每天出去,都得這樣拾落一回嗎?&rdquo秀文笑道:&ldquo一個大姑娘家,出門總要穿得齊齊整整的。

    &rdquo徐老頭坐在隔壁屋子裡抽煙呢,這就隔了壁插言道:&ldquo李家大姑娘,這些話,你就别問了。

    回頭你跟着我們姑娘,一塊兒去試工就是。

    你是一個聰明人,自然可以見事明事,用不着多問的。

    &rdquo秀兒聽了這話,也覺得自己不應當多問,便坐在旁邊椅子上,靜靜地對秀文看望着,秀文穿好了衣服,漱洗搽抹了好大一會兒,還喝了一杯茶,這才同秀兒說:&ldquo走吧。

    &rdquo秀兒聽到說一個走字,心裡倒是怦怦地亂跳,坐在椅子上,低了頭不肯立刻起來。

    秀文低了頭,牽牽自己的衣襟擺,又對鏡子照了一回,這就向秀兒道:&ldquo我們這就試工去了吧?你的意思怎麼樣?&rdquo秀兒且不答話,向那擱梳妝盒的兩屜小桌上望着。

    紅棗木的小梳妝盒,下面兩個抽屜,支起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左邊一瓶雪花膏、一隻料器撲粉缸,右邊一隻汽水瓶子,插了通草紮的年花兒。

    除此之外,放了一把茶壺,四個茶杯,有一個是沒柄的,茶杯上畫着紅牡丹花。

    又是一盞罩子煤油燈,套着一張圓紙蓋兒。

    秀文見她注意這些,便笑道:&ldquo秀姐,你愛上這桌上什麼啦?你要,就挑一樣去。

    &rdquo秀兒擡頭笑道:&ldquo我在這裡想着呢,出門若是遇着了人,那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rdquo秀文在抽屜裡尋出一塊雪白的手絹,塞在紐扣縫裡,這就笑道:&ldquo這叫做賊的心虛。

    咱們哪天上午,也許出門,就獨今天早上出門,會犯着什麼毛病嗎?&rdquo秀兒聽到說&ldquo做賊&rdquo兩個字,心裡是十分不高興。

    可是既然求秀文介紹做事了,也不得在這個時候,去得罪了她,隻好紅着臉,慢慢地站起來。

    秀文對她看了一看,似乎也就了解她的意思,不再說什麼,起身向外面走去。

    秀兒扯扯衣襟,用手摸摸頭發,也隻好跟了出來。

     到了大門外,自己是不住地在那裡警戒着,别碰着熟人,因之隻管低了頭,臉上的紅暈,漲得耳朵都發了燒。

    自己根本就不去看人,至于是不是有人來看自己,這就不得而知了,走出了胡同口,秀文雇了兩輛人力車,各坐一乘。

    秀兒隻覺人在車子上,就如得了皇恩大赦,車子到哪裡去,根本也就沒有聽得清楚。

    她一路之上,怕碰着人,頭總是低着的,等到車子停住,她把頭一擡,才看到是到了一所鐵栅圍牆的大門口,在大門外緊立着一個木制的崗位,一個拿棍子的警士,在門外徘徊着。

    看到之後,不由得吓了一跳,難道把人送到衙門裡去?就在這個時候,卻看到一批批的青年男女,在大門下進進出出,就猜着了,是到了學校了。

    也不知道什麼緣故,立刻自己的心房,也就随着怦怦亂跳。

    那徐秀文倒是毫不在乎,立刻跳下車來,掏出兩張銅子票,分給了兩個車夫,向秀兒點點頭道:&ldquo你跟着我來。

    &rdquo秀兒下了車,秀文輕輕地對她說了一聲道:&ldquo你别害臊,有什麼事,我都會給你拿主意的。

    &rdquo秀兒還能說什麼呢,臉上紅得耳朵發燒,心裡跳得人失了主宰,分不出東西南北來。

    可是也不管那些,隻是垂了頭,跟着秀文後面走。

    這是個中西合璧的房子,穿過了一個院子,又是一個院子,也不知穿過了幾重院子,卻到了一所洋樓下面。

    秀文走上了幾層台階,回頭向秀兒勾了幾勾,笑道:&ldquo你來呀。

    &rdquo秀兒三腳兩步,搶上了台階,緊站在秀文身後,還用手微微地牽住了秀文的衣襟,把身子半側着,倒向外看了去。

    秀文用手輕輕地敲了兩下房門,裡面也不知道有人說了什麼話,她就推門進去了。

    秀兒眼看了秀文的後腳跟,慢慢兒地輕輕兒地走進屋來,眼面前仿佛是站有兩個男子,可是自己沒有敢擡頭去看。

    卻聽到有一個人道:&ldquo哦,你帶人來了。

    就是她嗎?&rdquo秀文答道:&ldquo是她,還不成嗎?&rdquo又一個人道:&ldquo當然成!她願意論鐘點,還是願意論月?&rdquo秀文道:&ldquo若是三十塊錢,她就願意論月,但不知道有幾個鐘點?&rdquo那人道:&ldquo至少是二十個鐘點。

    &rdquo秀文道:&ldquo那你幹脆說,除了禮拜,每天都要來就得了。

    &rdquo聽那個人笑道:&ldquo這不比來一回一塊錢強嗎。

    &rdquo秀兒聽到這裡,再也隐忍不住了,微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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