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辭職事閑婦為牛馬走 簽名呈擱人等海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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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子，碰到兩個人，卻是各不理誰。
走到第三進，這是自己科裡了。
這是中國式的房子，并沒有樓，所以他這間屋子是朝南第二間。
掀了門簾子進來，這裡有四張桌子，可是隻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科員孟世雄，一個是辦事員黃允中。
袁家墅進房來，辦事員向他一點頭，科員在後坐着就在看報，對他沒有理。
袁家墅站在房子當中，對黃允中道：&ldquo又是你兩個人來了，這老張、老李又沒有請假，也沒有辭職，太不成話。
&rdquo黃允中他還坐着随口答應了一聲是。
袁家墅看這科内隻兩個人，想了一想，别生氣了。
回頭生氣，這兩個人也不來，那似乎不好看，自己也不作聲，就往裡面一個屋子裡跑。
這屋子同前面一間屋子一樣大，前面靠窗戶橫擺一張三屜桌子、一把木椅，這是自己的位子。
靠裡面有張兩屜桌，這是一位一等科員的位子，這一等科員來得比自己還晚，今天也是還沒有來。
就隻好自己取下帽子，脫了馬褂，一齊挂在牆上，喊道，&ldquo小萬，你看看劉秘書來沒有來。
&rdquo小萬是這裡的勤務，但他不是長伺候三科，伺候的，還有一個第四科。
這小萬穿了一件黑布棉袍子，頭上梳了平頭，圓圓的臉，看去也不過二十歲。
他右手端了一壺茶，左手拿個杯子，這就悄悄地放在桌上。
袁家墅坐在椅子上，又問道：&ldquo劉秘書來沒有來？&rdquo小萬道：&ldquo今天上午，大概不會來，總長家裡有事。
&rdquo袁家墅歎道：&ldquo總長家裡有事，部裡就沒事了。
&rdquo說着，把茶壺拿起，向杯子裡斟茶。
不想他斟到大半杯茶裡面雜了許多的茶末漂蕩水面，這就放了茶壺，将手按住桌子道：&ldquo小萬，你這茶是怎麼的？&rdquo小萬道：&ldquo這茶，本來是部裡拿了茶葉出來的，上個禮拜，就把茶葉撤了，全部喝開水。
這也很好，挺講衛生。
可是科長，你不行啦，是喝慣了茶的。
我就把我一個兒子一包茶末，分上兩包，給科長沏了，科長好幾天喝的茶，都是小萬的。
&rdquo袁家墅哦了一聲道：&ldquo這茶原來是你的，說起來，真是慚愧呵慚愧！&rdquo 小萬站在他面前，說道：&ldquo科長，現在沒有什麼事吧？&rdquo袁家墅把茶杯扶着，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道：&ldquo小萬，你這裡拿不着薪水，哪裡還有錢收入嗎？&rdquo小萬道：&ldquo咳！這有什麼談的。
拿不着薪水，我晚上，就去賣水蘿蔔，或者是賣糖子兒，勉強也可以糊嘴吧？&rdquo袁家墅歎口氣道：&ldquo說也可憐。
&rdquo小萬道：&ldquo談起可憐來，我們這裡老範，那才真是可憐哩。
&rdquo袁家墅道：&ldquo就是那個第一科裡的範辦事員嗎？他久病纏身，辭了職呀。
&rdquo小萬也歎了一聲道：&ldquo什麼辭職，就是沒奈何，他才辭職。
因為科裡人說，他好久不來上工，叫他辭吧。
辭了，可以得三個月薪水。
老範害的是糖尿病。
可是辭了以後，哪有這麼回事，大概隻拿着一個月薪水的兩三成吧，這讓老範怎麼辦呢？家裡既有一個老媽媽，又有一個兩歲多的孩子。
科長，你猜一猜，他怎麼着？他叫他女人，扮上一個男子漢，天黑了，在街上拉車。
當然，女人拉車，苦還用提啦？&rdquo 袁家墅便站起來，将手扶了桌子，眼睛對他直望着，問道：&ldquo這話是真的？&rdquo小萬道：&ldquo這還瞞得了你嗎？&rdquo袁家墅道：&ldquo這範先生為人是很好的，落到這步田地，當然我們要救救他。
&rdquo小萬道：&ldquo那敢情好，我都要謝謝。
&rdquo一看沒有什麼事，這就走了。
袁家墅等了一會兒，這裡還沒有人來，昨天來了的公事，就隻有兩封信，那也不忙。
今天的公事，劉秘書沒有來，根本無事。
袁家墅自己想着，真是好閑，想起了兩句詩：獨恨太平無一事，江南閑煞老尚書。
公事桌子上，倒是筆墨現成，就打開墨盒，将筆蘸着，瞎拓起來。
過了一會兒，耳朵邊忽然有人道：&ldquo袁科長，我要同你說幾句話。
&rdquo袁家墅放下筆，見黃允中站在桌子角上，問道：&ldquo你有話同我說嗎？說吧。
&rdquo黃允中道：&ldquo小萬剛才說，老範他叫他太太拉車，那是真的。
小萬說，袁科長打算上一張呈文，求求我們的總長，這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若是肯寫一張呈文的話，本科幾個人都願附議。
&rdquo袁家墅擡起手，來往頭上摸摸，答道：&ldquo話是有這麼一句。
但是我們一科，恐怕這力量太單弱。
你想，有幾個人？除非聯合各科，大家書上名字。
隻要上面把欠薪，準還一部分，那就範先生可以不必叫他太太拉車，改行賣瓜子炒豆，那也好得多。
&rdquo黃允中道：&ldquo那也好，回頭我到各科去聯絡一下，看是怎麼樣總有個八九不離十。
&rdquo袁家墅站了起來，又有點兒不大對頭的樣子，對黃允中道：&ldquo好是好的。
不過各科，也正想簽名上呈文。
當然這項呈文，就是請求總長給我們一兩個月薪水，我們自己既要索薪，這又打算給老範說
走到第三進，這是自己科裡了。
這是中國式的房子，并沒有樓，所以他這間屋子是朝南第二間。
掀了門簾子進來，這裡有四張桌子，可是隻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科員孟世雄，一個是辦事員黃允中。
袁家墅進房來，辦事員向他一點頭，科員在後坐着就在看報，對他沒有理。
袁家墅站在房子當中，對黃允中道：&ldquo又是你兩個人來了，這老張、老李又沒有請假，也沒有辭職，太不成話。
&rdquo黃允中他還坐着随口答應了一聲是。
袁家墅看這科内隻兩個人，想了一想，别生氣了。
回頭生氣，這兩個人也不來，那似乎不好看，自己也不作聲，就往裡面一個屋子裡跑。
這屋子同前面一間屋子一樣大，前面靠窗戶橫擺一張三屜桌子、一把木椅，這是自己的位子。
靠裡面有張兩屜桌，這是一位一等科員的位子，這一等科員來得比自己還晚，今天也是還沒有來。
就隻好自己取下帽子，脫了馬褂，一齊挂在牆上，喊道，&ldquo小萬，你看看劉秘書來沒有來。
&rdquo小萬是這裡的勤務，但他不是長伺候三科，伺候的，還有一個第四科。
這小萬穿了一件黑布棉袍子，頭上梳了平頭，圓圓的臉，看去也不過二十歲。
他右手端了一壺茶，左手拿個杯子，這就悄悄地放在桌上。
袁家墅坐在椅子上，又問道：&ldquo劉秘書來沒有來？&rdquo小萬道：&ldquo今天上午，大概不會來，總長家裡有事。
&rdquo袁家墅歎道：&ldquo總長家裡有事，部裡就沒事了。
&rdquo說着，把茶壺拿起，向杯子裡斟茶。
不想他斟到大半杯茶裡面雜了許多的茶末漂蕩水面，這就放了茶壺，将手按住桌子道：&ldquo小萬，你這茶是怎麼的？&rdquo小萬道：&ldquo這茶，本來是部裡拿了茶葉出來的，上個禮拜，就把茶葉撤了，全部喝開水。
這也很好，挺講衛生。
可是科長，你不行啦，是喝慣了茶的。
我就把我一個兒子一包茶末，分上兩包，給科長沏了，科長好幾天喝的茶，都是小萬的。
&rdquo袁家墅哦了一聲道：&ldquo這茶原來是你的，說起來，真是慚愧呵慚愧！&rdquo 小萬站在他面前，說道：&ldquo科長，現在沒有什麼事吧？&rdquo袁家墅把茶杯扶着，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道：&ldquo小萬，你這裡拿不着薪水，哪裡還有錢收入嗎？&rdquo小萬道：&ldquo咳！這有什麼談的。
拿不着薪水，我晚上，就去賣水蘿蔔，或者是賣糖子兒，勉強也可以糊嘴吧？&rdquo袁家墅歎口氣道：&ldquo說也可憐。
&rdquo小萬道：&ldquo談起可憐來，我們這裡老範，那才真是可憐哩。
&rdquo袁家墅道：&ldquo就是那個第一科裡的範辦事員嗎？他久病纏身，辭了職呀。
&rdquo小萬也歎了一聲道：&ldquo什麼辭職，就是沒奈何，他才辭職。
因為科裡人說，他好久不來上工，叫他辭吧。
辭了，可以得三個月薪水。
老範害的是糖尿病。
可是辭了以後，哪有這麼回事，大概隻拿着一個月薪水的兩三成吧，這讓老範怎麼辦呢？家裡既有一個老媽媽，又有一個兩歲多的孩子。
科長，你猜一猜，他怎麼着？他叫他女人，扮上一個男子漢，天黑了，在街上拉車。
當然，女人拉車，苦還用提啦？&rdquo 袁家墅便站起來，将手扶了桌子，眼睛對他直望着，問道：&ldquo這話是真的？&rdquo小萬道：&ldquo這還瞞得了你嗎？&rdquo袁家墅道：&ldquo這範先生為人是很好的，落到這步田地，當然我們要救救他。
&rdquo小萬道：&ldquo那敢情好，我都要謝謝。
&rdquo一看沒有什麼事，這就走了。
袁家墅等了一會兒，這裡還沒有人來，昨天來了的公事，就隻有兩封信，那也不忙。
今天的公事，劉秘書沒有來，根本無事。
袁家墅自己想着，真是好閑，想起了兩句詩：獨恨太平無一事，江南閑煞老尚書。
公事桌子上，倒是筆墨現成，就打開墨盒，将筆蘸着，瞎拓起來。
過了一會兒，耳朵邊忽然有人道：&ldquo袁科長，我要同你說幾句話。
&rdquo袁家墅放下筆，見黃允中站在桌子角上，問道：&ldquo你有話同我說嗎？說吧。
&rdquo黃允中道：&ldquo小萬剛才說，老範他叫他太太拉車，那是真的。
小萬說，袁科長打算上一張呈文，求求我們的總長，這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若是肯寫一張呈文的話，本科幾個人都願附議。
&rdquo袁家墅擡起手，來往頭上摸摸，答道：&ldquo話是有這麼一句。
但是我們一科，恐怕這力量太單弱。
你想，有幾個人？除非聯合各科，大家書上名字。
隻要上面把欠薪，準還一部分，那就範先生可以不必叫他太太拉車，改行賣瓜子炒豆，那也好得多。
&rdquo黃允中道：&ldquo那也好，回頭我到各科去聯絡一下，看是怎麼樣總有個八九不離十。
&rdquo袁家墅站了起來，又有點兒不大對頭的樣子，對黃允中道：&ldquo好是好的。
不過各科，也正想簽名上呈文。
當然這項呈文，就是請求總長給我們一兩個月薪水，我們自己既要索薪，這又打算給老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