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辭職事閑婦為牛馬走 簽名呈擱人等海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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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個有病的人，有時是很浮躁的。
孫庭緒見呂氏的問話，有些不妥，便道：&ldquo你好好地養病吧。
玉秋這孩子說的話，大概是不會錯的。
我部裡月薪有四十元，若是每月能按時發的話，我們過日子，也就夠了。
&rdquo孫玉秋道：&ldquo是的，你好好地養就得了。
這些事，暫時不用擔心。
&rdquo她還怕母親又說個不了，便将棉被慢慢地給母親蓋好，輕輕把手塞了一塞。
她道：&ldquo我去煮點兒挂面她吃，爸爸在屋裡好好地守着她。
&rdquo她口裡是這樣說了，她立刻對父親一指床上，就向外邊屋來了。
呂氏雖有很多話，想跟這女兒說。
但是隻要提到家事，她這就借事情向外邊屋子裡跑。
再說呂氏在病中，也不能多說話，所以孫玉秋雖請了三天假，隻是伺候病人，也沒談什麼。
三天假期已滿，孫玉秋叫了長班大妹來屋裡幫忙，并塞了三元錢在她手裡，然後才對她母親道：&ldquo媽，我上課去了，晚上下了課，我會回來的。
&rdquo她媽在床上點點頭。
在學校裡，孫玉秋打了電話，約楊止波下午在宣武門口會面。
下了課，孫玉秋就來到宣武門口，來回溜達，不一會兒楊止波就走胡同裡出來了。
孫玉秋說：&ldquo我叫長班送的信，說我母親見好了，你收到了吧？&rdquo楊止波點頭道：&ldquo收到了。
你還要錢用不？&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不要。
我媽尚沒有完全好，所以我今天還得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當然。
不過站在這裡說話，實在冷得很，這裡有一家牛肉館，我們吃頓牛肉去，一來避寒，二來可以暢談一二。
&rdquo孫玉秋想了一想，說道：&ldquo也好吧。
&rdquo 兩個人掀開藍布門簾，走進一間牛肉鋪，準備吃烤牛肉。
兩個人進了這牛肉鋪，四下一瞧，隻見爐子後面隻圍了七八個人在大吃。
這人叢裡，有一個人，脫了長衣，隻剩毛繩褂子，正在用長可五尺的筷子，夾了大叉的生牛肉，隻往鐵支子上加。
楊止波看到，笑道：&ldquo方又山先生，也在這兒。
&rdquo這個脫了長衣的人，就是方又山，方又山将長筷一招道：&ldquo孫女士也來了，今天這頓牛肉，是不用得我做東了。
&rdquo楊止波便脫了大衣，一面挂在牆上，一面答道：&ldquo自然，不要又山兄做東。
&rdquo于是三人圍着爐子吃開了。
吃了一會兒，楊止波和方又山閑談，楊止波問道：&ldquo又山兄，你有什麼新聞，告訴我一點。
&rdquo方又山挑了牛肉在碗裡，手裡抓着半個火燒（沒有芝麻的燒餅），咬了一口，把火燒一招道：&ldquo有是有一點兒。
但我的新聞，都是小字号。
你要拍電報，恐怕不夠格。
&rdquo楊止波道：&ldquo小新聞，我這裡也要呀，你談點兒吧。
&rdquo方又山笑道：&ldquo這裡人多，這不好談。
明天，孫女士也到止波兄弟那裡去&hellip&hellip&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你們談新聞，要我去談什麼？&rdquo方又山道：&ldquo你怎麼不應該去？&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就算應該去吧。
又山兄，明晚上到我家裡去談嗎？&rdquo方又山又想了一想，才笑道：&ldquo你别等我，我的小新聞，算不得什麼，等我有了大新聞，才告訴你。
我這并非假話，那回大鬧國務院，不是我告訴你的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好吧，我等着閣下大新聞吧。
&rdquo當時三個人說說笑笑，吃過了烤牛肉。
方又山把皮袍子穿起棉馬褂加上，把帽子抓在手上，笑道：&ldquo你兩個人走來就遇到了我，有什麼話，還沒有談吧？我今天不做東了，二位慢慢兒地談吧。
&rdquo說着含笑而去。
這裡方又山答應了楊止波的話，有了大新聞，就告訴他的。
但是真的大新聞，方又山是得不着的。
還是訪訪部裡的新聞吧，雖然不大，卻是很有價值的。
像那回國務院的事情，不是很露一點兒内幕嗎？方又山對過，有一個科長叫袁家墅的，和方很說得來。
晚上沒事，就坐到一處，無事不談，他說：&ldquo國家欠薪，那不算什麼，據他估計，參謀部欠得最多，欠有三年零六個月。
有人說，還不止這一點兒。
此外遭殃的，是農商、教育、内務三部。
内務部欠薪達一年多，他們說要辭職，上面回答說，那很好嘛，就請你走，至于欠薪，那是免談。
若說索薪，倒是月月有之。
上呈文，見總長，樣樣都來過了，但是欠薪呵，依然是欠。
&rdquo 雖然欠薪，部裡還是要到的。
袁家墅是一個科長，每天八點多鐘起來，洗把臉，喝口茶，這就快到九點鐘，但這還不忙，皮袍子以外，還添件青禮服呢的馬褂，穿得整整齊齊，然後向部裡來。
這個時候，還沒有電車，乘人力車吧，每天要費三四角錢坐車子，一月下來也就很可觀。
所以他總緩步當車，走到部裡。
這樣一來，也就快十點鐘了。
他的内務部牌子，挂在大門口。
可是衙門裡面卻冷冰冰的。
衙門口沒有汽車，證明了總次長沒有到。
門房裡挂着一個舊的棉簾子，可是沒有人向那屋裡去。
他緩步而進，過兩
孫庭緒見呂氏的問話，有些不妥，便道：&ldquo你好好地養病吧。
玉秋這孩子說的話，大概是不會錯的。
我部裡月薪有四十元，若是每月能按時發的話，我們過日子，也就夠了。
&rdquo孫玉秋道：&ldquo是的，你好好地養就得了。
這些事，暫時不用擔心。
&rdquo她還怕母親又說個不了，便将棉被慢慢地給母親蓋好，輕輕把手塞了一塞。
她道：&ldquo我去煮點兒挂面她吃，爸爸在屋裡好好地守着她。
&rdquo她口裡是這樣說了，她立刻對父親一指床上，就向外邊屋來了。
呂氏雖有很多話，想跟這女兒說。
但是隻要提到家事，她這就借事情向外邊屋子裡跑。
再說呂氏在病中，也不能多說話，所以孫玉秋雖請了三天假，隻是伺候病人，也沒談什麼。
三天假期已滿，孫玉秋叫了長班大妹來屋裡幫忙，并塞了三元錢在她手裡，然後才對她母親道：&ldquo媽，我上課去了，晚上下了課，我會回來的。
&rdquo她媽在床上點點頭。
在學校裡，孫玉秋打了電話，約楊止波下午在宣武門口會面。
下了課，孫玉秋就來到宣武門口，來回溜達，不一會兒楊止波就走胡同裡出來了。
孫玉秋說：&ldquo我叫長班送的信，說我母親見好了，你收到了吧？&rdquo楊止波點頭道：&ldquo收到了。
你還要錢用不？&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不要。
我媽尚沒有完全好，所以我今天還得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當然。
不過站在這裡說話，實在冷得很，這裡有一家牛肉館，我們吃頓牛肉去，一來避寒，二來可以暢談一二。
&rdquo孫玉秋想了一想，說道：&ldquo也好吧。
&rdquo 兩個人掀開藍布門簾，走進一間牛肉鋪，準備吃烤牛肉。
兩個人進了這牛肉鋪，四下一瞧，隻見爐子後面隻圍了七八個人在大吃。
這人叢裡，有一個人，脫了長衣，隻剩毛繩褂子，正在用長可五尺的筷子，夾了大叉的生牛肉，隻往鐵支子上加。
楊止波看到，笑道：&ldquo方又山先生，也在這兒。
&rdquo這個脫了長衣的人，就是方又山，方又山将長筷一招道：&ldquo孫女士也來了，今天這頓牛肉，是不用得我做東了。
&rdquo楊止波便脫了大衣，一面挂在牆上，一面答道：&ldquo自然，不要又山兄做東。
&rdquo于是三人圍着爐子吃開了。
吃了一會兒，楊止波和方又山閑談，楊止波問道：&ldquo又山兄，你有什麼新聞，告訴我一點。
&rdquo方又山挑了牛肉在碗裡，手裡抓着半個火燒（沒有芝麻的燒餅），咬了一口，把火燒一招道：&ldquo有是有一點兒。
但我的新聞，都是小字号。
你要拍電報，恐怕不夠格。
&rdquo楊止波道：&ldquo小新聞，我這裡也要呀，你談點兒吧。
&rdquo方又山笑道：&ldquo這裡人多，這不好談。
明天，孫女士也到止波兄弟那裡去&hellip&hellip&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你們談新聞，要我去談什麼？&rdquo方又山道：&ldquo你怎麼不應該去？&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就算應該去吧。
又山兄，明晚上到我家裡去談嗎？&rdquo方又山又想了一想，才笑道：&ldquo你别等我，我的小新聞，算不得什麼，等我有了大新聞，才告訴你。
我這并非假話，那回大鬧國務院，不是我告訴你的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好吧，我等着閣下大新聞吧。
&rdquo當時三個人說說笑笑，吃過了烤牛肉。
方又山把皮袍子穿起棉馬褂加上，把帽子抓在手上，笑道：&ldquo你兩個人走來就遇到了我，有什麼話，還沒有談吧？我今天不做東了，二位慢慢兒地談吧。
&rdquo說着含笑而去。
這裡方又山答應了楊止波的話，有了大新聞，就告訴他的。
但是真的大新聞，方又山是得不着的。
還是訪訪部裡的新聞吧，雖然不大，卻是很有價值的。
像那回國務院的事情，不是很露一點兒内幕嗎？方又山對過，有一個科長叫袁家墅的，和方很說得來。
晚上沒事，就坐到一處，無事不談，他說：&ldquo國家欠薪，那不算什麼，據他估計，參謀部欠得最多，欠有三年零六個月。
有人說，還不止這一點兒。
此外遭殃的，是農商、教育、内務三部。
内務部欠薪達一年多，他們說要辭職，上面回答說，那很好嘛，就請你走，至于欠薪，那是免談。
若說索薪，倒是月月有之。
上呈文，見總長，樣樣都來過了，但是欠薪呵，依然是欠。
&rdquo 雖然欠薪，部裡還是要到的。
袁家墅是一個科長，每天八點多鐘起來，洗把臉，喝口茶，這就快到九點鐘，但這還不忙，皮袍子以外，還添件青禮服呢的馬褂，穿得整整齊齊，然後向部裡來。
這個時候，還沒有電車，乘人力車吧，每天要費三四角錢坐車子，一月下來也就很可觀。
所以他總緩步當車，走到部裡。
這樣一來，也就快十點鐘了。
他的内務部牌子，挂在大門口。
可是衙門裡面卻冷冰冰的。
衙門口沒有汽車，證明了總次長沒有到。
門房裡挂着一個舊的棉簾子，可是沒有人向那屋裡去。
他緩步而進，過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