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詩解茶樓人比黃花瘦 财豐賭墅樹經綠葉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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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笑着搖頭道：&ldquo這個我就不懂。
&rdquo說着，将手對書上那些圈點指點着。
楊止波道：&ldquo這沒有什麼，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凡是打一個圈的，這是平，打一個黑圈的，這是仄。
有半邊白半邊黑的，這表示可平可仄。
這圈點注在字句旁邊，就表示這句的平仄了。
&rdquo孫玉秋道：&ldquo哦！原來是這樣。
&rdquo 楊止波從桌子底下拖出抹布，将幾凳抹了，笑道：&ldquo你坐着，我有話對你說。
&rdquo孫玉秋道：&ldquo不，我馬上就要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到這裡來，坐還沒有坐，馬上就要回去嗎？&rdquo孫玉秋立得端正了，笑道：&ldquo我剛才在學校裡回去，看到你寫的字，用釘子插在王豪仁的牆上，我看就知道你的真意，是為了告訴我的。
我就在家裡撒了一句謊，就出來了。
&rdquo楊止波把手擦淨，笑道：&ldquo我知道你會猜着我是告訴你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你來得這樣快。
&rdquo孫玉秋把身子退後一步，将背抵靠了桌子，将手兩邊扶着桌子沿，将一隻腳的布鞋在地面亂颠，笑道：&ldquo我快一點兒來，還不好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當然是好，可是馬上就要回去，到底有點兒美中不足。
&rdquo 孫玉秋笑道：&ldquo這裡我覺得不大方便，小小的一扇門，就開着對院子裡。
人來人往的，瞧着多不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是你心理作用，我們來明去白，有什麼怕人。
不過你不願在這裡，我們到外面吃個小館，也可以。
&rdquo孫玉秋就連忙站起來，催着要走。
楊止波也就立刻戴上帽子出來，這時天氣，已經很暖和了。
兩個人前後走着，因為這時男女社交，總是這樣不十分公開的。
楊止波把怎樣離開了報館，說了一說。
孫玉秋道：&ldquo你離開了好，聽說不久要打仗，在報館裡究竟不大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也太膽小了。
我們不說這些吧！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有的。
大概平仄二聲，我已全部知道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很好，你可做幾句小詩，我看看。
&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做了一首呢，恐怕你笑話吧？所以不好意思拿出來。
&rdquo楊止波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住了腳，對她望着，笑道：&ldquo你會作詩了，的确是大喜。
你快點兒念給我聽。
&rdquo孫玉秋也站着，看看這胡同裡，恰好沒有人，伸一隻手到衣袋去掏，笑道：&ldquo不用念，我抄了一首。
&rdquo 楊止波聽說，就格外歡喜，伸出手來道：&ldquo你趕快給我瞧。
&rdquo孫玉秋看了他那股興奮勁，就把手空着拿出來，笑道：&ldquo那你還是不要瞧吧。
我覺得那是笑話。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就是你不對了。
你要我教你作詩，現在會作詩了，怎麼不拿出來我看呢？&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怕你笑我。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不會笑你。
就是我笑你，你也應當拿出來我看。
&rdquo孫玉秋又到衣袋裡去掏，臉上一點兒笑容沒有，掏出一張紅格子紙，拿手一伸道：&ldquo瞧吧，反正我聽你笑就是了。
&rdquo楊止波把紙接過來，對她笑道：&ldquo你這個樣子，對老師一點兒不恭敬。
&rdquo這就把紙慢慢打開。
上面寫了，題目是&ldquo對鏡&rdquo，是五絕一首。
寫的是：&ldquo鏡中飛絮影，笑問意如何？衫子層層疊，青裙是舊羅。
&rdquo他看了幾遍，又念了幾遍，笑道：&ldquo我想不到，你初作詩，就會寫得這個樣子，的确不錯。
再有兩三年，我要拜你為師了。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這就是對我的批評嗎？&rdquo 轉眼到了大街，自然不便在大街上讨論詩的問題，就雇兩部車子到了青雲閣。
這裡是孫玉秋來過的，她也不推辭。
兩個人在樓角上，泡了兩碗茶，孫玉秋坐在楊止波下手，問道：&ldquo現在你可以談一談我的詩了。
&rdquo楊止波把詩稿攤在桌上，笑道：&ldquo你要談嗎？當然你是初學，最好是不要多改。
我隻問你兩個字，這飛絮影的飛絮兩個字，是由何處來的？&rdquo孫玉秋道：&ldquo這是詩上看來的呀！我覺得自己六七歲就離開親生父母，不像楊柳飛花一樣嗎？這句詩，不通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知道，你用飛絮兩個字，是說飄零的意思。
但詩裡用字，也要看什麼地方，飛絮的飛字，沒有摸着詩眼。
這詩眼兩個字，你懂不懂？&rdquo孫玉秋扶在桌子上，點點頭道：&ldquo懂的。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這首詩，除了改去兩個字，裙字底下改個兒字，再把四句詩挪個地方，就是底下兩句放在上面，上頭兩句放在下面，再念一念，就響亮得多。
我抄給你。
&rdquo說着，拔出身上的自來水筆，就在那紙上空的地方，抄下來了。
孫玉秋等他抄完了，就将紙移到自己面前，詩是這樣：&ldquo衫子層層疊，裙兒是舊羅。
鏡中扶瘦影，笑問意如何？&rdquo念了兩遍，笑道：&ldquo果然不錯，把我的意思，這一改，全改出來了。
我要一輩子跟着你，那是得益匪淺。
&rdquo剛說到這裡，自己忽然想起來了，怎麼一輩子的話都說出來了，自己不好意思，隻管把茶碗就着嘴喝。
楊止波倒不在意。
過了一會兒，孫玉秋看見楊止波不在意，也就過去了，笑道：&ldquo你這詩，的确改得不錯。
這是我的看法，至于别人，我可不管了。
我還要讀些什麼書？&rdquo楊止波笑着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說道：&ldquo等一會兒，我請你吃飯，你挑你得意的菜。
我還要告訴你讀些什麼書。
我家裡書架子上，有一部《杜公甫集》，此外有一部《古唐詩合解》，你先拿去看。
以後要什麼書，我到書攤子上去收，反正要錢不多。
&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同學那裡，有一部《随園詩話》，你看這書能看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袁随園這位先生，在清朝乾隆年間，算三大詩人之一。
不過他作詩，專講性靈，我們讀書有限，他的詩，一學就滑。
&rdquo 孫玉秋聽他所說的話，覺得都是學校老師所未講過的，自己将茶碗蓋把手按住，隻管在碗上，輕輕地将它撇了幾撇，好久沒有說話。
楊止波道：&ldquo我是晚上無事，哪時候回去都可以。
你大概多早晚要回去呢？&rdquo孫玉秋就把衣服牽了一牽，說道：&ldquo要
&rdquo說着，将手對書上那些圈點指點着。
楊止波道：&ldquo這沒有什麼，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凡是打一個圈的，這是平，打一個黑圈的，這是仄。
有半邊白半邊黑的，這表示可平可仄。
這圈點注在字句旁邊，就表示這句的平仄了。
&rdquo孫玉秋道：&ldquo哦！原來是這樣。
&rdquo 楊止波從桌子底下拖出抹布，将幾凳抹了，笑道：&ldquo你坐着，我有話對你說。
&rdquo孫玉秋道：&ldquo不，我馬上就要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到這裡來，坐還沒有坐，馬上就要回去嗎？&rdquo孫玉秋立得端正了，笑道：&ldquo我剛才在學校裡回去，看到你寫的字，用釘子插在王豪仁的牆上，我看就知道你的真意，是為了告訴我的。
我就在家裡撒了一句謊，就出來了。
&rdquo楊止波把手擦淨，笑道：&ldquo我知道你會猜着我是告訴你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你來得這樣快。
&rdquo孫玉秋把身子退後一步，将背抵靠了桌子，将手兩邊扶着桌子沿，将一隻腳的布鞋在地面亂颠，笑道：&ldquo我快一點兒來，還不好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當然是好，可是馬上就要回去，到底有點兒美中不足。
&rdquo 孫玉秋笑道：&ldquo這裡我覺得不大方便，小小的一扇門，就開着對院子裡。
人來人往的，瞧着多不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是你心理作用，我們來明去白，有什麼怕人。
不過你不願在這裡，我們到外面吃個小館，也可以。
&rdquo孫玉秋就連忙站起來，催着要走。
楊止波也就立刻戴上帽子出來，這時天氣，已經很暖和了。
兩個人前後走着，因為這時男女社交，總是這樣不十分公開的。
楊止波把怎樣離開了報館，說了一說。
孫玉秋道：&ldquo你離開了好，聽說不久要打仗，在報館裡究竟不大好。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也太膽小了。
我們不說這些吧！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有的。
大概平仄二聲，我已全部知道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很好，你可做幾句小詩，我看看。
&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做了一首呢，恐怕你笑話吧？所以不好意思拿出來。
&rdquo楊止波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住了腳，對她望着，笑道：&ldquo你會作詩了，的确是大喜。
你快點兒念給我聽。
&rdquo孫玉秋也站着，看看這胡同裡，恰好沒有人，伸一隻手到衣袋去掏，笑道：&ldquo不用念，我抄了一首。
&rdquo 楊止波聽說，就格外歡喜，伸出手來道：&ldquo你趕快給我瞧。
&rdquo孫玉秋看了他那股興奮勁，就把手空着拿出來，笑道：&ldquo那你還是不要瞧吧。
我覺得那是笑話。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就是你不對了。
你要我教你作詩，現在會作詩了，怎麼不拿出來我看呢？&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怕你笑我。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不會笑你。
就是我笑你，你也應當拿出來我看。
&rdquo孫玉秋又到衣袋裡去掏，臉上一點兒笑容沒有，掏出一張紅格子紙，拿手一伸道：&ldquo瞧吧，反正我聽你笑就是了。
&rdquo楊止波把紙接過來，對她笑道：&ldquo你這個樣子，對老師一點兒不恭敬。
&rdquo這就把紙慢慢打開。
上面寫了，題目是&ldquo對鏡&rdquo，是五絕一首。
寫的是：&ldquo鏡中飛絮影，笑問意如何？衫子層層疊，青裙是舊羅。
&rdquo他看了幾遍，又念了幾遍，笑道：&ldquo我想不到，你初作詩，就會寫得這個樣子，的确不錯。
再有兩三年，我要拜你為師了。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這就是對我的批評嗎？&rdquo 轉眼到了大街，自然不便在大街上讨論詩的問題，就雇兩部車子到了青雲閣。
這裡是孫玉秋來過的，她也不推辭。
兩個人在樓角上，泡了兩碗茶，孫玉秋坐在楊止波下手，問道：&ldquo現在你可以談一談我的詩了。
&rdquo楊止波把詩稿攤在桌上，笑道：&ldquo你要談嗎？當然你是初學，最好是不要多改。
我隻問你兩個字，這飛絮影的飛絮兩個字，是由何處來的？&rdquo孫玉秋道：&ldquo這是詩上看來的呀！我覺得自己六七歲就離開親生父母，不像楊柳飛花一樣嗎？這句詩，不通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知道，你用飛絮兩個字，是說飄零的意思。
但詩裡用字，也要看什麼地方，飛絮的飛字，沒有摸着詩眼。
這詩眼兩個字，你懂不懂？&rdquo孫玉秋扶在桌子上，點點頭道：&ldquo懂的。
&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這首詩，除了改去兩個字，裙字底下改個兒字，再把四句詩挪個地方，就是底下兩句放在上面，上頭兩句放在下面，再念一念，就響亮得多。
我抄給你。
&rdquo說着，拔出身上的自來水筆，就在那紙上空的地方，抄下來了。
孫玉秋等他抄完了，就将紙移到自己面前，詩是這樣：&ldquo衫子層層疊，裙兒是舊羅。
鏡中扶瘦影，笑問意如何？&rdquo念了兩遍，笑道：&ldquo果然不錯，把我的意思，這一改，全改出來了。
我要一輩子跟着你，那是得益匪淺。
&rdquo剛說到這裡，自己忽然想起來了，怎麼一輩子的話都說出來了，自己不好意思，隻管把茶碗就着嘴喝。
楊止波倒不在意。
過了一會兒，孫玉秋看見楊止波不在意，也就過去了，笑道：&ldquo你這詩，的确改得不錯。
這是我的看法，至于别人，我可不管了。
我還要讀些什麼書？&rdquo楊止波笑着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說道：&ldquo等一會兒，我請你吃飯，你挑你得意的菜。
我還要告訴你讀些什麼書。
我家裡書架子上，有一部《杜公甫集》，此外有一部《古唐詩合解》，你先拿去看。
以後要什麼書，我到書攤子上去收，反正要錢不多。
&rdquo孫玉秋道：&ldquo我同學那裡，有一部《随園詩話》，你看這書能看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袁随園這位先生，在清朝乾隆年間，算三大詩人之一。
不過他作詩，專講性靈，我們讀書有限，他的詩，一學就滑。
&rdquo 孫玉秋聽他所說的話，覺得都是學校老師所未講過的，自己将茶碗蓋把手按住，隻管在碗上，輕輕地将它撇了幾撇，好久沒有說話。
楊止波道：&ldquo我是晚上無事，哪時候回去都可以。
你大概多早晚要回去呢？&rdquo孫玉秋就把衣服牽了一牽，說道：&ldquo要
